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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借屍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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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借屍還魂

盡管有預料,方臻這一開口,還是惹得安向晨心頭一跳,實在是借屍還魂四個字,太過有沖擊力。

“你所說,是真的嗎?”安向晨艱難地將這句話問出口。

說罷他便覺得可笑,答案他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相處越久,對彼此的行為習慣的了解就越深。對方什麽時候是開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從語氣、神態、不經意的動作,都可判斷。除非是刻意的隱瞞,否則總是有跡可循的。

方臻現在說的話,便是真的。安向晨哪怕只是靠聽,也能知曉。

更何況方臻實在沒有要在這種時候同他說笑的理由,也實在沒必要,在他們剛剛確立了親密關系之後,就同他講恐怖如斯的話來嚇唬他。

方臻沒等到安向晨的回應,這才後知後覺品出點不一樣的感覺來。

實在是太巧也太不巧了,正好三更半夜,正好萬籟俱寂,正好只有他和安向晨,他對安向晨說,屍,魂。

方臻捏緊了安向晨的手指,開始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樣補救,才能讓安向晨不被他嚇到魂飛魄散?

方臻用他為數不多的,關於非軍事題材的完整影視劇的記憶,想起了從前在孤兒院那臺破黑白電視上,看到的《新白娘子傳奇》。

誤喝了雄黃酒的白素貞顯出原形,目睹了她真身的許仙命喪當場。

不管怎麽著,他現不了那種五毛特效的原形,變不成嚇人的怪物,對安向晨的沖擊力應該會比許仙小一些吧……

“我,你聽我跟你詳細解釋啊……”方臻感受到安向晨的體溫正在下降,他的雙手逐漸變得冰冷,那是人害怕時的正常反應。

安向晨在怕他,怕到一動不敢動,怕到不願擡頭看他。

屋門在這時毫無征兆地“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裏,這一點刺耳的聲音像是劃在了安向晨的腦子裏,劃得他遍體生寒。

應當是方臻急切想要跟他表露心跡,所以在進來時沒有關好門。

安向晨這樣想著,卻依舊止不住內心的恐懼幻想,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發出聲響的門,似乎他不看著,那裏就會突然出現異變,令他措手不及。

今夜的風似乎超乎尋常的大,比他們燃爆竹時猛烈了數倍不止,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就變了臉。它從開了一條縫的門中溜進來,呼嘯著嗚嗚咽咽,格外得淒厲。

安向晨望著那條幽暗的門縫,像是幽冥黃泉對他的邀請,每一聲淒厲的嗚咽,都是召喚,每一次木門的扇動,都將他的血液一點點抽去。

他狠狠的惡哆嗦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鳳太大了,一條縫容不下它,“嘭——”撞開了最後的屏障,夾著寒冷湧進了屋子。

如果說剛才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是因為喜悅和激動,此時的過速,便是情況直轉之下,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恐懼。

安向晨未曾想過,竟會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他的情緒便經歷了這樣的大起大落。

方臻在一開始就註意到了那條門縫,他不得不先離開安向晨去關門。他慢了一步,門就被風吹得大開,發出巨響。

他心情不是很好,不用回頭,就知道這“嘭”的一聲,肯定給安向晨本就在戰栗邊緣的心,造成了致命的一擊。

他關上門,並從內扣上了門栓。

等他再回到炕邊,安向晨的姿勢未變,卻在他伸手再去抓握他的手時,安向晨瑟縮了,蜷起手指,連帶著胳膊也向後收,叫方臻抓了把空氣。

這躲閃的舉動太明顯,方臻虛空握住空氣,收回了手。

他不怪安向晨,人之常情。任誰突然被告知,在你面前的,跟你生活了將近半年的,你傾註了感情,交付了信任的,壓根不是人,估計都無法馬上平靜地接受。

安向晨沒有立馬逃跑,也沒有嚇暈過去,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善意了,他還能強求什麽呢。

方臻坐回凳子上,也不趴著了,就正襟危坐守在一旁,給安向晨一點消化的時間。

“你,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安向晨坐得身體麻木了,才試探著開口,嗓音嘶啞,像是即將渴死在沙漠的旅人。

安向晨不否認,他在聽到方臻說出借屍還魂四個字時,感到了害怕,甚至想一瞬間離他遠遠的,或者奪門而逃。

所謂鬼魂化為實體,他也只是在戲文中看過,那故事多半不怎麽動人,往往能將人驚出一身冷汗。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說得好聽,但能有多少人,在真正面對鬼魂時,能夠用這句話說服自己,不要害怕,無視它或面對它?

人對未知有著天然的恐懼,這恐懼使得安向晨單看話本,便對妖魔鬼怪敬而遠之,甚至一度偷偷燒了要阿寶買來的志怪話本,就為將心中的恐懼隨著火焰一並驅除。

可他怎麽也沒有料到,到頭來,這樣的事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頭上。

方臻說,他借屍還魂,不就是說明,同他相處這般良久的,是原本那個人的屍體。

這樣的事實擺在眼前,只怕是換了誰,都不可能輕易接受的。

“你,是如何變成……變成這幅模樣,又是如何上了他的身?”安向晨不敢看方臻的眼睛,也不想將原來那個畜生再叫做方臻,便只用了“他”代指。

方臻腸子都悔青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口不擇言圖省事,他應該慢慢的,一點點的告訴安向晨,他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又是怎麽和他相識相知,怎麽打算在這裏過一輩子的。

“他、他的屍身,可會……壞?”安向晨自顧自地問下去,“你……可有回去的期限?”

