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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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一過,遲顏便回公司上班了。時經緯本來是軟磨硬泡的想讓她再多休息兩天,沒想到遲顏固執得像頭倔牛,軟硬不吃,死活不聽。

接下來的日子,時經緯要去美國談一樁很重要的生意,他啟程後,公寓便空了下來,只剩下遲顏一人。

少了那個時刻黏在自己身上就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科動物般的男人,她突然感到房間變得空曠和安靜了很多,走路仿佛都能聽到回聲,而心臟也被一種酸酸的情緒所充盈。

那種情緒,叫“思念”。

不知不覺間,他竟已經像細密的春雨,無聲無息的侵入占據了她全部的心思與記憶。習慣,原來是一件如此可怕的東西。而她的堅強,也已經漸漸的“用進廢退”,被他用霸道幼稚卻又真摯強烈的愛所磨平,退化,最後幾乎要全部消失。

她吃完晚飯,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手機,默默的掰著指頭計算時差,然後患得患失,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明明輕輕觸一下屏幕就可以直接撥過去,手指卻硬生生的僵住無法動彈,最後垮著臉,擱那兒自己跟自己較著無聊的勁,就是別扭的不願意先去聯系對方。

第二天清晨,遲顏被耳邊震耳欲聾的手機鬧鐘驚醒,這才發現自己昨夜竟然就這樣斜倒在沙發上睡著了,沒蓋被子,穿的又很少,她清了清喉嚨,無奈嗓子幹澀,火辣辣的生疼,像是冒著煙,竟然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強打精神,洗漱化妝一切如常,最後,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裏面的自己,一身OL標準打扮,看上去利落而幹爽,臉上撲了比往日要更厚重的一層粉,只為了掩蓋一下眼底狼狽的倦色。

她咬著三明治,發了一條短信給時經緯:“我現在才發現,我在照顧你的過程中,也能順道兒把我自己給照顧好了,冷不丁的離開你一下子,立馬就把自己給折騰病了,還真是有點兒不適應。”

遲顏幾乎是硬著頭皮按了發送鍵,好像是生怕自己會不好意思的反悔似的。

白天上班的時候,她忙得頭暈腦脹,下班時,才看到手機裏早已經躺著的時經緯的回覆短信:“等我回去,讓你好好適應適應……”

好好的一句話,被他生生說出了幾分流氓味兒。遲顏扶額,真心有些無語。

時經緯不在,他的那輛卡宴自然留給了遲顏來開。她駕著車,剛剛從地下停車場裏開出來,卻冷不丁的被一輛無比惹眼的紅色寶馬Z4打橫逼停在道邊兒。遲顏望著Z4擋風玻璃後時瀟瀟那張怒氣勃勃的臉,心裏驀地一緊。她知道,時瀟瀟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恐怕她一直在等的就是這麽個時經緯出國的機會。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徹底沒了顧忌,放開手腳的找自己算賬。

遲顏下了車,走近前來,敲了敲駕駛座旁的車窗玻璃。玻璃緩緩降下,遲顏佯裝莫名,對著車裏的人皺了皺眉,問道:“你瘋了?!”

“遲顏,你都不會有愧嗎?”時瀟瀟的眼底微微泛著血紅色,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所以布滿血絲,還是因為剛剛哭過。

“你喝了酒,怎麽能開車,上我的車吧,你要去哪兒,我送你過去。”哪怕是為了時經緯,遲顏也不可能把時瀟瀟這樣丟在車上任她酒駕後危險的胡亂行駛。

可是,時瀟瀟並不打算領她的人情,在她先入為主的心裏,遲顏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介入破壞她姻緣的第三者,以及腳踏兩只船的賤女人。她的眼神冰冷鋒利,繼而厲聲笑道:“笑話!你的車?我怎麽不知道這輛我送我哥作為29歲生日禮物的保時捷,竟然易了主?”

遲顏感到無力,甚至惱火,但她卻什麽都不能做。兩輛這麽惹眼的車停在自己公司的樓下,很容易引起圍觀和是非。她壓低聲音問道:“我回答你的問題,我對你,問心無愧。好了,你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

“爽快,跟你說話——不費勁兒!好,現在,你得跟我去個地方。今天是我生日,我哥不在,你總得代表他出席,給我們時家一個面子吧?”時瀟瀟似笑非笑,一雙水光瀲灩的明眸中笑意盈盈。

“去哪兒?”遲顏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時瀟瀟一踩油門兒,跑車風馳電掣般的沖進了夜色裏面。

時瀟瀟帶遲顏,來到了一家G市最有名的銷金窟——“夜色”。

閃耀的霓虹光彩打在遲顏的臉上,卻照出了一片慘白。

這裏,是遲顏無比熟悉的地方。

濃妝艷抹,紙醉金迷……少女時期的遲顏,為了掙取生活費,學費,父親的醫藥費,每天一放學天色一暗便會來到這裏。她賣過煙酒,做過DJ,後來還學會了花式調酒,於是便靠著這一手兒的絕活,成了“夜色”的一塊金字招牌。

車禍之後,她再也沒有來過這裏。這個奢侈糜爛的世界,她曾經夜夜廝混在其中,如今一朝抽身,重新回歸到幹凈樸素的正常世界裏面,往昔的種種竟然都像是做夢一般,變得不真實了起來。

時瀟瀟準備下車,遲顏卻突然把車門鎖住了。那哢嚓的落鎖聲讓時瀟瀟又驚又怒,她轉過臉來,對遲顏怒目而視,“你幹嗎!”

“為什麽要來這裏?”

