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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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離別？
德文辛微微一瞇眼，他對前面發生的沖突沒有表露出什麽情緒，反手一把薅起萬森，直接連拽帶抱就近上了一艘機甲，考核所用的機甲預啟動已完成，接入後登錄信息後立即起飛，不著痕跡地跟進了機甲隊伍。
維布倫和林應則直接上了凱斐的機甲，同時匯入了擁擠的機甲列隊。
萬森被拽進機甲前還短暫思考道，難道這支機甲隊伍就是潘爾要塞上的“叛徒”？那他們目的是什麽？對還沒入伍的學生不利——試圖用這從方式使卡佩蘭特的空防軍受創？
然而與他所想不同，這突然沖出來擁有十數臺機甲的隊伍，絲毫沒有傷害學生的意思——攻擊模式沒有啟動，甚至自動防禦反擊模式都沒開啟。他們一頭紮入飛行隊伍，在裏面靈活地閃躲過學生們應激下的攻擊，很快擾起了一陣並不太大的混亂。
這突然闖入的機甲群短暫地打亂了他們的隊形，但竟然又很快與學生們的機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都是相同的外形，一瞬之下竟然分辨不出到底誰是誰。
維布倫沒把這些機甲群給擇出去，他坐在副駕位置上，不停在屏幕上滑動著要塞地圖，牢牢關註著所有學生的運動軌跡，一邊連訊給星艦上所有艦長與護衛隊：“接收準備已啟動，現在把學生安全送出去！”
駕駛位的凱斐此時沒有平日裏的驕狂，即使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此刻的冷靜才是他驕傲隨性表面下最真實的展現，駕駛位上的操縱桿從來沒有在他手中出現過失誤操作。凱斐全神貫註地跟隨隊伍前行，耳邊靜待維布倫的指示，以防任何突發狀況發生。
而後座的林應則自顧自地在光腦懸浮屏幕上飛快敲擊，他剛收到了近在身邊的維布倫傳來的消息：情況有變，行動立即取消。
於是加密訊息由這臺不起眼的機甲通訊發了出去，隱匿在要塞的內網之中，像暗道裏細微的風一般傳送而去。潘爾要塞裏另一部分伺機而動的隊伍便無聲無息地隱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混亂的場地中一般。
這邊德文辛所駕駛的機甲在匯入隊伍後，十幾秒的時間內就不經意地處在了最末尾的位置，像是保駕護航的斷後，跟隨著隊伍方向朝停泊臺飛去。
在場學生們大概沒誰能弄明白這群陡然沖進來的機甲的目的，說不定還有蟲以為是同伴，瞧他們彼此還註意安全距離呢！現在基本看不出到底哪些機甲是剛剛混入其中的“不速之客”。
然而，此刻的萬森卻看得一清二楚，“不速之客”可不是什麽神助攻，而是棋子，是德文辛“琥珀計劃”的棋。
陌生的機甲群在隊伍中悄無聲息地降速，他們慢慢從中部抵達尾部，隊伍漸漸匯聚呈尖翼狀，把德文辛所駕駛的這臺機甲與前邊隊伍分開，將其嚴實地護衛在中間。而這微不足道的變化在其他蟲看來，只會當成他們內部隊伍小小隊形變動，毫不起眼。
萬森緊緊盯著德文辛面前的操作屏幕，此時他們的機甲位置在地圖上顯示呈一個小白點，前面密集的藍色圓點則是正在行進的機甲隊伍，而最末端的藍色圓點正逐漸與前面隊伍拉開距離——他們要分開了。
這邊維布倫用病毒強行打開要塞的入口關卡，二層大部分守衛還在剛才莫名其妙的精神海沖擊中暈頭轉向，此時見大批機甲隊從平層出入口中湧出，直奔停泊臺，終端裏門禁程序入侵警報熱鬧地炸成一片，守衛們眼前還是花的，手上動作卻是很快，下意識就要拿武器對抗。
“……考核終止，奧卡頓……放行。”
“……第一、有些確保學生安全！”
終端裏傳來指揮中心臺的命令，軍雌守衛們頭昏腦漲地捕捉住幾個關鍵詞，一時間端著武器面面相覷，當場楞成了左右為難的雕塑。
“琥珀已就位，二平層停泊臺，接收開始！”
