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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尋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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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尋找真相

鐘晴立刻把手搭進喬明軒手裏, 被他拉起來,準備去玄關穿鞋。

臨走前,鐘晴覺得有一點不對勁。

她回頭看客廳茶幾旁, 地毯上。

小小狗子奶片, 還被她“定”在那,像個可愛假玩偶一樣, 一動不動。

鐘晴頓感震驚:“它聽我的話, 可以聽到這種程度?!”

讓它不許動, 就一直不動, 沒有聽到解封命令, 就堅持一動不動。

震驚馬上又變成濃濃憐愛和喜歡,鐘晴返回客廳,蹲到奶片面前, 輕輕拍掌, 告訴小小狗子:“奶片, 可以動了。”

奶片立刻吐出舌頭斯哈斯哈地搗動小短腿, 賣乖討摸。

鐘晴把平生會說的所有讚美全都一股腦地用在此刻,砸在小小狗子身上, 足足誇了五分鐘才返回玄關準備出門。

“奶片這聰明勁兒, 起碼得有小學畢業水平了吧?九月份讓它上初中吧。”

出門時,鐘晴對喬明軒打趣。

喬明軒笑著邊戴眼鏡邊說“好”, 然後輕聲問她:“可以牽你的手嗎?”

鐘晴的臉一下紅透, 飛快點頭。

喬明軒微笑著去拉過她的手,包攏進自己掌心握住。

鐘晴覺得加快的心跳順著經絡飛快漫延,一直傳遞到掌心, 怦通怦通,跳得她居然感受到緊張的滋味。

喬明軒握著她的手, 忽然轉頭看她問:“我看起來還自若老到嗎?”

鐘晴搖頭:“恰恰相反,我甚至覺得你……和我一樣,也有點緊張。”還老到?他指尖都有些在輕輕顫的。

喬明軒笑了:“被你看穿。”頓了頓他說,“我很想和你親密牽手,又怕這樣是不是有些唐突,所以,真的有點緊張。”

鐘晴低下頭,藏起自己嘴角快要咧去耳根的笑容。

忽然聽到他輕聲問:“既然讓我牽手了,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是不是?”

鐘晴猛地擡頭看他,他正含笑垂眼註視她。

他的溫柔視線把她從頭到腳蠱惑住,她紅著臉對他點點頭。

他笑起來,發自內心般愉悅,笑容有如盛放,鏡片後的眼睛澄清明亮地反射著他心裏的歡喜。

鐘晴在他笑的一瞬間,感覺心都要麻軟掉。

她這精英上司,工作起來運籌帷幄殺伐果斷,氣場一開片甲不留。可誰能想到在工作之外,這成熟大男人,居然還這樣純情。

他們手牽手一路走進電梯,走去地庫,直到上車。

-

兩個人到達公司樓下時,看到亮燈,知道公司還有人在加班。

於是分頭走。鐘晴先上樓,喬明軒去地庫停車。

鐘晴進公司時,有同事跟她打招呼:“鐘晴,又被叫回來加班啊?”

鐘晴應聲“是”。

同事“哎?”一聲,又問:“你手頭有什麽緊急項目嗎,我昨天就看你趕回來加班。”

鐘晴笑答:“是快要上一個新項目了。”

同事哦哦哦,然後突然噤聲,又用眼神對她使眼色,氣聲地說:“你領導來了。”

鐘晴回頭,看到喬明軒從外面走進來。

再看到他走過來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她感覺自己目光要化成水。

頎長挺直的身影,清雋溫雅的面龐。這銅臭味濃重的行業裏,怎麽會有這樣氣質清透又英俊逼人的男人。

“喬總。”鐘晴一副恭敬樣子對喬明軒打招呼。

喬明軒也擺著上司姿態,對她問:“等很久了?”

