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那人就是他

關燈
第56章 那人就是他

喬明軒從沒見鐘情有過現在這樣的反應, 她因為太過震驚,表情裏甚至帶有一絲駭然。

他連忙問她:“怎麽了?”

鐘晴急急繞過辦公桌,抓著他手臂問:“可不可以送我回一趟郊區小院?”

喬明軒當即什麽也不多問, 直接起身:“走吧。”

他們立即出發。

走出公司時兩個人有先有後, 最後在街角處鐘晴上車與喬明軒匯合。

鐘晴把郊區小院設成導航終點,喬明軒按照指示一路開過去。

路況很好, 但距離有點遠, 到達目的地還需要一段時間。

鐘晴於是趁機, 把易澄澄被人騙的過程、易家融資失敗後的遭遇, 一一講給喬明軒聽。

當聽到騙易澄澄的男人眼角有顆痣, 趁紅燈,喬明軒轉頭看鐘晴一眼,問她:“你沒有懷疑過是我嗎?做FA眼角有痣的男人, 實在不多。”

鐘晴一直緊繃的表情被他這問題逗笑, 好像他問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傻問題。

“當然不是你。你忘了?素怡阿姨進醫院那天, 你後來去還我手機, 那時澄澄也在啊,你和澄澄照過面的, ”鐘晴轉頭看著喬明軒, 眼神充滿關愛,像在關懷一個健忘老人, “所以當然不是你。”

“……”喬明軒被她看得哭笑不得。

鐘晴忽然變得正色起來, 告訴喬明軒:“即便沒想到這一層,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就算和身邊人打聽那個騙子的消息, 逢人問的也是:除了喬總外,你知道身邊誰還眼角有痣嗎。”

她剛到公司不久時, 和施雅妮打聽消息,向她詢問,身邊人除了喬明軒,還有誰眼角有痣。12

定範圍在身邊人,是因為接觸起來那人十有八.九也在FA領域。她要找的就是一個眼角有痣的FA。

但施雅妮當時回答給她一堆明星,叫她哭笑不得。

後來和施雅妮確認身邊人除了喬明軒之外,沒有其他人也是眼角有痣的。

那時她知道自己後面該怎麽做了——她或許得擴大範圍去找這個人。她想或許那人已經跳槽,不做FA做了VC或者私募也說不定。

從此以後,不論出去開會,或是參加路演,凡能接觸到更多金融同行的機會和場合,她都會留意,有沒有誰眼角有痣。她也會不著痕跡地打聽,有沒有哪個FA長得不錯,尤其眼角有痣。可惜最終都沒有什麽有效收獲。

現在看,尋人一直沒有進展,原因居然可能是那個眼角有痣的人,他把那顆痣給弄掉了。

鐘晴看著喬明軒,表情變得凝重,聲音也跟著幽沈下去:“結合你告訴我的事,以及我告訴你的事,現在是不是可以基本確定,這個騙過澄澄的男人,就是薛遠堂。”

-

這個判斷,最終還需要經過易澄澄的親自確認。

所以鐘晴讓喬明軒立刻送她回郊區小院。

她等不及明天後天或者周末有時間,她著急把事情貫通下來得到真相。

做盡壞事的始作俑者,不該有那麽多做錯事還不被發現的逍遙時間。

到了郊區小院,輪到喬明軒詫異吃驚,他居然在院外看到宗勇的車子和司機。車子是他剛換不久的那一輛花哨轎車,內飾布置得到處藍藍粉粉。

他疑惑地問鐘晴:“宗勇怎麽會在這?”

鐘晴拉著他沖進院子:“我們直接去問他。”

院子裏,宗勇果然在。

看到喬明軒和鐘晴一起出現,宗勇眼珠都快要掉在地上。他問出和喬明軒同樣的疑惑:“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你們專門來找我?”

