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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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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赴

蘇子東是一個瘋子,而瘋子就要用瘋狂的法子來解決。

許環這些天被德文辛提溜出來當實驗品,在天漏之地泡了十來天後,終於勉強能多說點話了。

他這才將蘇子東在這半年來所做的各種殘忍乖張的事情一一說來。

而這一切所為,聽下來,無非來源於嫉妒與遷怒。

蘇子東的也許是運氣不好,和齊北一樣,穿成了一只遭拐賣的蟲,但他運氣又比齊北好那麽一點,他被劣等區的一支地頭蛇小隊給搶下來了。

地頭蛇把蘇子東又送回主城換績點,至此,作為雄蟲的他算是有了個雖然不怎麽富有,但是安逸的日子。

主城偶爾能接收到其他區域的信號,蘇子東恰巧就聽到了“逢春”,也知道了萬森的境遇。

多麽幸運,有些人穿越就有潑天富貴,享受雌君帶來的一切好處。就這樣,萬森與德文辛便被遙遙地恨上了。

蘇子東透露出訊息後竟然先一步被地下城水渠裏,某只朝聖會的成員聯系上了,是不是景星說不清楚,但二蟲一拍即合,蘇子東裝作再次被拐賣進入到水渠。

那時朝聖會借《逢春》大做文章,同樣會奏一手好曲的蘇子東自然在水渠混得風生水起,很快成了上水宮的貴賓,也俘獲了眾多雌蟲的心——其中的一名就是簡·利貝爾。

而後的事也正如萬森推測那樣,發現自己的音樂沒有音療效果,蘇子東就用歪門邪道——還能控制自己的信徒,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裏面還是有很多其他疑點是許環沒法解釋的,比如“麻土”的來源,比如新聖會成立的推動,比如佩格的存儲器。

對於這些,萬森沒有聲張,這部分內容很有可能與PUC某項研究有關,而他的雌父的那份日志文件,正是揭開這一切真相的鑰匙。

果然,不出萬森所料,當他的挑戰書放上水渠的內網,新聖會立刻就回應了——來吧,我在此恭候,拭目以待。

許環說的不假,看來蘇子東在面對萬森的挑釁時最能失了理智,竟然還親自出面說在禮堂為萬森留下特邀席位,恭候他的“神降”。

德文辛不放心,這次看牢了萬森,甚至把他和自己給綁一塊兒,簡直是形影不離。

上將語帶警告:“這次不準自己跑去冒險,誰知道姓蘇的是不是詐你。若他躲著引你出去,我們的布置可就要白撲了。”

萬森給上將順毛,畢竟這種應激也是自己搞出來的,“不會,我聽你的。若是蘇子東不露面,我們就不去,釣著他。”

上將像被捋順了毛的猛獸,這下滿意了,伸了個懶腰,長臂一伸攬過雄蟲撲在自己身上,“別急,好的布局總是需要耐心……時機不對,我們不去冒這個險。”

“德文辛老師怎麽又開講堂了?”萬森撐著他的胸膛坐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可這都兩個月了,上將從前可都是雷厲風行,哪怕臨危受命也要險中求勝。”

德文辛伸手去摸萬森的手,一邊在他手背上畫圈一邊說:“如果不是萬無一失,就是兩年,我也嫌布局不夠。”

“那利貝爾領主可就要鬧了——吃他的用他的,還在他的地盤上住上癮了。”萬森被逗笑,拍了一下德文辛的胸口,“到時候他可要鬧了。”

“讓他鬧,我們……”德文辛抓著萬森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摸,“就當度蜜月了。”

萬森無語,什麽時候了,怎麽這麽不正經——從前那個高冷又正經的上將哪裏去了?

“……”萬森順著德文辛的動作又伏到了他的身上,側臉貼著自己剛剛按著的胸膛,聽裏面一下又一下的規律跳動。

德文辛舒服地摟著他,手掌在萬森的頭發上輕輕順著,眼睛都瞇了起來。

“但我不想你繼續等下去……那天聽到你說他們已經跨過藍海了嗎?”

他們,指的是德文辛的艦隊。

萬森知道,雖然德文辛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但他還肩負著一個不可脫卸的責任,更沈,更重。

他的子民在等著他帶領他們找到新的家園,不再飄零星海之中。

德文辛的手頓了一下,接著,重新繼續順發絲的動作,萬森聽見那層皮肉下傳來震鳴,德文辛聲音很輕,“放心,一切都會順利的。”

萬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靜靜地用精神觸須纏住德文辛,絲網繾綣,柔柔地爬上雌蟲身體,汲取溫度似地鉆進睡衣裏面,讓身下的蟲舒展開身體,長長地呼了口氣。

德文辛一只手從萬森的肩上滑下去,手指掠過翅根,攬住他的腰,慢慢收緊力氣,直到他們相貼著毫無間隙。

他另一手扯過搭在枕頭上的遮光布,隨手一扔,正好蓋在墻角的螢石上。

三天的時間並不長,水渠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新聖會主教和他的前夫利貝爾,也就是水渠的舊領主互相拉鋸,權貴教徒和貧民們摩擦不斷,也就是兩邊還擦著底線不動兵器,就隔著水岸對罵。

若不是中間隔著一個領主,這群激憤的蟲定然會直接蟲化開打,以軍雌的戰鬥力,非得把水渠給弄塌了不可。

到時候,因為“誰是新神”這事鬧個你死我活,這事傳出去,能成為地下城領域最大的笑話。

萬森除了對外發出一封挑戰書,沒有任何動作,就連第二天的禮聖也照去不誤。

這時的蟲民已經知道他就是卡蘭帝國的那位首席,不過“天漏神降”的印象已經深刻在蟲民們的腦子裏,首席的身份是錦上添花,至於他之前是被新聖會主教親自迎接下來一事已經被踩進各種消息的最底下,蟲民並不在意。

