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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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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比試

“來了好啊……怎麽,怎麽還帶著雌蟲來了……”蘇子東的眼睛瞪得滾圓,語調陡然上揚,“不過沒關系,我理解你的膽怯……快,你們全都把路讓開!快讓開!”

蘇子東興奮地大叫起來:“蠢貨,還楞著幹什麽?等著我請你們嗎?快,快把咱們的新神迎接進來!”

他這副模樣,仿佛萬森是他翹首以待的神明似的,連四周的蟲也露出疑惑,弄不清楚他們這主教到底對眼前這只雄蟲是個什麽態度。

不過半年來的教訓,還是讓他們乖乖地一只挨著一只地讓開身,給萬森和德文辛讓出一條道來,生怕那瘋子突然又發狂。

萬森沒動,擡起頭微微側臉看向德文辛,兜帽裏的臉被地下城的能源網光亮映襯出一抹暖白色柔光,他的眸子裏亮亮的,像在問:上將,接下來呢?

德文辛才聽不進去一點蘇子東的瘋言瘋語,哪怕這裏千千萬萬只蟲都炸成煙花,也不能讓上將為此分出一分視線。

他迎上萬森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擡,把手伸到了萬森的面前。

萬森眨眨眼,難道很特殊的出場就是指用走紅地毯的姿勢去挑釁嗎?上將還真是很喜歡這種囂張的方式啊。於是他非常痛快地將右手放到了德文辛的手掌上。

就在這一瞬間,德文辛就勢一拽,另一手從萬森背後一收,雄蟲頓時就被緊緊地貼在懷裏。

還不待萬森反應過來,他們便陡然從地面一躍而起。

萬森的頭被牢牢護在軍雌的懷裏,什麽也看不見,但他清楚他們正義難以想象的速度超前掠去。懷抱也擋住了風聲,萬森仍能通過精神觸須的細微感受到他們此時速度的震撼。

德文辛的翅翼和傳統認知裏的鱗翅目並不相同,他的翅翼看似如輕薄的鐵皮,韌性以及防護都首屈一指,同時,還能根據空氣或是風向而折疊調整,當他全力前進之時,無蟲可及。

地面上的蟲只看見一道藍色炫影,鬼魅似地從自己上空劃過,感官略微敏銳的,能察覺到一絲迅疾的風。

水渠主城沒有屏蔽網,只有極為覆雜的地穴洞頂,它們像倒過來的嶙峋山脊,或高或低,即使是這裏的本地蟲也不敢隨意展開翅翼在上面飛行,一不註意就會撞上那些倒掛的錐柱,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可那道藍色的光可不懼這些——他就像書本裏說的,是來自天際的閃電。

當遇上地勢低的方向時,一些軍雌守衛竟然能感覺到厲風從頭皮上刮過去。

“我去,差點以為腦袋不保了——”

“操他個軟蛋,老子眨眼前不是還在那邊嗎?怎麽可能這麽快?!”

萬森聽到議論聲疏忽間遠去,悶在德文辛懷裏喊道:“上將,這真的很別致,都不用驗票啦!”

空氣被劃破的尖銳哨音在耳邊籲籲作響,但懷裏傳來震鳴聲,麻酥酥的,德文辛絲毫不落地捕捉住萬森的話。

“這算什麽別致?”上將微微埋下頭避開氣流,眼尾顯出來的閃著藍光的鱗絨被撫成了光滑的鏡面,他大聲回道:“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準備好亮相了嗎?”

萬森:“啊?”

可他們現在還在高空呀——他一點也沒感覺到德文辛有要減速或是下降的趨勢。

這時,他感覺到德文辛的一只手臂環住他的頭,手掌把他的耳朵緊緊捂住,接著——

“轟隆!!”

