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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固城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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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固城的來信

送走了信差,方臻回屋將信件放在了桌上,打算一會兒再看。

他當初給李清勝寫信,是為了請對方幫忙留意人販子的下落,如今人販子已死,案子也交由官府查辦,無論李清勝有沒有查到人販子的相關情報,都已經失去了信息的時效性,這信件的內容便不是那麽重要了。

反倒是那一籮筐的特產,更加能夠吸引方臻的註意力。

趁著方臻去擺弄籮筐裏的特產,安向晨朝桌上瞥了幾眼,便看到了信封上遒勁有力的字跡,除過大大的“方臻親啟”,在信封的右下角,還寫著“兄李清勝”四個小字。

從字跡看,的確是會和方臻成為朋友的人。

可方臻是什麽時候,認了這樣一位異姓兄長呢?

安向晨回想過去和方臻一同生活的小半年時間,似乎只有方臻去服勞役的那一個月,有機會結識他口中這位,固城的朋友。

想到這裏,安向晨雙眉微蹙,心下冒出些道不清的情緒來。

這倒不是他疑心這位兄長與方臻有何種關系,而是想到了方臻回來後,雖然同他說了許多驚險有趣的經歷,卻從未對他提起過認識了什麽人,發展了怎樣的社交圈子。

這些沒有被方臻提起的部分,使他對方臻,就僅僅限於方家村這一畝三分的片面了解而已。

安向晨指尖輕滑過信封的邊角,他想要問問方臻,這位叫做李清勝的朋友是什麽樣的,你們又是如何成為了朋友。

但他這念頭也只是一時沖動,冷靜下來,便想到自己的事也同樣不曾對方臻講過,方臻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無所知。如此看來,他們倒是在這件事上打成了平手。

若非安向晨同方臻在一起也有些時間,知道彼此的脾性,他都要以為,方臻是有意不說自己的事,就為了報覆他的故作神秘。

方臻還真不是這個想法。

他上輩子的生活以十八歲為節點,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在孤兒院,第二階段在部隊。這兩個階段幾乎是無縫銜接,且上輩子他只活了二十六年,所以,方臻與社會的接觸其實並不多。

而且進入部隊之後,與孤兒院的孩子們也漸漸失去了聯絡,他的人生都是圍繞著訓練和任務打轉,人際關系十分簡單。

他沒有部隊以外的親近的人,所以在他的意識裏,並不存在將自己作為中間人,去為不熟悉的兩方人員互相做介紹的概念。

其次,在部隊中,因為保密原則,其他戰友也不會把方臻他們隨便介紹給局外人。

就像他的戰友如果交了女朋友,頂多會在大家閑聊時,給其他人看看照片,炫耀地說一句“這是我媳婦兒”,大家起哄過也就完了,並不會去認識他的女朋友,也不會詢問他女朋友如何。

他們對於這個女朋友的所有認知和了解,僅是一張照片,他女朋友對他們的了解,也只會僅限於戰友的描述。至於交集,如果平安活到退伍的話,這輩子也不見得有交集。

方臻就是這種意識,在他的概念裏,除非李清勝和安向晨見面,不然兩方人完全不會有交集,不會有交集的人,他怎麽會想到刻意去提起,去介紹呢。

因為就目前來看,確實沒有什麽必要。

之前在固城,如果不是李清勝先提問方臻是否有家室,方臻也不會對李清勝介紹安向晨,是一樣的。除非安向晨主動詢問,方臻壓根不會想到向他介紹自己的朋友。

方臻翻遍了整個籮筐,裏面都是吃的東西。其中方臻最喜歡的,當屬牛肉幹。他當即就叼了一根在嘴裏,還給安向晨也遞了一根。

以李清勝的薪水和方臻所處的環境,送些貴重但沒有實用性的東西,實在是浪費,這種吃的,反而最實惠,也和方臻的心意。

牛在農民心中的地位已不必贅述,在環山縣,想買牛肉也是比較難的。

鮮肉全縣只有一兩家鋪子有賣,還是要過了官府明面才能經營,熟肉制品只有萬香樓有。不管生肉熟肉,牛肉的價格方面自不必說。

固城就不一樣了,不僅牛肉的買賣比縣鄉寬松,形式還多種多樣,有鮮肉、肉幹、鹵肉等等做法。價格相對來說,還算負擔得起。住在固城裏的普通人家,一年也能買上兩三回。

安向晨也是很久沒吃過牛肉了,方臻打獵雞兔羊居多,沒見過野牛。

固城特產的牛肉幹肉質緊實,鹹香適宜,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硬了,牙口不好的都咬不動,牙口好的,嚼多了也會牙疼。

方臻留下兩三根肉幹,剩下的就連籮筐一起抱去了廚房。

他和安向晨的吃飯習慣一向不一樣,他是大口呼嚕呼嚕吃,安向晨是不出聲細嚼慢咽。這一點,在吃肉幹上也同樣得到體現。

安向晨咬了一口肉幹沒咬動,又不好意思從嘴裏拿出來,只好稍稍背過方臻,捧著一根肉幹慢慢磨,磨下來一口仔細嚼咽,再開始磨第二口。

方臻則是一股匪氣,將肉幹吃出了烤肉的感覺。一口下去,牙齒和手向著相反的方向一齊用力,硬將肉幹扯斷,手臂也同時小幅度“飛”出去。

兩人各自跟手中的肉幹較勁,方臻往桌前一坐,一手用力扯肉幹,一手拿過信件閱讀起來。要不是礙於安向晨在場,方臻還能把腳搭在桌上,狂野粗糙得不行。

安向晨抽空看了一眼方臻的儀態,覺得他倆不像是坐在農家屋裏,倒像是他剛剛被山賊擄上山,那山大王就是方臻,在他面前將蠻橫表現得淋漓盡致。

其實方臻有時候,自己也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人形象。他總是在想,參軍是他上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因為這給了他一個約束的同時,又讓他骨子裏冷酷殘忍的一面有合理釋放的途徑。