鐘晴假笑:“想多了。”

易澄澄這時已經跑過來撲進她懷裏,叫她姐姐。

她有點害怕地瞄一瞄喬明軒,小聲問鐘晴:“他是誰啊……”

鐘晴讓她別怕,也貼著她耳朵小聲告訴她:“他啊,很久很久之前你見過的,是幫過我們的大恩人,只是你可能不記得了。他現在是姐姐的上司,也是……”她眨著眼,對易澄澄說,“姐姐的男朋友。”

易澄澄立刻不再害怕,眼睛亮亮地,很開心。

宗勇看看鐘晴看看易澄澄,從目瞪口呆到恍然大悟,化身尖叫雞一樣,喔喔喔個不停:“喔喔喔喔?鐘晴難道你之前說的會做衣服但身體狀態不太好的妹妹,就是澄澄?喔喔喔喔我去!”他簡直又驚又喜。

鐘晴顧不上理他,低頭溫柔地問易澄澄:“六嬸呢?怎麽讓你一個人在家?”頓了頓,改了說法,“怎麽讓你和一個陌生人在家?”

宗勇在一旁不滿抗議:“餵餵,鐘小晴,你不認識我還是我不認識你,我怎麽能算是陌生人?”

易澄澄小小聲回答她:“我想和他,單獨,在一起。我就讓,六嬸,回去了。”她願意說話還不太久,表達還處在不太流暢階段。

鐘晴擡眼看看宗勇,眼神淩厲加審判,宗勇被她看得竟莫名心虛。在剛剛那一瞬裏,面前女孩的氣場強大到迫人緊張,完全超乎她年紀該有。她像一只舐犢的巨獸,雖然暫時隱忍不發,但已經做好隨時為了自己保護對象去拼命搏殺的準備。

但她那麽看他一眼,卻沒說什麽,又低頭去看易澄澄,眼神瞬間變回溫柔。

強烈的反差對比令宗勇覺得驚奇,他轉頭看向喬明軒,用眼神問:什麽情況?

喬明軒也用眼神回問他:我還想問你,什麽情況。

另一邊,鐘晴對易澄澄輕聲地問:“澄澄,你之前畫的大胡子,不是大力水手,是他吧?”她朝宗勇指了指。

易澄澄臉頰竟然微紅起來,點點頭,回答是。

“你不怕他?”鐘晴又問。

易澄澄擡起眼,面頰像兩顆熟透的桃子,害羞但認真地告訴鐘晴:“不怕。他給我講故事,鼓勵我,我才能,開口說話。他是我的,好朋友。”

宗勇在一旁差點老淚縱橫:“天啊,澄澄,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好!”

他想走過去把易澄澄從鐘晴懷裏搶回來,可不等鐘晴發功,喬明軒已經在中途攔截住他。

“?”宗勇逼逼賴賴,“老喬,你算哪頭的,我是你哥們,她是你下屬,誰跟你更近啊?”

喬明軒看他一眼,斯斯文文不緊不慢地說:“當然離我女朋友更近。”

宗勇楞住。幾秒後又化身尖叫雞喔喔喔個不停。

“喔喔喔喔我靠?什麽時候的事?你居然比我先脫單了??”

喬明軒:“今晚。”

短短兩個字竟然被宗勇聽出炫耀味道。

他簡直氣死,“我今晚也要脫單!”

他轉去看能幫助他脫單的另一位關鍵人物。她正在被鐘晴問到關鍵問題:“你為什麽會喜歡他啊?”

宗勇對答案期待死了。

不就是因為他又高又帥又溫柔又有品味,除此之外還能是因為什麽?