鐘晴立刻會意,接下去:“沒有,我也剛到。”

喬明軒點點頭:“跟我來資料室,給你找幾本卷宗做參考。”一副事先和下屬約好,公事公辦的樣子。

鐘晴跟剛剛說話的同事低低說聲:“我去忙了,回頭再聊。”

同事依然氣聲回她:“快去快去,別讓你領導等太久,他工作要求嚴格誰都知道。”

鐘晴嗯一聲,轉身跟上喬明軒腳步,向資料室走。

她看著喬明軒背影,有些想笑,但用力憋住。

以前是她自己一個人演,現在竟然變成是他們一起演。

喬明軒用門卡滴開資料室大門,打開資料室的燈。

兩個人前後腳地走進去,人人背影都是一身正氣。

三部資料存放在最裏面,兩人一起走到資料室深處。

走到最後一排櫃子前,鐘晴身體忽然承受一股力道,她身體被拉向兩排櫃子中間。

穩住身形時,仰頭看,才發現是喬明軒將她拉進來,把她夾在櫃子與他身體之間。

他低下頭,溫熱呼吸都撲在她臉上。

鐘晴一下心跳如鼓,血直往耳朵臉頰上沖。

她仰著頭看他,迎著他的溫柔眼神,呼吸不由自主微微變促起來。她含羞地閉上眼睛。

但那個預想的吻久久沒有落到唇上。

鐘晴疑惑地睜開眼看。

喬明軒低著頭,離很近,嘴角微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只是想問問你這個資深演員,我剛剛的演法有沒有很刻意,是否有破綻。”聲音壓低,聲調裏隱著笑意。

“我只是……”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說:我不是想吻你。

鐘晴一瞬間由羞變惱,橫眉立目,兇巴巴,壓低聲音控訴:“你是故意逗我的?”

話音剛落,趁喬明軒不註意,扯著他衣領猛地向下拉,同時微踮腳跟向上一探,親在他嘴唇上。

然後松開喬明軒,得意洋洋地欣賞他的錯愕。他楞了一秒,摘下眼鏡。

她小聲卻神氣地對他說:“怎麽樣,這次被我挑.逗到了吧?我可是很會禮尚往來的,唔……”

聲音還未落盡,人忽然被他一把拉進懷裏,低頭吻住。

不是她那種一觸即離,是綿密地輾轉不放,是情難自已地抵齒深入。

鐘晴覺得心跳要把胸腔炸開。

從來、從來,沒有試想過會和自己的上司,她站在神壇上閃耀禁欲光芒的精英上司,在公司裏,在資料室中,偷情一般深吻。

外面還有同事在呢!

這樣一想,感官越發變得敏感,腳軟得幾乎站不住,攀在他身上,缺氧一般暈眩。

門口傳來聲音。

她應激般和他分開,擡手用手背擦嘴角,快速擦去濕潤痕跡。

她靠在資料櫃上,深深呼吸,胸脯起伏。

眼神還是迷離的,濕漉漉像有水霧。

喬明軒看著這樣的鐘晴,幾乎情難自控。

門口響起一道聲音問:“裏面有人嗎?沒人可關燈鎖門啦?”

原來是路過的同事,以為誰用完資料室忘記關燈和鎖門。

喬明軒鎮定開口:“我在。”

門口的同事立刻說:“啊,是喬總?那好嘞,我先走了,喬總再見。”

同事說完離開,腳步聲漸漸行遠。

鐘晴呼出一口氣,狀態終於穩定下來。

喬明軒覺得她怕怕的樣子實在可愛,擡手輕撫她頭頂。心底有沖動想再吻她。

過格的事一經做過,立刻食髓知味一般成了癮。

仿佛打開潘多拉魔盒,長久鎖住的情感欲.望被釋放出來,把從前堅不可摧的邊界感沖刷得一塌糊塗。

鐘情一個人,原來是這種滋味。

喬明軒盡量克制自己,戴回眼鏡,拉著鐘晴走到一個上鎖櫃子前。

“來吧,我們先看卷宗。”

-

喬明軒打開一個上鎖的資料櫃,從最左面拿出一本底稿卷宗。

他把它交給鐘晴。

鐘晴記得自己之前同喬明軒要過鑰匙來看這加鎖資料櫃裏的文件。但當時資料櫃最左側是空的。

“這本底稿卷宗,不是一直放在這,對吧?”她問了句。

“是,不在這。之前我要從這裏面查點東西,就拿走放在我辦公室了,後來重新歸檔鎖回這裏。”

“我以前還問你要過這本卷宗想看,結果還被你說了一通,你說這裏記錄的都是沒什麽下文的項目,沒必要看,還說我問的沒用問題太多了,有時間多去做該做的工作,不要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刨根問底的。”鐘情委屈巴巴地說道。

鐘晴剛進辛行時就聽說,在辛行,凡是接觸過的項目,不管後面做沒做,都會有所記錄。而辛行作為行業內進步飛速的FA機構,成功原因之一就是從不放過接觸每一個聽到的、看到的、有可能的項目。