在最後一臺機甲的駕駛艙中，德文辛面無表情地對通訊那頭不知是誰傳令，他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尾部的機甲隊伍行進路線發生微妙變化，他們駛入了二平層的另一條停泊航道！萬森看出這條道緊鄰其他藍點匯集的航道，是一開始就停泊在這裏的飛艦嗎？還是說早在維布倫帶隊啟航時就跟在裏面了？這麽大一艘飛艦居然沒有蟲註意到不是奧卡頓的嗎？！
巨大的第二平層停泊臺足以停靠上百艘星際飛艦，學生們駕駛著機甲依次向來時的飛艦飛去，在登艦平臺前降落機甲，再從駕駛艙離開並飛上星艦。
於是整個停泊臺到處飛著軍雌，這在平層上這些嚴於紀律的蟲看來，眼前的場面混亂得難以想象。
“蟲神……這一屆的選拔這麽離譜嗎？空防軍要完犢子。”
一名眼前還在不停旋轉的平層守衛看到這幅場景簡直要暈過去，他如是說道。
空防軍完不完犢子萬森不知道，他此時要再等下去可就要真的完犢子了。他擡手強行解開機甲副駕上的安全帶，打開腰上的安全扣，就準備起身。
正在操作機甲的德文辛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他的動作，上將的手指一滑，立即將機甲接入半自動駕駛，直接起身按住準備下一步動作的萬森。
狹窄的駕駛室裏完全動作不開，但這根本不妨礙一只優秀的軍雌拿捏住力量遜色於他的雄蟲。德文辛一膝壓在萬森腿上，一手按肩，就要重新拿安全帶給萬森綁起來。
此時的上將面色沈凝，顯然萬森剛才的行為讓他感到惱怒，他討厭被萬森一次又一次試圖逃開，所以這一次絕不會讓雄蟲輕易掙脫。
萬森劇烈反抗起來，他拿手推德文辛的胸口，甚至試圖用頭去頂他，“我不走！德文辛你讓我回去！我不能離開索那特瑞！”
德文辛壓根不聽，他力氣極大，像是要把萬森牢牢按進座椅裏一般。
冰冷的灰藍眼眸裏是隱隱燃起的怒意，他不容反抗地說，“雄主，請你原諒我，以後隨你怎麽打我罵我都行——索那特瑞有什麽好？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你……”萬森用力扯著安全帶不松手，那雙向來溫柔又柔軟的眼睛通紅一片，“上將，你別逼我恨你！”
聽到雄蟲聲音裏的微顫，德文辛的手抖了一下。他很快穩住動作，收攏眼中所有的情緒，漠然道：“那你先恨著，記住我會對你好就行。”
萬森拽著安全帶不松，一副要和他反抗到底的模樣——這麽硬拉肯定會讓死拽不放的雄蟲雙手指骨受傷，德文辛眸底晦暗，擡起手直接扯掉了手套，用手指旋開食指上的指環。
萬森見他動作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麽，立刻把脖子反方向扯開，但這點距離根本沒用，德文辛另一手扶著他的腦袋不讓他亂動，軍雌的力量讓所有掙紮都顯得微不足道，萬森眼看著那枚微型針尖就要再次紮自己脖子上！
萬森覺得眼睛酸痛極了，有那麽一瞬間一種絕望的憤怒讓他感到胸口有尖銳的刺痛，讓他無法喘過氣，他覺得這一刻的德文辛可惡極了。他左手松開安全帶，拂在了右手上的銀環上。
多諷刺啊，他剛到索那特瑞的時候，胸口頂著一個洞，德文辛冷冷地站在醫療艙外對他說——“我會對你好”。他做到了，即使目的不純，即使這個“好”可能是充滿了網絡上無數“討好雄蟲”的工業溫暖。而現在，德文辛再次對他說：我會對你好。仿佛有這一句話他就應該獻上所有的自由，該承擔未知的恐懼。
不，他不願意。
德文辛悶哼一聲，因“懲戒環”上的神經網刺激全身一麻，直接栽在萬森身上。萬森雙手換過他的腰，小心地把德文辛從自己身上扶起來，靠坐在駕駛位上。
德文辛不可置信。
他想用要把萬森吃掉的眼神瞪他，可他因渾身的肌肉麻痹無法行動，甚至無法控制表情。冷漠凝固住在臉上，眸子半垂，眼前全是虛影。
這一次，德文辛體會到這懲戒環另一種被主動激活的滋味——其實並沒有什麽尖銳的痛苦，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後脖頸被輕微電擊，但一瞬之間，無邊的空白陡然充斥入精神海，讓他全身立即是喪失知覺。
緊接著身體感官逐漸回歸，這時能感受到肢體麻痹，無法動彈。
被微闔的眼皮遮擋的目光努力聚焦在跟前，那是萬森一半的身影，只見他手上的銀圈有一微亮的圖案。眼前重影太多，看不清形狀，德文辛知道這是激活了行動限制功能——在雄蟲不關閉的情況下，他將會一直維持這種麻痹的狀態。
這些可惡的東西，他該早點解決掉它的。