他屏息聽。

易澄澄臉紅紅地,小聲說:“因為,他像爸爸。”

噗。

鐘晴憋住笑。

喬明軒毫不掩飾直接笑。

宗勇差點吐出一口血。

“澄澄,你不能當我是爸爸啊,我可從沒當你是我女兒!”他要去捉易澄澄肩膀,又被喬明軒攔住。

“喬明軒,你今天怎麽回事?”他生氣了,連名帶姓叫人。

喬明軒告訴他:“鐘晴有正事要辦,先別鬧。”

宗勇很受傷地直抓自己頭發。

鐘晴怕宗勇太傷自尊,努力憋回笑意。但她其實理解易澄澄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安慰宗勇:“宗總,你別多想,澄澄的意思不是字面意思。”

喬明軒抓緊空檔糾正她:“他未來要叫你嫂子,你直接喊他名字就行,不用叫宗總。”

這回輪到鐘晴臉頰一下著火。

“不是字面意思,那到底是什麽意思?”宗勇迫不及待地問。

鐘晴咳嗽一聲,給臉頰降溫降色,告訴宗勇:“澄澄父親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在去世之前那段時間,他……有些頹廢落魄,蓄了滿臉胡子。那是他留給澄澄的最後印象,澄澄一開始會信任你、依賴你、進而喜歡你,全因為你那臉大胡子。你那臉胡子和澄澄爸爸走前很像。澄澄想爸爸了。”

鐘晴說完,易澄澄把臉埋進她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腰。鐘晴輕輕拍著她的背。

兩姐妹不知道多少次這樣相互慰藉地走過來。

宗勇消化著這些信息,笑道:“原來我借了澄澄爸爸的光。”頓了頓,他臉色一變,指著鐘晴就問,“你你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來這看澄澄?之前請奶茶那次,我跟你說起我刮了胡子會不會更帥,當時我問了好多人了,其他人都讓我刮,只有你極力阻止我刮,是不是那時你就已經知道我常來看澄澄、知道澄澄能讓我接近她正是因為我的胡子?救命啊!”宗勇抱頭轉向喬明軒,“你這小女朋友看著憨憨的實際上怎麽這麽深不可測?軒仔你以後完蛋了!”50

他這話一出,除了鐘晴,其他人全是詫異。

鐘晴笑起來,回答:“是,我早知道你來這看澄澄,早知道讓澄澄漸漸好轉起來的那位神秘友人是你。”

她當然早就知道。

在她從易澄澄那裏聽說她有位神秘朋友,她就下定決心要知道他是誰,他為什麽要接近易澄澄。40

易澄澄已經吃過一次男人給她的虧,她不能讓同樣事件再次發生。

於是第二天她就悄悄買了可視監控,安在院子裏不起眼的地方。這還是受了喬明軒家可視門鈴的啟發。

後來上班時,她在手機上收到陌生人闖入的提示。她趕緊點開監控看,發現跳墻進院子的人,居然是宗勇。

剛有這個發現時,她詫異得不得了,完全不知道宗勇的命運齒輪是怎麽轉到易澄澄那去的。

但馬上是松口氣和覺得欣慰。

這個神秘人如果是宗勇,會比是其他人要好得多。

宗勇是個好人,雖然滿臉胡子乍看起來像個彪型壞蛋,但他其實才是真正有顆玲瓏心的人。

他把什麽都看得通透,又不會刻意說教,知道喬明軒活在當下社會不該有那麽強的邊界,於是特意送一條小狗去闖入他的邊界,去作他鬧騰他,把他鬧成一個有牽掛的活人。

這樣一個人在接近易澄澄,那對澄澄來說,會是好事。她想難怪澄澄最近狀態越來越好。

要說有最後一點擔心,也是曾經擔心宗勇有個三分鐘熱血的性子。她擔心過他這性子犯起來,熱乎勁一過,會放下澄澄轉身就走。

可是漸漸地,她發現澄澄這個軟軟的小甜妹,好像治好了宗勇三分鐘熱血的毛病。不僅治好,還治大發了,徹底把他治成一個被擁抱一下就開心得要給兩個公司的人買全員奶茶的多巴胺盛放的戀愛腦。