所以那時鐘晴想,辛行有極大可能接觸過一程制品融資的項目,或許因為沒有下文而沒有錄入項目數據庫,但只要接觸過就會留有底稿記錄。

她一直想多了解一些關於一程融資的事情,想知道易強最後那段人生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她本來想去變卦投資人函聚投資那裏了解的,可惜去了幾次,函聚投資都大門緊鎖,閉不見客。直到後來團建時聽曾雪瑩他們說函聚投資倒閉了,她才明白為什麽之前函聚投資大白天的也鎖門不見客。恐怕那時就已經頹勢盡顯,無力回天,只能大門緊閉防人討債。真是活該。

她也想過去函聚投資變卦轉投的那家公司了解看看,但無獨有偶,那家公司竟和它的投資人爸爸一個命運,也倒閉了。

想不到它們最終都和一程制品是一樣的結果,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因果報應。

她入職辛行後不久,想到辛行或許有可能說不定萬一呢,會記錄有一程融資的蛛絲馬跡,她就想辦法進到資料室去瀏覽底稿,還問喬明軒借了上鎖資料櫃的鑰匙想探探究竟。可惜當時少了一本卷宗。

她後來跟另外兩個部門負責人都處好了關系,把另外兩個部門公開的、上鎖的底稿卷宗也全都看了一遍。

只是整間公司所有底稿卷宗都看過一遍後,也沒有找到一程相關的蛛絲馬跡。

她一度以為辛行和一程確實沒有發生過任何交集。沒想到,那間接的交集恰恰就記錄在全公司她唯一一本沒看到過的底稿卷宗裏。

喬明軒眼底浮有抱歉:“當時覺得你表裏不一,又處處獵奇,所以不想全都順了你的意。”頓了頓,他語帶自責和遺憾,“要是當時就讓你看到這本底稿卷宗,或許你能更早發現真相。”

鐘晴聽他這樣說,怕他真的陷入自責,趕緊收起演出來的委屈巴巴,告訴他:“現在也不晚的。”

喬明軒忽然問她:“你當時怎麽不直接問我,知不知道一程制品融資的事?”

鐘晴這回是真的有一些委屈:“一開始是初來乍到,和你這嚴厲上司還不熟,也感到你其實有些不待見我,就覺得不合適直接問東問西,所以默默查閱。但我不久前其實是問過你的,就在電梯裏,可你還是說我獵奇,並且嚴厲批評了我。你這麽快就忘了嗎?”

喬明軒想起來了:“我問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項目的事情,你說好奇,聽說出了人命。我聽你把人命說得這麽輕巧,才批評了你。”

鐘晴想,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誤會都是一點點陰差陽錯積累起來的。好在現在一切都已經澄清明朗。

她低頭,掀開文檔夾,看到在第一頁卷宗目錄的中間部分,記錄著“量發制造”,手指向後劃,看到它在卷宗裏對應的位置。

鐘晴馬上翻到那裏。

入眼的先是一份項目情況的說明,上面清晰記錄著量發制造提供的基本資料都有哪些,並且標註著,其中財務資料內容有問題,因而結論部分記錄的是:經部門負責人決定終止項目。

在項目說明的最下面,另有一行標註:項目經辦人,薛遠堂。

看著最後三個字,鐘晴瞪圓眼睛,倍感意外。

她擡頭,詫異地望向喬明軒:“薛遠堂?他不是在通惠資本?他原來在辛行待過?”

可是怎麽從沒聽石濤或者施雅妮說起過?

喬明軒把資料櫃落鎖,對鐘晴說:“回我辦公室再仔細說。”

他們關了燈鎖好門,向喬明軒辦公室轉移。

進到辦公室,兩個人相對坐在喬明軒辦公桌前後兩端。

鐘晴腦子裏一片亂,理不出頭緒。她把底稿卷宗放在桌面上,手放在卷宗上。

喬明軒下意識地想去握她的手,給她定定心。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敲了兩下推開。喬明軒的手緊急變道,去握她的手變為指著翻開的卷宗,問:“還有哪裏有問題嗎?”

鐘晴反應也快:“暫時沒有,回頭我還要再仔細看看財務報表,如果發現新問題,我再向您匯報。”

兩個人公事公辦的態度一如既往,毫無破綻。

推門進來的是同部門的同事,剛剛出去吃晚飯,吃完回來公司繼續加班。看到喬明軒辦公室亮燈,就過來看看,問喬明軒:“喬總,用給您倒點喝的嗎?”