德文辛看到萬森的身影有些搖晃，似乎是有些站不穩，接著，他聽到這雄蟲的聲音：“上將，對不起。”
聲音還在顫抖，一副委屈的模樣。
萬森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東西，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主動用上這種東西的時候——上一次因過於緊張恐懼導致“懲戒環”誤啟動，德文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種解碼器消掉了懲戒環上的這一功能，現在想來，上將應該會後悔自己沒有把其他的功能一起消去。
來不及再情緒發散，萬森掃了一眼機甲的操作狀況——主控制權在德文辛手上，強行奪取控制權會讓周圍的機甲引起懷疑；他也不能直接駕駛機甲飛走，這樣同樣會讓包圍他們的“護衛”起疑。
正當萬森飛速思考如何脫身之時，顯示屏彈出提示，有通訊接入。
萬森看了下連接ID，很熟悉，這蟲是陸睿。德文辛大多數命令都是通過陸睿向下傳達，陸睿的軍銜雖然不是最高，但儼然是他的副官一般的存在，德文辛極其信任他。
轉頭看了一眼仍被“懲戒環”牢牢束縛在副駕駛位上無法動作的德文辛，萬森目光變得幽暗，他猶豫了兩秒鐘，走到德文辛身邊，伸手取下德文辛耳際的微型通訊器，接通了傳訊。
“上將，接收隊伍已就位，準備接收。”陸睿說道。
萬森看了一眼德文辛，他開口說道：“陸上校，上將在剛才的混亂中受傷了，能麻煩你過來看一下嗎，我很擔心，但不知道該怎麽辦……”
雄蟲的演技堪稱登峰造極，好聽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和無措。德文辛眼中的景象帶著重影，這讓他視野中的萬森顯得飄忽不定，他想擡手去抓，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上將怎麽了？”陸睿一聽德文辛受傷，聲音急迫，“我馬上就到！”
通訊掛斷，萬森把貼片重新貼在德文辛的耳際，他沈默地伸手在衣兜裏拿出剛才吹奏過的小哨笛，仔細用衣袖擦了一下，再把鏈子重新掛回德文辛的脖子上，塞進他整齊的衣領下。
“上將，我的承諾不會改變，當我做完該做的事，可以跟你走——我相信如果你想找，我將無處遁形。”
雄蟲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這讓德文辛甚至不太理解，為什麽他們現在這樣，萬森還能說出這樣溫柔的話，他想仔細打量雄蟲，想去審視，想看清這只與自己無數次親密接觸的雄蟲此刻是什麽神情。
萬森在外置攝像中看到陸睿駕駛著“利藍”號駛來，利藍號迅速調整速度與小型機甲對接，艙門開啟，陸睿彎著腰進來。
“上將怎麽了？”
陸睿進來首先問道，他見駕駛室內萬森正低頭關切地察看德文辛的狀況，不由神色微變：“發生什麽事？”
萬森擡起頭，他的模樣比陸睿還要急迫，神色慌張又委屈，“我不知道，上將突然就這樣了——也許是剛才的二平層的聲響，好多雌蟲狀態都不太好，上校你快看看，我不敢亂動。”
陸睿在對接過程中大致知道二平層中發生的短暫騷動，看著這雄蟲一幅手足無措的模樣就知道他沒什麽大用。他皺著眉趕緊上前查看德文辛的狀況，同時用光腦傳訊：“柯裏，立即啟動索和3號上的醫療艙，準備應急自動醫療設備。”
萬森慌亂地站到了後面，動作略帶笨拙和茫然地為陸睿讓出查看的空間。德文辛費力地掀著眼皮，目光牢牢鎖在萬森身上，他想擡起手去拉住雄蟲，但身體的一點也不受他的控制，不清晰的視線中只能看到萬森在原地微頓片刻，轉過了身。
德文辛嘴唇顫動，最後的目光也被陸睿的身影擋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他想讓陸睿趕緊把雄蟲給抓回來，但最終只能無能為力地讓睫毛輕微顫動，什麽也做不到。
萬森從對接信號上看出利藍號上還有一只蟲，想來是貝蘭。貝蘭原來也是一只身負秘密的蟲，沒想到德文辛身邊真是一蟲一世界，但這都與他無關。萬森伸手在屏幕上點擊：斷開對接。
斷開程序立即無聲執行，陸睿還在全神貫註查看上將到底哪裏受傷，只聽艙門傳來關閉聲響，他視線一轉——雄蟲跑了！但這可是還沒進行降落的百米高空！