就此她連最後一點擔心也沒有了。澄澄有宗勇這樣一個人陪伴著,很好很好。

不過她想了想,沒有及時說破大家早就彼此認識的關系。因為覺得還不是時候。

易澄澄難得開始重新拾起與人交往的勇氣,她先默默看著,順其自然的好。

這之後她一直在暗中觀察宗勇的出沒時間、一舉一動,盡量避開與他重疊出現在小院。

漸漸地,她看出宗勇對易澄澄不是一時興起,易澄澄像長在他一切喜愛點上,單純幹凈,弱小需要保護,做起事專註得像在發光。他對澄澄簡直像對待神明一般,喜歡到虔誠,碰都不敢輕易碰,怕會褻瀆似的。

鐘晴覺得很欣慰,覺得他是澄澄天降的守護人。

既然放心,就更不著急說破了。

-

鐘晴把裏面原委講完,喬明軒看著她微笑。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會認識宗勇新換的車了。”原來是通過院子裏的監控,看到停在院子門口的車。(44)

“宗勇說得對,我的小女友這麽深不可測,我要完蛋了。”喬明軒語氣裏含著笑意和玩味。

宗勇正在院子裏四處尋找,終於在院中間那顆大樹上、樹葉掩體下找到了那個遠程廣角監控攝像頭。

“藏得夠深的!”看清牌子後,還不忘補充一句,“謔,遙遙領先!”

頓了頓,他開始做伸手黨,對鐘晴說:“給我手機也安個app,然後授權我一下,我也要經常能看到澄澄!”

“……”

鐘晴搖頭嘆息。宗勇雖然長得滿臉胡子粗獷兮兮,沒想到戀愛腦已經進化到滿級。

聽他們把該寒暄的寒暄完,易澄澄拉拉鐘晴手臂,問她:“今天,不是周末,姐姐你怎麽,會回來看我?”

鐘晴溫柔地看著她。

一群人裏,居然是易澄澄最先摸到關鍵問題。

她正了神色,把易澄澄先帶到院子裏木椅旁,讓她坐穩,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鄭重地說:“澄澄,等下我會給你看張照片,你來確認一下,他是不是言晉庭,好嗎?”

易澄澄一聽到言晉庭的名字,就開始輕輕發抖。

宗勇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裏,立刻警覺起來,湊過來追問:“誰是言晉庭?他對澄澄做過什麽?”

鐘晴轉頭看他,“等下你就知道了。”

然後又轉去看著喬明軒,喬明軒已經從手機相冊裏調出上學時幾個室友的合照,他把手機遞給鐘晴。

宗勇看清屏幕上的照片,疑惑不已:“咦,這不是我們幾個上學時拍的照片?”

鐘晴再問一次易澄澄:“澄澄,可以嗎?如果覺得還不能承受看到他,就先不要勉強。”

易澄澄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頭。她深深吸口氣,勇敢地點點頭:“我總要,邁出,這一步。”

宗勇在一旁被姐妹倆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他轉頭向喬明軒尋求答案:“你是不是知道點我不知道的什麽東西?”

喬明軒搖搖頭,宗勇松口氣,心理平衡許多;喬明軒搖搖頭後,緊跟著說:“不是知道一點,是很多。”

“……???”宗勇快急了,“不是,喬明軒你跟誰學的啊?”

另一邊,鐘晴也深吸口氣,然後把手機屏幕轉向易澄澄,對她問,“照片裏除了他和他,”她分別指了指喬明軒和宗勇,“另外那個人,你看看是不是言晉庭?”

易澄澄又深吸口氣,把眼神挪到照片上。

她看著那個人的面孔,腦子裏立刻山崩海嘯一樣湧起過往畫面。他接近她,騙她……父親跳樓,母親去世……他攤牌羞辱她,轉身離開……一幕幕湧進她腦海裏,蜂擁擠在眼前。心忽然像被重擊般痛,呼吸也像滯塞住。

兩秒鐘後,她從窒息到爆出吶喊。她抱著頭痛哭失聲。

鐘晴一把丟開手機,把易澄澄抱進懷裏,竭力安撫她,給她安全感。

宗勇在一旁急得發慌,抓住喬明軒手臂盤問:“怎麽回事?澄澄怎麽看到我們仨的照片就變得這麽激動?是因為你嗎?”