喬明軒回他:“不用,你忙你的。”

那位同事又說:“趁您在,我正好有點項目上的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放在以前,鐘晴要等到喬明軒下達明確指令“你先出去”,她才會起身。

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心虛,她聽到同事這樣說,不等喬明軒發話,立刻主動起身:“那喬總你們先談,等你們談完我再進來。”又對同事說,“我的事要和喬總說半天,魯哥你先說。”

同事連忙對鐘晴道謝:“那謝謝你了啊,鐘晴。”

鐘晴出去坐在自己工位上,翻著卷宗裏量發制造的財務資料。

起初看著,她覺得這財務報表很漂亮,沒什麽問題。這樣的企業應該會有很好的前景,投資公司變卦轉投量發制造而不投一程制品,好像也符合邏輯說得過去。

可是項目總結裏說,這財務資料是有問題的。

她於是靜下心仔細再看,再對照量發其他資料一起看,看了一會終於發現問題。

財務數據應該是做了手腳,虛擡了利潤。

正在這時,之前的同事從喬明軒辦公室出來,走過來叫鐘晴:“鐘晴,我談完了,你趕緊去吧,喬總正在等你。”

鐘晴立刻抱著卷宗起身。

和同事照面時,同事還不忘感嘆:“咱們喬總真是沒話說,這個時候還要加班,還要被我們輪番轟.炸問題。”

鐘晴笑得滿臉老實地附和:“可不是,能有他做我們領導,我真是積了八輩子的德。”

同事也笑,忽然打趣:“做下屬都需要積八輩子德,誰要是能做他女朋友,不得積十六輩子德啊?”

鐘晴心頭一跳,差點以為自己露陷了。

看到同事笑得毫不知情,她暗暗松口氣。

走進喬明軒辦公室,他正在喝水。

鐘晴坐在他對面,默默端詳他。

真是好看,端水杯時擡起胳膊的角度線條都好看。

“怎麽了?”喬明軒放下水杯,迎著鐘晴直勾勾的眼神,微笑問。

鐘晴看著他,輕咳一聲:“剛剛魯哥說,誰要是能做我們喬總女朋友,那得是積了十六輩子的德。”

她說完,眼睛亮亮地看著喬明軒。

她看著喬明軒臉上神情自若,可是耳朵卻慢慢地紅了。

她驚奇地張大眼睛,盯住他紅紅的耳朵。

“咦,你耳朵好紅。”鐘晴直接戳破喬明軒的淡定偽裝,“你在想什麽?”

喬明軒垂下眼,微笑著搖搖頭,笑意裏滿是拿鐘晴沒有辦法。

再擡起眼,他看著鐘晴,漸漸正色。

然後他說:“我在想,小魯說反了。積德的主體應該是我,否則我怎麽會從一眾選項裏脫穎而出。”

“選項?”鐘晴被他解釋得更懵了些。

喬明軒笑笑。她哪裏知道他之前一個人的內心獨角戲,曾經怎樣糾結和懊惱過。看著她身邊的秦飛揚和景絮風,甚至與她同期的那個男員工。他意識到不管工作上他形勢多優越,可感情上他也只是和他們並列的選項之一而已。

這副心思,就留給他一個人品味吧,也不失為是與她之間的特別回憶。

他岔開話題,指指卷宗,問:“看出問題了嗎?”

鐘晴點頭,說出財務數據有造假嫌疑。

喬明軒讚許頷首,告訴她,她的判斷完全沒錯。

鐘晴忍不住問:“量發項目終止這件事的前後過程,還有薛遠堂在裏面的身份作用,究竟是怎麽樣的?”

喬明軒看著她,神色變得肅然起來。

“這要從頭開始說。我和薛遠堂、宗勇是大學室友,這你知道。畢業後,宗勇回了自家公司,我和薛遠堂都做了FA。我先前認為這是巧合,但後面宗勇告訴我說,並不是。他說如果我進投行,薛遠堂也會進投行,我進私募,薛遠堂也會進私募。”

鐘晴挑眉,覺得意外,但仔細想又好像在意料中。

就連現在,只要是喬明軒要做的項目,薛遠堂都會想要搶到他自己手裏。

“這是什麽心理?嫉妒你?所以拼命和你比較,又想搶走你能擁有的一切,證明他也可以?”鐘晴試圖分析。

忽然她仿佛受到驚嚇,瞪大眼睛,看著喬明軒說:“那,他如果知道,你有女朋友了,還是個性格好、能力強、長得也還行的姑娘,他不會過來搶她吧?”