萬森從機甲的艙門一躍而下，身後翅翼展開時嘩啦一聲撕破了他的外衣，他看見最後一隊機甲正在登艦，這是距離自己最近的隊伍，直線飛行僅需2分鐘左右，登艦的雌蟲隊伍應該還有三分鐘才能完畢，時間剛剛趕得上。萬森忍住回頭去看的念頭，徑直飛越過去！
第二平層的混亂仍在繼續，要塞的蟲顯然沒有應對過這種內部紛亂還要保護外部來員的經驗，他們支援的隊伍已經到達，壓根不知道混亂源頭是什麽，端著武器四顧茫然。
而駐守的軍雌由於精神海的劇烈震蕩，一時之間連話也說不明白。指揮中心說保證奧卡頓學生先行離開——往停泊臺掃一眼，竟然有數十艘星艦停泊其中，每一艘登艦平臺處降落的機甲排得老長，雌蟲學生都在烏泱烏泱往艦中飛去，場面的混亂程度堪稱難得一見。
萬森趁亂裹進了雌蟲學生的隊伍之中。
他的翅翼本是極為輕盈華麗，振動時會折射出明亮的暖色光點，若是在平日，就算是雌蟲也定然會去打量一番。好在此時情形緊張，停泊臺的照明是用能源板反射太陽光過濾後使用的，柔和的冷光讓他的張揚減色不少，混入隊伍後，身旁還有一只臉盲的雌蟲友好地朝他打招呼：老兄別緊張，都能飛進去的。
也不知道以這位仁兄的眼力是怎麽入選到最後的考試項目的，看來常聽到雌蟲私下八卦選拔黑幕多不是空穴來風。
在飛艦艙門關閉的那一瞬間，萬森略帶茫然之色地站在艙門口，他向旁邊的登艦平臺投去目光，那邊的星艦已經關閉艙門，與奧卡頓飛艦外觀一模一樣的艦艇已然啟動，再看不見小機甲，也看不見“利藍”號。
艙門關閉，星艦內的照明亮了起來。
萬森被學生們裹挾著走進內艙，挨個往座位上坐。他吊在隊伍末尾坐到最後一排，神情夢游似的木然而迷茫，不過這在一群同樣夢游似的學生中並不顯得奇怪。視線無著無落地瞥向自己手腕，那不起眼的淺灰色圓環已經沒有亮光，不用他關閉激活狀態，超過有效距離後會自動失去效果——他和德文辛，還能再見嗎？萬森後知後覺地想道。
飛艦迅速啟動，離開了停泊臺。這時，全程都處於混亂地按指令行事的學生們才終於回神，仿佛是座位上的安全帶把他們分崩離析的安全感綁回來似的，頓時一陣嗡嗡嗡地討論起來。
“我操，什麽情況什麽情況？！這到底是考核完成還是突發事故啊？”
“往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臨時變化——再說我們也沒考啊，考啥了？光顧著逃跑了……”
“有蟲知道那個‘嗡’的尖鳴是什麽東西，我剛覺得腦子都炸開了，簡直不敢相信我還活著！”
“說起聲音，你們聽到後面的聲音了嗎，那東西又是什麽？鉆到腦子裏就不痛了！”
“什麽後面的聲音，你們在說什麽，我一直在機甲裏，簡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都在奇怪我為什麽在這裏！”
“對對對，說到那個聲音，我離開的時候看到是萬森閣下——萬森閣下？！你你你你怎麽在這裏？！”
萬森身邊的臉盲軍雌終於想起剛剛看到的蟲是誰，他瞪大雙目大喊一聲，要不是安全鎖扣，萬森想這只雌蟲可能會從原地蹦成竄天猴，直接飛向外太空。
臉盲軍雌的聲音過於響亮，熱火朝天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的蟲像聽到了命令一般，整齊劃一地將頭向後轉，正前排的同學由於角度實在不好轉，立即打開手腕上的光腦，往後一擡，好讓自己不錯同學們整齊的動作。
萬森被軍雌一嗓子把魂嚎了回來，面對一堆震驚如看見史前怪獸的目光，他只好無奈一攤手，“我也是本次參選的蟲，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於是眾蟲又將目光同時移開，開始在四周亂找。萬森知道他們在找誰，但上將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讓學生們有機會瞻仰了。
萬森正在心裏嘆氣，有些沮喪地低下頭，這時候又一個聲音陡然響起，“萬森？！你怎麽在這裏？”
這次是維布倫的聲音。