他的問題方臻一個都不好解釋,更何況被一連問了一串不好解釋的問題。每聽一個問題,他的心也跟著安向晨的體溫往下降,似乎預感到了努力經營這麽久的感情,被他四個字重新打回原點,甚至更糟。

直到他聽到最後一個問題,可有回去的期限?

“沒有,沒有期限,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一生一世,我說過的。”方臻聲音放輕了許多。

這些話在其他時候說出來,都是纏綿的情話,此刻,他只希望刻意放輕的聲音,能減少對安向晨的驚嚇,別讓安向晨誤以為,他是要纏身的厲鬼,一輩子不放過他。

他清楚安向晨,不管是擔心原主的身體會不會腐敗,還是擔心他有一天會消失,即便害怕,他的問題,依舊是帶著情意的。他們兩情相悅,這一點做不了假。

安向晨麻木的身體沒有動搖,嘴角動了動,囁嚅著,最後什麽話也沒說。

他在和自己搏鬥,一方面他怕方臻,另一方面,又不斷告訴自己,若是方臻真想害他,只怕他早已屍骨無存。關於後一點,早在他們上一次產生矛盾和誤會時,就已經得到過論證。

其實對於方臻的說辭,安向晨不是沒有考慮過。自從他確認方臻並非原來那個,就做了許許多多的設想,設想這是那個人同胞兄弟,或者是癔癥,再不然,是精怪,是鬼神之說。

只不過後兩種設想總是被他有意忽略,一想到鬼神的字眼,便開始自我找補,勸說自己莫要胡思亂想,仿佛只要這樣,就能裝作無事發生。

“其實我早有猜測,只是……”安向晨兩手交握,輕輕地揉搓著,希望借此來緩解他心中的焦慮和膽怯,“只是我懦弱膽小,明知你沒有惡意,卻依舊會怕。”

安向晨嗓子好了一點,這些話說出來沒有他想象中的困難,而且說出來,他的思緒漸漸不再淩亂,心中的恐慌也少一些。他最後那句會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要將自己的心看看清楚,好去直面它。

“我可否問問你,你為何會來此?”安向晨搶在方臻開口前把話說完,他怕等方臻開了口,他又沒有了聽下去的勇氣。

他在問出這句話之後,心頭重新湧上絲絲熱意,如果方臻果真如他心中的答案一般,即便是再離奇的事,他覺得他都能努力去接受。就算一時不成,只要心意不變,他還有大把的時間,總會戰勝那個懦弱會怕的自己。

而方臻,完美地讀取到了安向晨的言下之意,“因為你。”

方臻覺得他沒有說謊,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魂穿了,但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每一天,都有安向晨,他在這裏的未來每一天,也都會有安向晨。

如果不是為了和安向晨相遇,如果不是為了相愛,他想不出他在這裏存在的理由。

“你信嗎,我說真的,我上輩子確實是死了,來到方家村之前,這個身體的主人也死了,但我跟你過日子是每天用心過的,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認真的。”

反正情況不會更糟糕了,借著安向晨的提問,方臻的回溯有了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我剛跑進這具身體裏,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水裏我自己的倒影,第一個別人,是你。我那時候就想,這大概就是月老給我牽的紅線,雖然牽的遠了點,也讓我吃了不少苦頭,但我還是來到你面前了。”

安向晨的臉上有了一點血色,他原本被嚇得臉色蒼白,現在聽著方臻句句都像是情話的訴說,一點羞澀讓他重新生動起來。

細想來,他又何嘗不是吃盡了苦頭才遇上方臻的。柳玉清在前,原先那個在後,他們一個背叛他將他發賣,一個又將他的身體和精神摧殘,在他絕望之際,才終於遇上對的人。

“我確實叫方臻,我上輩子就叫這個名字,臉吧,也和現在一樣的,我想我前面的說辭不太準確,還魂是肯定的,借屍還真不一定。”

安向晨眉頭狠狠一皺,實在不想再和方臻在此時討論“屍”字。

“說不定這身體本來就是我的,以前閻王弄錯了,現在給我還回來了,所以這就是我,以後也一直會是我。”方臻趕緊將後面的話說完,省得安向晨的註意力又被借屍還魂嚇走。

“唔。”安向晨不知該接什麽話,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示意方臻繼續往下說。

後面的事情就好說多了,最大的問題——方臻是從哪冒出來的,這個一解決,方臻無論再說什麽話,都不會不合情理。

在方家村和安向晨開始的故事,是兩人共度的時光,沒有什麽可說的,而在它之外的,方臻上輩子的故事,可以從頭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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