她說完沒有繃住,誇張表情只堅持幾秒就破功笑出來。

她本是戲癮上身開開玩笑,喬明軒卻好像受到提示般,眉眼間居然浮現出嚴陣以待的緊張:“你提醒我了,你說得對。切記,未來遇到薛遠堂,如果他跟你講話,通通不要理。”

他叮囑得極其鄭重,鐘晴忽然覺得感動。

有人這樣珍視地待她。

她清脆地答:“好。”

喬明軒回到前面話題,繼續說:“我是選了一家當時沒什麽名氣的FA機構入職,就是辛行資本,薛遠堂則選了一家當時來說很厲害的FA機構。”喬明軒看著鐘晴忽然問道,“知道我當時為什麽這麽選嗎?”

鐘晴搖頭。

喬明軒嘴角含笑說:“竟然和你面試時給的那個答案是一模一樣的。”

鐘晴有些不置信地挑眉梢。

她記得很清楚,面試時他上來就問她:說說吧,為什麽放著國內大券商不去,要選擇來辛行資本。

她當時回答他:因為,我不想選擇已經是最好的公司,那樣的公司上升空間已經很有限了。我想加入最有潛力的公司,鑒證它未來巨大的成長,而這份成長裏,也許會有我很大的功勞。

她還清晰記得她回答完這個問題,他很細微地挑了挑眉梢。

她還在心裏忐忑地想過,那細微的挑動,是代表了什麽呢?究竟是滿意還是質疑?

“我當時聽到你的回答,很意外。和我最初到辛行資本的想法不謀而合。”

原來當初那個眉梢挑動,是不謀而合!

鐘晴莫名覺得心情雀躍。原來他們隔著時空竟有這樣的默契,活該他們要走在一起。

“當時我進了小FA機構,薛遠堂進了大FA機構,據宗勇說,那陣子是薛遠堂看我最順眼的一段時期,因為他就職的公司比我的好。但什麽東西一經達到頂點後,必然會下落,薛遠堂任職的公司就走在下落的趨勢上。短短幾年,辛行資本在業內發展起來了,薛遠堂任職那家公司卻衰落了。於是有一天,他找到我,想讓我幫他做個內推,他想跳槽到辛行資本來。”

鐘晴半張嘴巴:“啊?”

他怎麽那麽好意思……

“你當時肯定答應了。”鐘晴判斷道。

“嗯。”喬明軒點頭,然後仔細看她表情,問道,“會覺得我這樣很聖母心嗎?”

鐘晴搖頭:“你不是聖母心,你是壓根沒有特別在意這種事,薛遠堂到不到辛行來,對他自己是個大事,對你來說無所謂,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需要拒絕,那就幫他唄。”

喬明軒伸手過來,握了握鐘晴放在桌面的手。

他沒說什麽,把一切都表達在這個握手中。

她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萬幸,他找到了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繼續說:“薛遠堂為了入職辛行,跟我保證說,不會空手,會帶一個項目過來,大概就是個幫企業拉投資的項目,到時企業給的項目傭金,算是他入職辛行的投名狀。”

“我跟他說,帶不帶項目來無所謂,不用強求。”

鐘晴聽到這說:“你越告訴他帶不帶項目無所謂,不用強求,他越會強求吧?”

喬明軒“嗤”地輕笑一聲:“你除了了解我,也很了解他。沒錯,他很堅持。後面我很快幫他辦好了入職手續,但他態度堅決,要談成個項目帶過來才會在公司露面。所以他入職的消息一直都沒有宣布,當時除了人力總監和我,別人基本都不知道公司又多了個叫薛遠堂的人,就算有知道一點的,也知道得很含糊。”

“不久後,他就帶著量發制造的資料來找我,說這家企業資質很不錯,要融資,承諾如果做成會給很高傭金。”

漸漸涉及到事情關鍵處,鐘晴聚精會神地聽。

“我看過這家公司的資料後——也就是你手裏那本卷宗裏的資料,發現財務有問題,我就不讚成薛遠堂接這個項目,也勸他不用非要帶一個項目來公司,不要因為急於求成而被一個並不真正優質的企業給蒙蔽到。”