萬森擡起頭，和維布倫震驚到沒有藏起來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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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辛微微一瞇眼，他對前面發生的沖突沒有表露出什麽情緒，反手一把薅起萬森，直接連拽帶抱就近上了一艘機甲，考核所用的機甲預啟動已完成，接入後登錄信息後立即起飛，不著痕跡地跟進了機甲隊伍。
維布倫和林應則直接上了凱斐的機甲，同時匯入了擁擠的機甲列隊。
萬森被拽進機甲前還短暫思考道，難道這支機甲隊伍就是潘爾要塞上的“叛徒”？那他們目的是什麽？對還沒入伍的學生不利——試圖用這從方式使卡佩蘭特的空防軍受創？
然而與他所想不同，這突然沖出來擁有十數臺機甲的隊伍，絲毫沒有傷害學生的意思——攻擊模式沒有啟動，甚至自動防禦反擊模式都沒開啟。他們一頭紮入飛行隊伍，在裏面靈活地閃躲過學生們應激下的攻擊，很快擾起了一陣並不太大的混亂。
這突然闖入的機甲群短暫地打亂了他們的隊形，但竟然又很快與學生們的機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都是相同的外形，一瞬之下竟然分辨不出到底誰是誰。
維布倫沒把這些機甲群給擇出去，他坐在副駕位置上，不停在屏幕上滑動著要塞地圖，牢牢關註著所有學生的運動軌跡，一邊連訊給星艦上所有艦長與護衛隊：“接收準備已啟動，現在把學生安全送出去！”
駕駛位的凱斐此時沒有平日裏的驕狂，即使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此刻的冷靜才是他驕傲隨性表面下最真實的展現，駕駛位上的操縱桿從來沒有在他手中出現過失誤操作。凱斐全神貫註地跟隨隊伍前行，耳邊靜待維布倫的指示，以防任何突發狀況發生。
而後座的林應則自顧自地在光腦懸浮屏幕上飛快敲擊，他剛收到了近在身邊的維布倫傳來的消息：情況有變，行動立即取消。
於是加密訊息由這臺不起眼的機甲通訊發了出去，隱匿在要塞的內網之中，像暗道裏細微的風一般傳送而去。潘爾要塞裏另一部分伺機而動的隊伍便無聲無息地隱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混亂的場地中一般。
這邊德文辛所駕駛的機甲在匯入隊伍後，十幾秒的時間內就不經意地處在了最末尾的位置，像是保駕護航的斷後，跟隨著隊伍方向朝停泊臺飛去。
在場學生們大概沒誰能弄明白這群陡然沖進來的機甲的目的，說不定還有蟲以為是同伴，瞧他們彼此還註意安全距離呢！現在基本看不出到底哪些機甲是剛剛混入其中的“不速之客”。
然而，此刻的萬森卻看得一清二楚，“不速之客”可不是什麽神助攻，而是棋子，是德文辛“琥珀計劃”的棋。
陌生的機甲群在隊伍中悄無聲息地降速，他們慢慢從中部抵達尾部，隊伍漸漸匯聚呈尖翼狀，把德文辛所駕駛的這臺機甲與前邊隊伍分開，將其嚴實地護衛在中間。而這微不足道的變化在其他蟲看來，只會當成他們內部隊伍小小隊形變動，毫不起眼。
萬森緊緊盯著德文辛面前的操作屏幕，此時他們的機甲位置在地圖上顯示呈一個小白點，前面密集的藍色圓點則是正在行進的機甲隊伍，而最末端的藍色圓點正逐漸與前面隊伍拉開距離——他們要分開了。
這邊維布倫用病毒強行打開要塞的入口關卡，二層大部分守衛還在剛才莫名其妙的精神海沖擊中暈頭轉向，此時見大批機甲隊從平層出入口中湧出，直奔停泊臺，終端裏門禁程序入侵警報熱鬧地炸成一片，守衛們眼前還是花的，手上動作卻是很快，下意識就要拿武器對抗。
“……考核終止，奧卡頓……放行。”
“……第一、有些確保學生安全！”
終端裏傳來指揮中心臺的命令，軍雌守衛們頭昏腦漲地捕捉住幾個關鍵詞，一時間端著武器面面相覷，當場楞成了左右為難的雕塑。
“琥珀已就位，二平層停泊臺，接收開始！”
在最後一臺機甲的駕駛艙中，德文辛面無表情地對通訊那頭不知是誰傳令，他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尾部的機甲隊伍行進路線發生微妙變化，他們駛入了二平層的另一條停泊航道！萬森看出這條道緊鄰其他藍點匯集的航道，是一開始就停泊在這裏的飛艦嗎？還是說早在維布倫帶隊啟航時就跟在裏面了？這麽大一艘飛艦居然沒有蟲註意到不是奧卡頓的嗎？！