“哼……”時瀟瀟淡淡一笑,“當然是來玩兒了。怎麽,你不敢?”

“對,不敢。”遲顏並不否認,“這裏,不是一個好女人應該來的地方。”

遲顏知道,“夜色”表面上只是尋歡作樂的普通夜場,其實這背後的水有多深,絕對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現在,她對這樣的地方已經生出了一種本能的厭惡和恐懼,幹幹凈凈的活著,對她而言比什麽都要重要。

“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你也不是!”時瀟瀟面色決然。她打開車門,下車後,猛地將車門甩上。見她這一步三晃的樣子,遲顏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就這麽進去,於是只得急急的追了上去,同時給周彥發了條短信,讓他趕緊趕過來。

“夜色”分前後兩院,前面是正常的吃飯、唱歌、泡澡、按摩,而一到後院,那棟金碧輝煌的樓裏可就是別有一番洞天了。遲顏跟著對這裏明顯熟門熟路的時瀟瀟走進了後院的那棟大樓,一股奢靡瘋狂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種熟悉的感覺,激活了她內心深處某個拼命想要掩蓋的記憶閥門,很多零碎的片段開始在眼前一幀一幀的重現,讓她狼狽的想要逃離。

當路過那間熟悉的吧臺,她有些心虛的把頭埋得更低,並且匆匆的加快了腳步。

時瀟瀟推開一間包房的大門,裏面有大約十幾個人,男男女女,已經喝得七七八八的,有的在繼續喝酒劃圈胡言亂語,有的在嗑藥,有的則正摟在一起親熱。一見時瀟瀟和遲顏出現,所有人都開始起哄尖叫,有人倒了大半杯的軒尼詩,端到了遲顏面前。

遲顏並沒接,而是冷冷的望著時瀟瀟。時瀟瀟莞爾一笑,“你一定是空著手來的吧?三杯,當給我的生日禮物,怎麽樣?夠便宜你了吧?”

遲顏身旁已經圍了幾個高大健碩的男人,暗暗的擋住了門。遲顏的心一沈,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她面色沈靜,施施然接過酒杯,說:“生日快樂。”然後一揚脖子便一飲而盡。

見遲顏這喝酒的豪邁架勢,現場的人無不是一激靈,然後更加亢奮了起來。很快,第二杯和第三杯依次端上。遲顏把它們解決了之後,面色微微泛起潮紅,但身子卻一動不動,挺得筆直,眼神晶亮透著清明,毫無混沌,竟然一丁點兒醉意都無。

時瀟瀟本意是想灌醉了遲顏,讓她當眾出出洋相,借此平平心頭的怒氣,卻想不到遲顏的酒量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好,不喘氣兒的連喝了三杯軒尼詩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頓時有些掛不住面子了。她在去遲顏的公司堵她之前,已經喝了不少,現在被這麽一激,一種惱羞成怒的情緒便淹沒了理智。

時瀟瀟逼近過來,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她用腳上蹬著的八厘米的高跟鞋狠狠的跺在遲顏的鞋面上,用力的碾下去,語氣冰冷的說:“不要以為我哥把你護得滴水不漏的,我就會乖乖認栽。攪合的薄蕓和林慕青分了手,現在又來攪合我和鐘源?怎麽,我哥一個人滿足不了你,對嗎?”

遲顏的心裏產生了一種“秀才遇到兵”的無力感,有些事,因為另有苦衷,她理直卻做不到氣壯,為了維護鐘源,不能對時經緯和時瀟瀟把誤會解釋清楚,只能為鐘源背了黑鍋,獨自忍耐著。她本以為時瀟瀟跟鐘源相識時間不長,又大多是在游戲中交往,時瀟瀟的那股子熱乎勁兒一過,也就這麽算了,卻沒想到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執著和難以放手,時瀟瀟讓周彥幫她把杭州市翻了個底兒掉,鐘源卻已經人間蒸發了。

時瀟瀟能夠想到的唯一找到鐘源的方法,就只剩下遲顏了。

遲顏笑了笑,決定主動出擊,“時瀟瀟,你找我來到底要幹嗎,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時瀟瀟瞇著眼睛,胸口起起伏伏的喘著粗氣,半晌,幾乎是從牙縫兒裏擠出了那樣幾個字,“鐘源在哪,你知道,對嗎?”

遲顏點了點頭,“我不瞞你,對,我的確知道。”

“告訴我,否則,你今兒就別想離開。”

遲顏微微偏頭,看了看身後,三個彪形大漢堵住了門口,面前又是一屋子時瀟瀟的朋友,周彥那邊兒沒動靜,時經緯又不在G市,看來,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我們……打個賭,怎麽樣?”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時瀟瀟冷哼一聲。

“我的資格就是,我不想開口,真沒什麽人能撬開我的嘴。”

“好,你說。”

遲顏微垂著頭,淡淡一笑,不疾不徐的走向包間裏的小吧臺,拿起一瓶尚未開瓶的皇家禮炮,上下晃了晃,“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什麽游戲?”

“我調兩杯酒,咱倆都喝了它,然後比射飛鏢,誰射得更靠近圓心,誰就贏。你贏了,我告訴你鐘源在哪兒,我贏了,你就得跟我回家,並且以後都不再糾纏我問鐘源的事情。”

喝酒?射飛鏢?時瀟瀟冷笑。她從小就坐在父親的腿上跟著一幫當兵的混飯局酒場,十一歲的時候由父親親自□在練習場開了第一槍,瞄準然後射飛鏢總不會難過開槍射擊吧?

她從容而自信的勾了勾唇角,仿佛勝券在握。

“好,一言為定。”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誰會贏?

求霸王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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