他覺得,如果沒有去參軍,他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無情無義的殺手。是部隊將他帶上正途,讓他到死也依舊是個正常人。

不過這種想法也不是時時有,比如他穿越之後,就變得有人情味了很多。除非像方強那樣自己找死的,他也不隨便出手了。

但不可否認,其實他也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了方壯一家的死亡。

作為知情者,不管找什麽理由說服自己,即便村長幹預可能改變不了結局,但他依舊對方文的質問給不出解釋。

為什麽不報告村長,只讓盛子去提醒方壯?你和方壯有矛盾,方壯知道是你阻攔他成親,他當然不會信。

方臻想,他私心裏,應當還是希望方壯消失的。

他,就是這麽一個,並非完美無缺的人,他不是偉光正的人……

“你那信裏,可是有我的名字?”安向晨被人呆呆地盯著,自然不會毫無知覺。

他以為是自己的吃相難看,才惹得方臻只顧看他,忘了看信,便出聲問道。問完也不等方臻回答,便將整個身體背轉過去,叫方臻看不到他吃肉幹的模樣。

“沒有。”方臻這才回神,隨便找了個借口,“我就是有些字不認識,又不好意思開口問你,顯得我文化水平低。”

安向晨將信將疑地轉頭打量他幾眼,去條案上拿了紙和筆遞給方臻,“你的識字水平本就如此,還會不好意思?你且寫下來,我幫你認認。”

方臻只好匆忙從信裏挑出幾個筆畫最多的繁體字,抄在紙上讓安向晨看。待安向晨幫他一一講解了讀音和意思,才正經開始讀信。

出乎方臻的預料,李清勝的信裏,雖然遺憾沒能在關於人販子的下落上給方臻幫上忙,但卻講起了另外一件大事。

說起這件大事,就不得不提固城知府常知府一家。

常知府膝下共有兩子,妻生嫡長子,妾生次子。

常知府的官職雖然不能世襲,但嫡長子在家中得到的待遇同樣是庶子所不能比的。

常知府的次子常成雖然心中多少有些怨氣,卻也不敢表現分毫。畢竟嫡庶有別,是早已傳承近千年的傳統。

但是最近,常成的夫人萬依依,從娘家妹妹那裏意外得知了一個消息,那便是安丞相家的公子似乎出現在了環山縣。

這一消息不僅讓遠在環山縣的萬家振奮,常成和萬依依同樣感受到了機會近在眼前。

如果他們能夠和安家搭上關系,即便是庶子,借著安向晨這根線,也能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到時候和常知府分了家,靠著自己的打拼,定能改變現有的命運,說不定比他大哥將來的成就還要高!

於是常成便利用自己的關系,避開常知府和兄長的耳目托人去打聽安家的消息。

李清勝在府衙裏一向屬於中立派,這種人反而是最好用的。加上李清勝從旁偶然得知了些許傳聞,一想到方臻的夫人也姓安,便格外留心事情的發展,最後順利搶到了替常成辦事的機會。

借著這個便利,李清勝接觸到不少內幕。

他要告訴方臻的,便是常成的能耐沒能直接將手伸進安家,但京城裏的小道消息佐證了他們的猜想。

李清勝信中所寫,與萬依依寄給妹妹萬瑩瑩信中的消息一致,在半年多前,安家二房出現了異常。

不過李清勝作為局外人,沒有利益瓜葛牽扯其中,想法與常成和萬家卻是不同。

在他看來,安家既然極力遮掩家族子嗣遺失一事,並且對二房老爺夫人亦有懲戒,說明安家似乎是不打算認回這個少爺了。

安家世代為官,到安向晨大伯一輩官居宰相,其能耐絕非常人能比。

李清勝擔心常成的舉動早已被安家察覺,那麽方臻和安向晨很可能會有危險,所以特此寫信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叮囑方臻要千萬註意安全,實在不行,還得盡快搬家,外出避避風頭才是。

此外,李清勝還有另一事與方臻說。

這件事和安家常家萬家都沒有關系,但又有一絲牽扯。那便是李清勝看中了方臻會畫人像的能力,以大隱隱於朝的理由,邀請方臻去固城就職,給府衙做畫罪師。

當然,府衙的畫師也是要經過正規考核的,只不過考核難度要比其他職位低一些。李清勝覺得以方臻的能力,這種考核肯定不在話下。

李清勝邀請方臻去做畫罪師,和方文的動機目的全然不同,即便職位和工作內容一致,由李清勝提起,方臻不僅不會厭惡,反而要為他的仗義和關心感動。

方臻看完信,對李清勝的感情又加深了不少。

他和李清勝萍水相逢,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態度雖有共同之處,但也遠不到志趣相投,志同道合的程度。

但李清勝認下他這個兄弟,並能盡心盡力幫他,說不感動是假的。

尤其是牽涉到安向晨的背景後,其中的利益糾葛很容易讓人迷失,而李清勝的選擇卻與常家和萬家全然不同,這種精神和品質,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相當難得的。

方臻看完信,肉幹也不啃了,鄭重地將李清勝的信疊好,夾進了他的日記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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