巨大的第二平層停泊臺足以停靠上百艘星際飛艦，學生們駕駛著機甲依次向來時的飛艦飛去，在登艦平臺前降落機甲，再從駕駛艙離開並飛上星艦。
於是整個停泊臺到處飛著軍雌，這在平層上這些嚴於紀律的蟲看來，眼前的場面混亂得難以想象。
“蟲神……這一屆的選拔這麽離譜嗎？空防軍要完犢子。”
一名眼前還在不停旋轉的平層守衛看到這幅場景簡直要暈過去，他如是說道。
空防軍完不完犢子萬森不知道，他此時要再等下去可就要真的完犢子了。他擡手強行解開機甲副駕上的安全帶，打開腰上的安全扣，就準備起身。
正在操作機甲的德文辛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他的動作，上將的手指一滑，立即將機甲接入半自動駕駛，直接起身按住準備下一步動作的萬森。
狹窄的駕駛室裏完全動作不開，但這根本不妨礙一只優秀的軍雌拿捏住力量遜色於他的雄蟲。德文辛一膝壓在萬森腿上，一手按肩，就要重新拿安全帶給萬森綁起來。
此時的上將面色沈凝，顯然萬森剛才的行為讓他感到惱怒，他討厭被萬森一次又一次試圖逃開，所以這一次絕不會讓雄蟲輕易掙脫。
萬森劇烈反抗起來，他拿手推德文辛的胸口，甚至試圖用頭去頂他，“我不走！德文辛你讓我回去！我不能離開索那特瑞！”
德文辛壓根不聽，他力氣極大，像是要把萬森牢牢按進座椅裏一般。
冰冷的灰藍眼眸裏是隱隱燃起的怒意，他不容反抗地說，“雄主，請你原諒我，以後隨你怎麽打我罵我都行——索那特瑞有什麽好？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你……”萬森用力扯著安全帶不松手，那雙向來溫柔又柔軟的眼睛通紅一片，“上將，你別逼我恨你！”
聽到雄蟲聲音裏的微顫，德文辛的手抖了一下。他很快穩住動作，收攏眼中所有的情緒，漠然道：“那你先恨著，記住我會對你好就行。”
萬森拽著安全帶不松，一副要和他反抗到底的模樣——這麽硬拉肯定會讓死拽不放的雄蟲雙手指骨受傷，德文辛眸底晦暗，擡起手直接扯掉了手套，用手指旋開食指上的指環。
萬森見他動作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麽，立刻把脖子反方向扯開，但這點距離根本沒用，德文辛另一手扶著他的腦袋不讓他亂動，軍雌的力量讓所有掙紮都顯得微不足道，萬森眼看著那枚微型針尖就要再次紮自己脖子上！
萬森覺得眼睛酸痛極了，有那麽一瞬間一種絕望的憤怒讓他感到胸口有尖銳的刺痛，讓他無法喘過氣，他覺得這一刻的德文辛可惡極了。他左手松開安全帶，拂在了右手上的銀環上。
多諷刺啊，他剛到索那特瑞的時候，胸口頂著一個洞，德文辛冷冷地站在醫療艙外對他說——“我會對你好”。他做到了，即使目的不純，即使這個“好”可能是充滿了網絡上無數“討好雄蟲”的工業溫暖。而現在，德文辛再次對他說：我會對你好。仿佛有這一句話他就應該獻上所有的自由，該承擔未知的恐懼。
不，他不願意。
德文辛悶哼一聲，因“懲戒環”上的神經網刺激全身一麻，直接栽在萬森身上。萬森雙手換過他的腰，小心地把德文辛從自己身上扶起來，靠坐在駕駛位上。
德文辛不可置信。
他想用要把萬森吃掉的眼神瞪他，可他因渾身的肌肉麻痹無法行動，甚至無法控制表情。冷漠凝固住在臉上，眸子半垂，眼前全是虛影。
這一次，德文辛體會到這懲戒環另一種被主動激活的滋味——其實並沒有什麽尖銳的痛苦，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後脖頸被輕微電擊，但一瞬之間，無邊的空白陡然充斥入精神海，讓他全身立即是喪失知覺。
緊接著身體感官逐漸回歸，這時能感受到肢體麻痹，無法動彈。
被微闔的眼皮遮擋的目光努力聚焦在跟前，那是萬森一半的身影，只見他手上的銀圈有一微亮的圖案。眼前重影太多，看不清形狀，德文辛知道這是激活了行動限制功能——在雄蟲不關閉的情況下，他將會一直維持這種麻痹的狀態。
這些可惡的東西，他該早點解決掉它的。
德文辛看到萬森的身影有些搖晃，似乎是有些站不穩，接著，他聽到這雄蟲的聲音：“上將，對不起。”
