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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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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回家

謝深玄覺得自己這計劃很不錯。

養貓這種事, 聽起來就有來有往的,今日他送了諸野貓,可諸野府中如今那境況, 顯然是養不得貓的,那到了最後, 這貓兒自然還得養在謝府之中。

謝深玄本有些擔憂, 而今諸野住在謝府, 那是因為諸府內的地磚尚在習俗喊,他因此出入不便,這才聽了謝深玄胡言, 在謝府之內小住,可若那地磚修完了呢?諸野總得回去, 謝深玄一點也不希望如此,他這幾日都想不出什麽解決此事的好辦法, 直到遇見了報國寺的這些貓。

謝深玄登時便覺得自己找到了解決此事的絕佳借口。

依今日他所見諸野對貓兒喜愛的程度, 貓兒養在報國寺中, 這數裏之遙,玄影衛又鮮有休憩,諸野竟然還能湊出時間時常去看望貓兒,那若是這貓兒養在謝府,他們之間可只有一街之隔,諸野還不得天天來訪,將他謝府的門檻都踏破啊?

計劃他已經做好了, 接下來,就只差去找幾只貓了。

謝深玄很是滿意, 因而面上帶著的笑越發明顯,任誰來看他都是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 他照常又去了大殿中祈福,而後又快樂給報國寺捐了不少香油錢,在玄明大師的指點下看見了在大殿前的人群中打滾撒嬌的小趙兒,而後方才美滋滋登上了回程的車馬。

如今這時間倒還不算太晚,若謝深玄執意要回太學,大約也來得及趕回去,可他今日見到了全然不同的諸野,心中不由更多了幾分貪念,只恨不得能更多了解諸野一些,畢竟他二人已分別了這麽多年,諸野總該還有些其他變化才是。

於是方登上馬車,謝深玄便迫不及待詢問諸野:“諸大人平日可還有什麽其他去處嗎?”

諸野今日一整天都有些惶恐不安,他不明白謝深玄為何突然便對他這般好了起來,他已算不清今日出門一趟,謝深玄究竟花了多少錢,他不敢再讓謝深玄有什麽古怪之念,他便只是搖頭,說:“沒有了。”

謝深玄應了一聲,有些失望,想了片刻,再回眸看向諸野,眸中帶著那股令諸野害怕的熱切,問:“諸大人,您喜歡吃糕點吧?”

諸野一怔:“我……什麽?”

謝深玄:“哎呀,我已猜到了,這樣吧,回京路上有家瑞康坊的糕點很不錯——”

諸野:“你不要再花錢了!”

他忽而緊張提高了音量,令謝深玄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看向他,不明白自己要買糕點的舉動究竟在何處令諸野有了如此反應,他只能怔怔看著諸野,過了好一會兒,才見諸野萬般苦惱松弛下來,瞥了謝深玄一眼,低聲說:“你今日為我……”

謝深玄急忙打斷諸野的話,道:“這可不是為你。”

諸野心中清楚,謝深玄有自己的無數歪理,他辯不過謝深玄,便改了口,說:“你今日實在花了不少錢……”

謝深玄眨一眨眼,道:“我父母兄姐沒事便給我寄錢。”

諸野:“……”

謝深玄:“這幾年來,我壓根不曾動過多少。”

諸野:“就算如此——”

“家中吃穿用度,也用不著我操心。”謝深玄挑挑眉,“我數年的俸祿也存在此處,如今難得有放肆的機會,今日散出去的,不過只是些小錢。”

諸野:“……”

諸野沈默了。

他皺著眉,擰起眉心,覺得謝深玄這說法很不對,可卻又不知應當如何辯解,可謝深玄又確實沒有說謊,至少此事諸野是知道的,當初在江州時便是如此,謝家的小少爺本有數不盡的零花,若對謝深玄而言,今日這當然只是小錢。

他越發有些受挫苦惱,只好垂下眼眸,一言不發盯住了自己的手,努力思索自己接下來究竟要做些什麽事,才能將謝深玄今日給他的這一切都還回去。

只是謝深玄送他之物,他早已就還不清了,他思來想去,好像也只能找到一個借口——他與謝深玄已重新和好了,那謝深玄生辰之時,他總該給謝深玄送些禮物。

不僅如此,過去七年的禮物,他都可以借此機會一氣補上,這麽多東西加在一塊,多少總能彌補回一些今日謝深玄送他的禮物,只是他對送禮之事也很不精通,雖說他心中知曉謝深玄喜歡之物,可若論如何挑選,又該去何處挑選……他實在找不出主意。