巨大的震響頓時炸開,聲波迅速蕩開在主城中,撞上堅實的巖壁,轟隆轟隆地滾在這處天地間。

書裏說,夏季悶雷陣陣大概就如此音吧。

主城中的蟲無一不轉頭看向上水宮方向,就是那些待在家裏沒有出來湊這熱鬧的亞雌,也紛紛從家裏探出頭,眺望上水宮的位置,試圖看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嘩!!!”

巨大尖銳的轟隆聲中緊接著響起了大聲的水花飛濺音,兩種聲響的餘音回蕩在新城所在的洞穴之中,仿佛是巨山一般的金石撞擊,音波綿長不絕,險些叫近一點的蟲站都站不住。

上水宮周圍的蟲都震驚了!他們看到——看到!

看到一道光直接削掉了上水宮大禮堂的頂部!那足有三只成年軍雌合抱之粗的頂徽,竟然被切豆腐似地削了下來,砸進了後面的花園池塘中!

這是什麽怪力!?

萬森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覺身體一輕,原來這時德文辛的懷抱微微松開些許,正好讓他有了些許活動的空間。

當他將頭從上將懷裏探出來,向外面張望時,他簡直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他們,已經進來了?只是沒有走蘇子東給他們留下的“貴賓專席”,而是直接削了屋頂,從上面徐徐落下。

能源網的燈光很強,從這突然出現的“洞口”打下一束強光,像聚光燈似的照在了他倆的身上。

這很好,非常德文辛。

“怎麽樣?”

德文辛翅翼高頻小幅度地震顫著,好讓他們慢慢從光裏面降落下去,他小聲地在萬森耳邊說:“我不想他們看到發光的你,又不想你被掩了光芒,只好和你一起降落……雄主,你不會怪我吧?”

萬森從高處俯瞰著下面的觀眾,那麽小,周圍又暗,但他知道那些蟲正仰頭註視著他們,甚至會想——這就是那只傳得神乎其神的雄蟲嗎?居然還要雌蟲抱著,也不怎麽樣……可,德文辛不是隨便什麽雌蟲,而是他這一生的雌君。

萬森探出手一伸,勾住德文辛的脖子,伸著脖子也湊到他耳邊說:“上將,教你個新詞——歡喜若狂。”

滿當當的禮堂,此刻卻落針可聞。

他們震驚於這種“別致”的出場,更震撼於那只雌蟲強大到難以形容的實力。

萬森與德文辛直接落在了舞臺中央,他們的前方,是兩張簡單的木質長桌與木凳,上面放著兩床一模一樣的七弦琴。

其中一張桌前,正是蘇子東端正的背影。

接著,蘇子東起身,行為拘謹地將凳子向後退了兩步才站起身,彬彬有禮地轉身過來。

“萬森,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說著,他微微擡起手向著另一張琴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一身華麗閃亮的禮服,微笑時臉上露出一個酒窩,簡直像個優雅又可愛的王子。

萬森註視著他,沒說話,直到對方擡起頭露出傲慢無比的笑容。

萬森看著他漆黑的眼眸說:“蘇子東,我接受你的挑戰,你會失去你的王國。”

說完,他朝那張琴桌走去,不分給他一點眼神。

蘇子東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臉色當即拉了下來,陰騖地盯著他的後背沒說話。

場中靜悄悄地,就像這裏只有他們三只蟲在唱一出沒有觀眾的戲。

萬森走至桌旁,德文辛雙手輕輕從他身上解下灰色的鬥篷搭在自己手上。

這一次,萬森沒有穿水渠裏花裏胡哨的衣飾,就簡單的一身墨藍色布衣,外面罩了件樣式簡單的白色長風衣,這種裝束在貧民港比較常見,那些懂點學問的亞茲就愛這麽穿。

觀眾們震驚無比,不是說那位初現天漏之地的時候,一身雪白的禮服,光耀滿綴?現在這副模樣難道要說明,就連天神降臨他們的那貧瘠之地也會失去輝光嗎?