聲音還在顫抖，一副委屈的模樣。
萬森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東西，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主動用上這種東西的時候——上一次因過於緊張恐懼導致“懲戒環”誤啟動，德文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種解碼器消掉了懲戒環上的這一功能，現在想來，上將應該會後悔自己沒有把其他的功能一起消去。
來不及再情緒發散，萬森掃了一眼機甲的操作狀況——主控制權在德文辛手上，強行奪取控制權會讓周圍的機甲引起懷疑；他也不能直接駕駛機甲飛走，這樣同樣會讓包圍他們的“護衛”起疑。
正當萬森飛速思考如何脫身之時，顯示屏彈出提示，有通訊接入。
萬森看了下連接ID，很熟悉，這蟲是陸睿。德文辛大多數命令都是通過陸睿向下傳達，陸睿的軍銜雖然不是最高，但儼然是他的副官一般的存在，德文辛極其信任他。
轉頭看了一眼仍被“懲戒環”牢牢束縛在副駕駛位上無法動作的德文辛，萬森目光變得幽暗，他猶豫了兩秒鐘，走到德文辛身邊，伸手取下德文辛耳際的微型通訊器，接通了傳訊。
“上將，接收隊伍已就位，準備接收。”陸睿說道。
萬森看了一眼德文辛，他開口說道：“陸上校，上將在剛才的混亂中受傷了，能麻煩你過來看一下嗎，我很擔心，但不知道該怎麽辦……”
雄蟲的演技堪稱登峰造極，好聽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和無措。德文辛眼中的景象帶著重影，這讓他視野中的萬森顯得飄忽不定，他想擡手去抓，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上將怎麽了？”陸睿一聽德文辛受傷，聲音急迫，“我馬上就到！”
通訊掛斷，萬森把貼片重新貼在德文辛的耳際，他沈默地伸手在衣兜裏拿出剛才吹奏過的小哨笛，仔細用衣袖擦了一下，再把鏈子重新掛回德文辛的脖子上，塞進他整齊的衣領下。
“上將，我的承諾不會改變，當我做完該做的事，可以跟你走——我相信如果你想找，我將無處遁形。”
雄蟲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這讓德文辛甚至不太理解，為什麽他們現在這樣，萬森還能說出這樣溫柔的話，他想仔細打量雄蟲，想去審視，想看清這只與自己無數次親密接觸的雄蟲此刻是什麽神情。
萬森在外置攝像中看到陸睿駕駛著“利藍”號駛來，利藍號迅速調整速度與小型機甲對接，艙門開啟，陸睿彎著腰進來。
“上將怎麽了？”
陸睿進來首先問道，他見駕駛室內萬森正低頭關切地察看德文辛的狀況，不由神色微變：“發生什麽事？”
萬森擡起頭，他的模樣比陸睿還要急迫，神色慌張又委屈，“我不知道，上將突然就這樣了——也許是剛才的二平層的聲響，好多雌蟲狀態都不太好，上校你快看看，我不敢亂動。”
陸睿在對接過程中大致知道二平層中發生的短暫騷動，看著這雄蟲一幅手足無措的模樣就知道他沒什麽大用。他皺著眉趕緊上前查看德文辛的狀況，同時用光腦傳訊：“柯裏，立即啟動索和3號上的醫療艙，準備應急自動醫療設備。”
萬森慌亂地站到了後面，動作略帶笨拙和茫然地為陸睿讓出查看的空間。德文辛費力地掀著眼皮，目光牢牢鎖在萬森身上，他想擡起手去拉住雄蟲，但身體的一點也不受他的控制，不清晰的視線中只能看到萬森在原地微頓片刻，轉過了身。
德文辛嘴唇顫動，最後的目光也被陸睿的身影擋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他想讓陸睿趕緊把雄蟲給抓回來，但最終只能無能為力地讓睫毛輕微顫動，什麽也做不到。
萬森從對接信號上看出利藍號上還有一只蟲，想來是貝蘭。貝蘭原來也是一只身負秘密的蟲，沒想到德文辛身邊真是一蟲一世界，但這都與他無關。萬森伸手在屏幕上點擊：斷開對接。
斷開程序立即無聲執行，陸睿還在全神貫註查看上將到底哪裏受傷，只聽艙門傳來關閉聲響，他視線一轉——雄蟲跑了！但這可是還沒進行降落的百米高空！