第三日晚。

這一天的水渠是一個不夜城。整個地下城的“日光”沒有熄滅,它也在等待著見證一次熱鬧的“神降”。

主城內,上水宮外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狀態——新聖會的防守力量呈合圍態嚴實地護衛住了上水宮外圍,一直到新城大門口,甚至還動用了水渠裏為數不多的機甲。

謝天謝地,幸好水渠生產力有限。

而在城門的上空區域,正投影著一幅巨大的圖像,那是上水宮禮堂的實時直播全息投影。

同時,由利貝爾主導的貧民區隔著條大海溝,竟也鬧劇似地在這邊架了一個極大的全息投影,影像與對面分毫不差。

距離新聖會定下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蘇子東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裏面,他穿著一身亮閃閃的禮服,正在低頭調試琴音,神情很放松,動作也很輕柔,點挑一下弦,在空靈的泛音中微調著聲音。

“叮——”一聲餘音中,蘇子東露出一個酥甜的笑,是校準聲音後出現的滿意之色。

接著,他擡起頭,面向直播攝影的方向,語調繾綣地說:“簡,你這樣聯合外蟲來欺負我,我真的很生氣。”

簡·利貝爾站在巨型的投影光幕後,看著畫面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的身後是兩排配備武裝的親衛,更後方一點的是不知道來湊熱鬧合適助陣的貧民區軍雌,烏泱泱的,一點也不亞於對面的新城勢力。

“簡,你學壞了……怎麽就和地上來的雄蟲走了呢?你不愛我了嗎?”蘇子東愜意地邊調音邊說,“我還是喜歡你以前老實地跪在我腳邊親吻我的時候……”

領主的私密事就這麽大咧咧地被雄蟲在萬萬蟲民面前宣示,無論哪一方的蟲都不約而同朝利貝爾望來,只是這位當事蟲依舊面色冷凝,不為所動,頭發絲兒都像石頭雕的一般。

“這位姓蘇的還真是個狠角色。”德文辛懶洋洋地說,“不過也比較符合我從前對雄蟲的固有印象。”

“固有印象?”萬森疑惑地收回目光看向德文辛,“上將,你這偏見可真大。”

二蟲站在利貝爾的近衛護衛之中,外圍還有喬裝後的德文辛的勢力,若不是天降奇兵,定然是突破不了的。

德文辛並不在乎這種保護甚至覺得很是麻煩,但是萬森和他在一起,再麻煩他都必須一絲不茍地檢查。

“嗯。”德文辛把萬森身上的鬥篷裹嚴實了些,“要不是你,還得偏下去。”

雖然語調有些涼涼的,但聽得出是一句情話,萬森不自覺地提了提唇角,趕緊岔開話題說:“上將,剛剛你說要用最別致的方式出場,到底怎麽出場呀——現在還不告訴我嗎?”

德文辛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保密。”

萬森哭笑不得,“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要玩‘猜一猜’嗎?”

德文辛笑而不語,沒說話,側耳繼續聽姓蘇的發瘋。

這時候,蘇子東的矛頭對準了萬森——

“萬森。”蘇子東旁若無蟲地切了語言說:“哎,雖然我還是想叫你一聲老師,但真相真的太惡心了,我實在叫不出來……你啊,哎。”

“我猜你現在應該還沒看那份文件吧,不然早扔下這些破爛事走了——可惜啊可惜,我是瘋子,你是傻子,我們不過是別人手裏小小的螞蟻。”

“哈哈!”蘇子東毫無征兆地笑起來,“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嗎?癡人啊——多蠢吶,為了一些虛假的東西東奔西走,沒意思,沒意思——太有意思啦!”

即使蘇子東一會冷漠一會狂笑,但現場並沒有太多蟲表現出異樣,看來蘇子東的離譜並不是稀罕事。

德文辛跟著萬森學了兩個月的藍星語,大致聽懂了幾個詞,聯想這位瘋子的思維,也不難猜出大致意思,他側頭對萬森說:“佩格科員的資料已經有著落了,別擔心。”

萬森點點頭,沒有被蘇子東的話語影響。這是他雌父留下的東西,以蟲族雌蟲對後代天然的保護欲,尤其是對雄蟲的愛護,萬森不覺得佩格會留下對自己不利的東西。

蘇子東的話不能影響他。

“……萬森,你還不來嗎?你看——這琴我都給你調好了,你聽——”

微型音箱中傳來蘇子東撥弄琴弦的聲音,清脆悅耳,極為動聽,可配上他那張已經表情失控的臉竟有種詭異的驚悚感,在場的蟲基本是軍雌,竟然也有一些蟲被他這模樣給驚退了半步。

萬森看了眼時間,還剩十分鐘。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過去——”

德文辛一手撈起萬森,翅翼一展,平地起飛——他直接越過全息投影屏,越過大海溝,不過兩三個眨眼的工夫就從這頭落到了新城城門口。

城門口的幾排蟲立刻端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陡然闖過來的兩只蟲,甚至旁邊的兩臺大機甲也擡起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中央。

兩只蟲孤零零的身影在其中好不單薄。

投影中的蘇子東眼睛直視前方,臉上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興奮,甚至站了起來,身體前傾,那張臉幾乎要布滿整個巨型投影。

“來了,來了——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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