喬明軒滿眼鄙視:“你說呢?”

“對,不可能是你,如果是因為你,你一進院子她就該這樣了;也不可能是因為我,我們倆好著呢;所以是因為,薛遠堂?!”

喬明軒點點頭。

宗勇滿臉不可置信,“薛遠堂他和澄澄有什麽淵源?他難道還有個名字叫言晉庭?他難道用這個名字出現,傷害過澄澄?!”

-

在鐘晴的安撫下,易澄澄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鐘晴把她送進屋去,讓她先躺一會,“我和他們兩個還有事情要在院子裏商量商量,你自己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易澄澄紅著眼睛和鼻頭,乖巧點頭。

鐘晴略微放心,轉身又去了院子。

外面,宗勇已經急得不行,開始在院子裏團團轉。看到鐘晴出來,他立刻沖過來問:“好鐘晴,快告訴我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鐘晴讓他稍安勿躁。

三個人各拉一把椅子圍著木桌坐下,開始交流信息。

喬明軒先問:“言晉庭,是薛遠堂接近澄澄時用的化名?”

宗勇聽到薛遠堂三個字,憤憤地瞪圓眼睛。

鐘晴點點頭:“是的。”

喬明軒若有所思:“遠堂……遠對近,堂對庭,言是他母親的姓。原來他一直是他。”

鐘晴懊惱:“可我一直沒有參透這個,我之前入職公司後,問過雅妮姐,行業裏有個叫言晉庭的人嗎,雅妮姐說沒有聽過。後來我參加很多路演,認識很多同行,我也私下打聽過,也都說沒聽過這麽一個人。問了很久,都問不到任何消息,我就開始覺得,這或許是個假名。”

喬明軒安慰她:“這不怪你參透不到,你又不是他室友,不會有機會知道他母親姓言。”

宗勇在一旁已經忍耐不住,插話問:“所以薛遠堂他化名言晉庭,接近過澄澄,還傷害到她了,是這樣嗎?”

鐘晴目光轉向他,點點頭。沒等詳細說什麽,宗勇已經一擡屁股離開椅子,要往院子外面沖。

喬明軒眼疾手快拉住他問:“你要幹什麽?”

宗勇滿臉肅殺:“我去抓薛遠堂過來,讓他跪下說清楚認錯!”

喬明軒把他丟回椅子裏:“冷靜點,現在的他早就不會認為自己是有錯的人。真想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你也先聽鐘晴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宗勇一下被喬明軒敲打清醒,漸漸冷靜下來。

他看向鐘晴,等她講清楚。

鐘晴也看著他,先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想知道,在你們眼裏,薛遠堂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宗勇想了想,神色正經起來,回答說:“他很聰明,但沒有明軒聰明。他很帥,但也沒有明軒帥。他長相氣質也都有點像明軒,而且說起來也巧,他原來和明軒一樣,眼角都有顆痣。當時很多女生就開玩笑說,實在追不到喬明軒,就去追薛遠堂。薛遠堂因此覺得自己只是明軒的替補品。”

鐘晴回想,第一次在金嘉公寓的電梯裏遇到薛遠堂時,薛遠堂斯文地笑著,問她到幾層。那時她對他有種奇怪的熟悉感覺。

現在想,原來那種感覺,就是他和喬明軒有幾分相像。他給她的第一眼印象,就是他當時的衣著氣質都是和喬明軒相仿的儒雅精英類型。11

“其實薛遠堂也挺慘,因為長得和明軒有幾分像,又是室友,方方面面總會被人拿來和明軒作比較。對他來說,這是一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吧,如果他比我們高一屆或者低一屆,只要不是和明軒同屆,他都會有他自己的光芒。結果偏偏和明軒同屆。雖然他表面嘻嘻哈哈,但我知道,擱誰心裏都會有點不痛快。所以我其實有點同情他,平時不管幹什麽都會叫上他一起,連去明軒那喝酒也是。”宗勇說著說著,忽然語氣一變,用力一錘院子裏的木桌,“我對他這麽照顧,他卻敢傷害澄澄!他還處處給老喬使絆子!他現在怎麽變得這麽不是人!”