萬森從機甲的艙門一躍而下，身後翅翼展開時嘩啦一聲撕破了他的外衣，他看見最後一隊機甲正在登艦，這是距離自己最近的隊伍，直線飛行僅需2分鐘左右，登艦的雌蟲隊伍應該還有三分鐘才能完畢，時間剛剛趕得上。萬森忍住回頭去看的念頭，徑直飛越過去！
第二平層的混亂仍在繼續，要塞的蟲顯然沒有應對過這種內部紛亂還要保護外部來員的經驗，他們支援的隊伍已經到達，壓根不知道混亂源頭是什麽，端著武器四顧茫然。
而駐守的軍雌由於精神海的劇烈震蕩，一時之間連話也說不明白。指揮中心說保證奧卡頓學生先行離開——往停泊臺掃一眼，竟然有數十艘星艦停泊其中，每一艘登艦平臺處降落的機甲排得老長，雌蟲學生都在烏泱烏泱往艦中飛去，場面的混亂程度堪稱難得一見。
萬森趁亂裹進了雌蟲學生的隊伍之中。
他的翅翼本是極為輕盈華麗，振動時會折射出明亮的暖色光點，若是在平日，就算是雌蟲也定然會去打量一番。好在此時情形緊張，停泊臺的照明是用能源板反射太陽光過濾後使用的，柔和的冷光讓他的張揚減色不少，混入隊伍後，身旁還有一只臉盲的雌蟲友好地朝他打招呼：老兄別緊張，都能飛進去的。
也不知道以這位仁兄的眼力是怎麽入選到最後的考試項目的，看來常聽到雌蟲私下八卦選拔黑幕多不是空穴來風。
在飛艦艙門關閉的那一瞬間，萬森略帶茫然之色地站在艙門口，他向旁邊的登艦平臺投去目光，那邊的星艦已經關閉艙門，與奧卡頓飛艦外觀一模一樣的艦艇已然啟動，再看不見小機甲，也看不見“利藍”號。
艙門關閉，星艦內的照明亮了起來。
萬森被學生們裹挾著走進內艙，挨個往座位上坐。他吊在隊伍末尾坐到最後一排，神情夢游似的木然而迷茫，不過這在一群同樣夢游似的學生中並不顯得奇怪。視線無著無落地瞥向自己手腕，那不起眼的淺灰色圓環已經沒有亮光，不用他關閉激活狀態，超過有效距離後會自動失去效果——他和德文辛，還能再見嗎？萬森後知後覺地想道。
飛艦迅速啟動，離開了停泊臺。這時，全程都處於混亂地按指令行事的學生們才終於回神，仿佛是座位上的安全帶把他們分崩離析的安全感綁回來似的，頓時一陣嗡嗡嗡地討論起來。
“我操，什麽情況什麽情況？！這到底是考核完成還是突發事故啊？”
“往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臨時變化——再說我們也沒考啊，考啥了？光顧著逃跑了……”
“有蟲知道那個‘嗡’的尖鳴是什麽東西，我剛覺得腦子都炸開了，簡直不敢相信我還活著！”
“說起聲音，你們聽到後面的聲音了嗎，那東西又是什麽？鉆到腦子裏就不痛了！”
“什麽後面的聲音，你們在說什麽，我一直在機甲裏，簡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都在奇怪我為什麽在這裏！”
“對對對，說到那個聲音，我離開的時候看到是萬森閣下——萬森閣下？！你你你你怎麽在這裏？！”
萬森身邊的臉盲軍雌終於想起剛剛看到的蟲是誰，他瞪大雙目大喊一聲，要不是安全鎖扣，萬森想這只雌蟲可能會從原地蹦成竄天猴，直接飛向外太空。
臉盲軍雌的聲音過於響亮，熱火朝天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的蟲像聽到了命令一般，整齊劃一地將頭向後轉，正前排的同學由於角度實在不好轉，立即打開手腕上的光腦，往後一擡，好讓自己不錯同學們整齊的動作。
萬森被軍雌一嗓子把魂嚎了回來，面對一堆震驚如看見史前怪獸的目光，他只好無奈一攤手，“我也是本次參選的蟲，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於是眾蟲又將目光同時移開，開始在四周亂找。萬森知道他們在找誰，但上將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讓學生們有機會瞻仰了。
萬森正在心裏嘆氣，有些沮喪地低下頭，這時候又一個聲音陡然響起，“萬森？！你怎麽在這裏？”
這次是維布倫的聲音。
萬森擡起頭，和維布倫震驚到沒有藏起來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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