他只能恍惚去想,趙瑜明應當能為他想些辦法,回京之後,他應當盡快去找一趟趙瑜明,向他問些此事的意見。

-

今日謝深玄與諸野出城時,天色便已有些陰沈了,如今他們折返回京,走到半道天便已下起了雨來,空氣有些悶得難受,謝深玄本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可他今日的心情卻極好,連帶著看著陰雨連綿的天氣都順眼了起來,可他這心情不過才好了片刻,卻又註意到諸野似乎有些不對。

他先看諸野不動聲色將他拄立在身前的那柄金刀換了個方向,依靠在馬車車壁上,而後再偷看謝深玄一眼,見謝深玄似乎未曾註意他,這才小心翼翼擡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左肩。

這動作本極為尋常,常人無意時大約也會有這種小動作,可諸野卻偏要避著謝深玄這麽做,這自然要令謝深玄忍不住去多想,譬如說,若他沒有記錯……諸野在長寧軍數年,身上有了不少舊傷,這等陰雨天氣時,應當會很不舒服。

此事他早該想到,如今去回憶這段時日與諸野相處的境況,便記得似乎每次下雨時,諸野便會用右手拿刀,用右手接傘,哪怕並不需使力的小事,他也大多會換到右手來做,這自然就是說……陰雨天時,他的左肩應該極為不適,只怕稍有動彈,便要覺得疼痛。

他從不對他人提及此事,甚至不願他人發現此事,謝深玄不知他為何總要如此逞強,可他今日見著了,他便不可能不去在意。

謝深玄不由又想起裴麟曾說過的話。

他說諸野騎射在長寧軍中都是極佳,他能左右開弓,而這段時日所見,他左右手均能用刀,並且都極為熟練,裴麟覺得這是諸野天資上佳,長寧軍中無人能敵,在京中武官中也是如此,可在謝深玄看來,這倒像是無奈之舉——陰寒之時諸野傷處疼痛,難以以左手持刀,可軍情不得貽誤,他也總不能遇到天寒時便不去上值。

更不用說邊關苦寒,一年中總有大半時日飛雪,他不敢想這些年諸野是如何熬過來的,他自己不能吃苦,又極為怕疼,如此代入一想……他便止不住心中刺痛,原還因為給諸野買了許多東西的快樂心情一瞬便沈了下來,只是抑不住怔怔去看諸野的手。

諸野註意到謝深玄的目光,一瞬便將手放了下來,再若無其事去拿金刀,看起來好似什麽事都沒有一般,謝深玄這才恍惚收回目光,又呆怔了好一會兒,聽著馬車似乎已進了京城,他方才下定決心,稍稍提高些聲音,同外頭的小宋說:“直接回謝府吧。”

小宋有些驚訝:“少爺,不去太學了?”

“太學內有其他先生看著。”謝深玄悶聲說道,“天氣太冷,我想回去添件衣服。”

這後半句話,純粹是他在胡言。

今日他出門時,高伯生怕他再著涼,特意囑托讓他穿幾件衣服,賀長松更幹脆親眼盯著他,見他老老實實將自己裹好後方才滿意,只是他又不好意思直言是為了諸野,便只好隨便找些理由,總之先回了謝家再說。

可他不想諸野聽他說完這話,竟先回首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就回首看向馬車之內,方才他們在瑞雲坊買衣服時,他自己換下收在謝深玄馬車內的官服。

當時謝深玄買下的衣服,除了諸野身上穿著的這一件,都已經讓掌櫃包好送回謝家去了,可諸野換下的玄影衛官服畢竟特殊,此物不該隨意交給他人,謝深玄也知此事,便令小宋將那衣服收好放在了馬車上。

他自己隨口找了個回謝府的借口,早忘了馬車上還有諸野一件官服,可諸野卻記得很清楚,他再看了謝深玄幾眼,越發覺得謝深玄今日臉色蒼白,仍舊帶著病容,這般憔悴之色,若是再受寒,保不齊又要生病,想到此處,他便還是鼓起了勇氣,蹙眉問:“你……很冷嗎?”

謝深玄依舊隨口胡謅:“是,這破天氣——”

諸野伸出手,拎起疊放在他們身後的那件官服。

謝深玄:“……”

諸野已將官服遞給了他,道:“先披上?”