“這話他哪能愛聽。”鐘晴回想每一次見到薛遠堂的樣子,細細品,他真的每次都在不動聲色地和喬明軒較勁。

“是,他的確聽不進去我的勸,反過來還極力勸我說,任何一家企業都不會十全十美,有瑕疵在所難免,但要給它成長的機會。”

“呵,冠冕堂皇。”鐘晴想,會說這種話術的人,洗腦功力一定十分高超。

“我也沒有太多耐心聽這套冠冕堂皇的洗腦說辭,就直接告訴他,量發制造想要融資,如果不把財務情況實事求是地還原,連立項都不可能。他不服氣,認為其他人未必像我這樣死板,不如上會試一試,我告訴他,就算其他人不死板也沒用,我會行使我的一票否決權。”

哇。

鐘晴覺得有被喬明軒的態度帥到。

“然後呢?”她追問。

“然後他笑著說:老喬,不是商量嗎,怎麽還認真上了。咱們倆可別傷和氣啊。”喬明軒嘴角似笑非笑,笑意裏面有淡淡譏誚。

鐘晴理解那淡淡譏誚,她有同感。

這不妥妥就是個綠茶男。

“這之後,有一段時間他沒再跟我提項目的事,但也沒來公司就職,他入職的消息也就一直沒有正式宣布。期間我聽說函聚投資要投一家叫一程制品的公司,已經談得差不多,就差走流程打款了。這公司和量發制造是同業。但再過不久,我又聽說函聚投資突然變卦,不投一程制品改投量發制造了。”喬明軒說到這,頓了頓,看著鐘晴,觀察她的情緒變化,然後繼續說下去,“換個角度說,這件事與其說是函聚投資變卦轉投,不如說是量發制造用了手段搶走一程制品的投資人。”

鐘晴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量發制造采用的手段,是薛遠堂的手筆嗎?”

喬明軒說:“我懷疑過,是薛遠堂私下接了量發制造的項目,幫它撬了一程制品的投資人,但我沒有切實證據。”

喬明軒輕輕嘆氣。

“不久後,聽說一程制品的老板易強跳樓自殺。一個融資項目竟然鬧出人命,我忍不住去找薛遠堂,想和他問清楚。”

“他怎麽說?”鐘晴聲音微啞,心跳加速。

“他不承認,狡辯,反咬一口說我懷疑他。”

鐘晴冷笑。

“我聽不下去,動手和他大打一架。”34

鐘晴愕然地瞪大眼睛。

喬明軒居然會與人動手打架??

喬明軒看她表情,輕咳一聲,遮掩自己的尷尬。

“是,喬明軒不只會動手打架,還把對方的眼角都打破。”喬明軒告訴鐘晴,“後來他也不來辛行資本了,托其他人幫忙去了通惠。他在辛行悄悄地入職,沒有正式露面過,直接又悄悄地離職,我和他也是從那時起,很明顯地有了嫌隙。”

鐘晴嘆口氣:“我現在明白,為什麽剛剛在家時你說,你和量發制造之間的那點間接接觸,說起來有些覆雜。確實有些覆雜。”

喬明軒也無聲一嘆:“我在這件事裏會覺得有愧疚這件事,現在我可以跟你表達得更明白一些,那是因為我能感覺到這件事和薛遠堂有關,如果一開始他推量發制造這個項目時,我能更嚴厲地阻止他,不要這樣急功近利不擇手段,或許大家的結果都會有不同。易強不會死,薛遠堂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離正途越走越遠,做事越來越沒有底線。”

這次輪到鐘晴去握住喬明軒的手。

“但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頓了頓,她腦中驀地靈光閃過,“你剛剛說你打破了薛遠堂的眼角,但我現在回想,他兩個眼角好像都沒有疤,是你當時打得不夠重嗎?”好遺憾。

喬明軒像看穿她心裏吐槽,笑了笑:“我下手著實不輕,他為了防止留疤特意去香港縫針做了修覆手術。他受傷那個眼角原來有一顆和我差不多的痣,他順帶著把痣也一起去掉了。”

聽到這裏,鐘晴腦子裏轟隆隆響起炸.雷。

她被震得呆了好半晌,然後騰地站起身,手抵著桌面,身體前傾,聲音打顫地問:“你說薛遠堂,原來眼角有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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