舞臺外面黑漆漆的,萬森也不大看得清楚,但這些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按照計劃,將自己的那部分萬無一失地完成。

這麽想著,他突然轉身,擡手環過德文辛的脖子,將抱著鬥篷默默站在他背後為他遮擋一切的軍雌攬下來,溫熱的嘴唇一觸即分,萬森低聲說:“上將,願一切遂心如意。”

德文辛沒想到計劃裏還有這麽一出,楞了楞神,嘴巴習慣性地覆述了一遍萬森這句話裏自己沒聽懂的部分。

“遂心如意……?”

萬森一笑,說:“承你吉言啦,上將。”

二蟲這目無旁蟲的輕輕一吻,幾乎讓所有雌蟲都瞪大眼睛——蟲神在上,幸好他們的眼眶只有這麽大,否則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那只雄蟲,竟然當眾主動親吻雌蟲!

這是什麽匪夷所思的場景,他們一定是在做夢吧,不然怎麽會出現這種奇幻的東西?那只高高在上的雄蟲,如天神使者一般的雄蟲,竟然去主動親吻他身邊那只不知是什麽來歷的雌蟲!

蟲民們甚至有種這只雄蟲是只冒牌貨的錯覺。

不過禮堂裏面可還有不少蟲是看過新聞,知道內情,知道那雌蟲是個什麽角色,議論聲由小變大,逐漸沸騰——

嗡,嗡,嗡。

不過這些依舊還是不能影響萬森分毫,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轉回身落座。

叮叮,叮叮……速度極快地幾聲空靈泛音在他指尖下陡然跳躍而起,琴音在兩三個呼吸間已經迅速校準,萬森雙手搭在琴弦上,那悠揚輕泠之音戛然而止。

此時,所有的沸騰也靜歇下來,偌大的禮堂,滿滿當當的禮堂,再次回歸到訪無一人的狀態。

“啪、啪、啪。”蘇子東在一邊鼓起掌來,“好深情啊,可雄蟲對雌蟲一時的歡心可沒法出奇制勝,當然——”

“當——”

蘇子東說著,手指隨意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聲弦音蕩開,他接上話語道:“你也可以現在就認輸。”

不過這句話拋出來一點氣勢也沒有,輕飄飄落在地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倆周圍像是隔出了一個小世界,誰也無法打擾他們。

蘇子東倒也不尷尬,語調又冷又狠:“那可就是你自投羅網了。”

話落,禮堂四周立刻升起一面牢籠,頂上自動封鎖,將他和德文辛罩在其中!

這還沒完,一層又一層囚籠從地面升起,像層層疊疊的密林,嚴不可逃。

觀眾們齊齊吸氣,掌心都不約而同地捏起一把汗。明明此次前來的蟲大多是新聖會的成員,但他們對眼前一幕同樣感到不屑。蟲族向來喜歡拿實力硬拼,說他們短智也好,粗魯也罷,這種把蟲騙進來關著的做法實在有些惡心。

更別說那裏面可是一只漂亮的雄蟲,傷到一點都可惜的很。

看來大家私底下亂傳雄蟲的手段一般都上不了臺面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議論聲再次嗡嗡地響了起來,蘇子東卻愉悅極了,手腕輕擡,叮叮當當幾個清脆泛音起了一首短曲的小調。

場內再一次安靜下來。

無論怎樣,曲樂一起,哪怕錯過一點都是無邊的遺憾。

萬森坐在位置上,動也沒動一下,仿佛眼前這一個重著一個的囚籠是透明的。他甚至還好奇地打量起這東西到底是什麽材質,一點也不為此煩惱。

囚籠像是某種金屬,上面有藍色電弧光,看起來像是高能屏蔽網,和卡蘭大陸下面地下城作為防禦的東西仿佛是同一種東西。

水渠獨立統治了幾十年,沒想到蘇子東一來,就破了規矩,和外面打得一片火熱。萬森也不知道是該佩服他的“個人”魅力,還是該嘆高估了雌蟲在這方面的自控力。

唔……想想上將的態度,可能真的是自己高估了吧。

思維再度跑偏,萬森趕緊拉繩往回拽——不管蘇子東和景星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上將對他的這些把戲可是毫無反應,甚至還附送一聲冷嘲。