鐘晴想,薛遠堂他值得同情嗎?

好像有被值得同情的理由——始終被拿來和人比較,成為別人的低配、平替,光芒都被那人攫走,有那人在,自己永遠不是最優秀。

於是忍不住嫉恨那人,覺得一切都是那人的錯。

可其實,錯的是那些拿他們做比較的人,並不是喬明軒本身。但他把所有不甘都撒在喬明軒身上,把他當成假想敵,為了壓倒他一頭漸漸變得不擇手段。說到無辜,這其中的過程裏,喬明軒難道不是最無辜的嗎?平白被人拿去作比較,平白又成了比較中輸者的假想敵。

如果說一開始薛遠堂還有一點可憐、值得同情,那麽發展到後來,他就只剩下可惡。

說到底,其實人人都是薛遠堂,人人都做不到最優秀,永遠有更好的人站在自己前面去發光。就連喬明軒也有他所不能企及的目標。

如果一個人不能和“他比我更強”“自己不是最優秀”自洽,並以此做受到傷害的理由,放縱自己滋生無窮的嫉妒心,那麽他早晚會變成一個做什麽都會不擇手段的人——只要能壓過站在自己前面那人,證明自己比他更強,用什麽手段都是對的。

薛遠堂就是這樣慢慢變質的吧。他沒有承認自己不是最優秀的勇氣。

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以前聽覺得矯情,現在卻覺得可不就是這樣。性格會決定人的選擇,所做選擇最終決定命運走向,完全沒錯。

了解了薛遠堂是一個怎樣的人後,鐘晴大致明白了他做盡壞事的動機。她不再讓宗勇等得煎熬,把一切前後原委講給他聽,同時,也和喬明軒梳理覆盤一程融資被搶、易澄澄被薛遠堂刻意接近傷害的整個過程。

以前以為一程融資失敗和易澄澄被壞男人欺騙感情,這是不相幹的兩件事,可其實,它們是相互融通的一整件事。

現在,把整件事情捋順下來,差不多是這樣——

“事情的最初,是一程制品遭遇火災,導致資金鏈斷裂,需要通過融資解決困境。”鐘晴說道。

“不久一程制品聯系到函聚投資,函聚投資對這行業很感興趣。經過對一程的調研後,函聚投資認為一程還有機會東山再起,於是決定投資。”喘口氣,鐘晴繼續說,“就這樣,一程看到了轉機,等待投資款到賬,渡過難關。”

“可這時,”喬明軒接下去說道,“一程不知道的是,有另外一家同業公司‘量發制造’,也想找投資人。量發的老板想找到投資人接盤自己手裏的股份,套現移民。”

頓了頓,喬明軒往下說:“為了融資成功,量發制造的老板和薛遠堂搭上關系,請薛遠堂做量發融資的FA。薛遠堂那時正好想跳槽到辛行資本,就想把這個項目當做立功的投名狀,帶來辛行做。他想得很好,只是沒想到我從財務數據中看出問題,拒絕了這個項目。”

宗勇聽鐘晴說時看鐘晴,聽喬明軒說時看喬明軒。腦袋忙得像個撥浪鼓。

他忽然想起什麽:“對,薛遠堂當時是想跳槽到你那,他自己不好意思跟你直接說,我還幫著他做說客來著。”頓了頓,他咬牙啟齒,“結果幫出這麽個傷害我澄澄的白眼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