謝深玄莫名覺得面上發燙,緊張搖了搖頭,急忙說:“不不不,諸大人,這可是官服,若是叫他人看見就不好了。”

諸野:“……”

謝深玄:“馬車內也沒有那麽冷,待回了謝家便好了,這麽短短一段路——”

可諸野似乎不打算聽他解釋,只是伸手去解自己身上這衣物的系帶,那動作迅速,沒有一絲猶豫,倒是將謝深玄更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看向諸野,連語調都有些支吾,驚訝問道:“諸大人,您這是做什麽?”

“我穿官服。”諸野平靜說道,“你先將這件衣服披上。”

謝深玄:“……”

可謝深玄顯然已經楞住了。

他只顧盯著諸野去解革帶的手看,望著那指節分明的手拉開革帶,解開衣物,哪怕那衣服內還有兩層裏衣,謝深玄卻已莫名開始覺得臉上有些發燙,急匆匆移開目光,不敢再去多看,一面違心辯解,說:“我其實……也沒有那麽冷……”

諸野原想直接將自己那衣物披到謝深玄肩上,可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放棄了這想法,只是將這衣物放在謝深玄膝上,而後便默聲不言去穿自己的官服,顯然從頭到尾都不怎麽打算去理會謝深玄方才說的那句話。

謝深玄這才在心中說服自己,這可不是他迫不及待想要穿上的,諸野太過熱情,他又不敢拒絕玄影衛指揮使……對,這是玄影衛強迫,他心中才沒有覺得很歡喜。

-

這衣服諸野雖只穿了不過一兩個時辰的時間,可上頭還帶著些許溫度,謝深玄便控制不住肖想這衣服上或許有諸野的氣息,他甚至趁著諸野不曾註意,偷偷嗅了嗅自己那衣服的領口,可諸野畢竟不像是他,總會在衣服上用些熏香,這衣物上什麽氣味也沒有,謝深玄卻還是覺得臉側發燙,幾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

謝深玄又瞥了諸野一眼,諸野已將官服穿好了,他好像從頭到尾都不曾覺得此事有什麽問題,只有他一人緊張,倒顯得他心中滿是邪念。

他生怕諸野覺察不對,便垂首盯著自己膝上的手,巴不得馬車早些回到謝府,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待馬車停下而小宋的聲音在外響起時,謝深玄恨不得立即便要躥出去,倒是諸野拉住了他的手,訝然道:“外頭在下雨。”

謝深玄:“……”

謝深玄面紅得更厲害了一些,諸野似乎也覺得不對,只得松了謝深玄的手,道:“你先等小宋將傘取過來。”

於是謝深玄又老實坐了回去,等著小宋為他撐了傘,他方才鉆出馬車,還未踏步下去,小宋已驚訝睜大了眼看向他,那目光在他身上衣物一掃,又看向他跟著他身後出來的諸野,不由怔了片刻,好似故意一般笑吟吟問:“少爺,您這衣服……不是給諸大人買的嗎?”

謝深玄蹙眉瞪他,又不好意思為此事解釋,他鉆入小宋為他撐起的傘下,朝謝府走了幾步,回首見諸野冒雨跟在他們身後,又覺得是自己思慮不周,諸野憂心他冒雨,他卻沒想過等一等諸野。

雨後天寒,諸野本就覺得舊傷之處疼痛,他卻還叫諸野淋了雨,謝深玄心中懊惱,待站在謝府門檐之下時,他便用力清了清嗓子,道:“諸大人,您總不能這麽一路淋雨進去吧。”

進門之後,可還有一段距離,他們方能走到無雨的長廊之下,這幾步路途雖不算太長,可謝深玄不想叫諸野再淋雨,他只能硬著頭皮,硬編出幾句話,說:“小宋要去將馬車停到後院,他有蓑衣,應當不用傘。”

他說完這話,小宋立即便點了頭,大聲道:“對對對!我現在就走。”

他在雨中蹦蹦跳跳溜得飛快,諸野卻還在發怔,說:“這雨不大……”

謝深玄繼續腆著臉說道:“這傘容得下兩個人。”

諸野:“……”

謝深玄:“將官服弄濕多不好啊。”

諸野:“我……”

謝深玄眉頭一皺,編出了下一個借口。

“門外風大,這兒真的好冷。”謝深玄說,“諸大人,您到底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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