萬森就知道這東西不足為懼。

耳邊樂聲響起,這下連他也忍不住想要笑了。

這蘇子東,竟然還敢演奏《逢春》。

調子與自己所奏的完全相同,就連細節的處理也分毫不差,多一毫秒的誤差也沒有。他當學生的時候竟然這麽用功嗎?那他還真是一點也不了解自己這個同窗、學生、故友。

觀眾席上靜悄悄地,大家像完全沈靜了進去一般。

但這也僅僅只是“像”而已。

萬森突然就在蘇子東的琴音中聽到自己身邊傳來一道聲音。

德文辛作為他的“貼身護衛”更是正牌雌君,自然一步也不離自己這離“神”只差半步的雄主,生怕被誰給半路拐跑了。

此時,德文辛嘴唇微動,他知道萬森聽力極好,便小小聲地說:“左邊雄蟲區域的蟲不正常,他們好像被強制綁在了座位上……狀態也不太對。還有,那些雌蟲,開始出現發情征兆與蟲化特征。”

萬森瞇了瞇眼,看來蘇子東是一點也不在意自己這“王國”了,是想連著他們和這些教眾一塊兒端了——

《逢春》演奏到高潮部分,偌大觀眾席位陡然亮起姹紫嫣紅,逼真的全息投影將所有的蟲都包裹進了美妙而迷幻的視覺特效之中,混合著“麻土”帶來的刺激,這一曲春意的讚頌之曲從四面八方的揚聲設備傳出來,竟然成了一首妖異的艷調。

雄蟲區域散發出一點若有若無的信息素,雌蟲們忘我地伸著脖子捕捉,扭過頭——蟲化的覆眼鎖定目標。

“錚錚——”

高臺上陡然傳來琴弦齊振聲響,雌蟲們迷糊的腦子裏突然莫名地灌入一陣涼意。

他們下意識看向舞臺,只見蘇子東還沒停止演奏,萬森竟突然生硬地打斷了他的琴音!

而接下來的一切簡直堪稱音律在腦中交戰!

蘇子東被打斷演奏以後,陡然暴躁起來,他的琴音越來越急,琴音趨向尖銳,簡直像頭發怒的野獸正在撕咬獵物。

可另一道聲音卻一直徐徐而來,它有時鏗鏘振鳴,掩蓋住那邊的急迫之音,有時又被對方牢牢壓住不得翻身。

雌蟲們無意識地開始抓座位上的獸皮,像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拉扯。

是蘇子東的曲子不好聽嗎?

並不是,他們被蘇子東的樂曲迷得神魂顛倒,無一不想立即原地蟲化求偶——求不了就搶,他們早看到啦,那塊兒區域竟然有上千只雄蟲,想去,想去把雄蟲都搶過來!

然而萬森的樂曲就像混沌中的寒冰,將他們凍在了花團錦簇之間,半分也無法動彈。

兩種奇異的沖擊讓他們的神思在迷離和清明間交錯,眼前花花綠綠,周身明明是花團錦簇,卻像一只腳踏進冰潭。

耳尖的蟲已經聽出來了,萬森演奏的同樣也是《逢春》的曲調,只是音色表現與蘇子東的完全不同!

蘇子東的琴音叮咚輕揚,與這滿場艷華的全息景象甚是相配,可雌蟲們只覺得渾身燥熱,根本耐不下心來漫步欣賞。

尤其早先的新聖會成員更是疑惑不解,他們不是第一次來感受蘇子東的“音療”,他們也原本也會在前調的時候渾身發熱,精神海動蕩,出現仿若情欲萌動的狀態,但緊接著就會渾身酥麻,那種躁動會慢慢被抑制——再然後,就會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撫平他們所有的難受,離開禮堂,他們簡直能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新生。

可這一次,為什麽會毫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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