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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音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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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音療師

第二次步入王宮,萬森依舊是被德文辛護著前往的。上將的著裝仍是上一次面見阿什雷蒙的那套正式禮制服,而萬森則穿著秘書親自送過來的一套禮服,精心一捯飭,雄蟲極為好看的模樣簡直讓見過的蟲無法移開眼睛,那些巡衛的衛兵眼睛都要直了。

這次與阿什雷蒙的會面是在王宮的小禮堂,當他們步入禮堂的時候,裏面已經坐滿了與會的蟲。

萬森粗略一掃,全是在新聞裏見過的面孔,坐在最前排的正是王室的國防大臣——大公爵弗撒·列卡,除了他一只雄蟲,其餘的蟲全是軍雌,有城防參謀長、有裝備管理總顧問、有城防軍需所的好幾名高級將領……萬森還看到了兩只更眼熟的蟲——一頭小卷毛的李達爾上將以及奧卡頓校長之一:考珀·瓊。這樣的陣容幾乎說得上視覺上的震撼,怕是在新聞裏也沒出現過幾次。

萬森正站在禮堂的正前方主席臺上,他身邊是阿什雷蒙,而上將則站在舞臺的一處角落陰影裏註視著他。

“各位將軍、顧問,這次的小會是非正式的,大家不用太過緊張,放輕松。我把大家召集過來是向你們介紹一位新成員,今後他編屬醫療安全部門,增設音療師一職,居首席位。”

阿什雷蒙的話語一落,底下的軍將相互低語了幾句,但很快又恢覆了安靜,想來昨日收到通知的時候,已經有過一波交流了。

第一排的大公爵列卡先發言,“冕下,請允許我代表大家請問一下,這‘音療師’主要是什麽職務?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這位萬森閣下應該是現任A區空防軍總司令德文辛上將的雄主,他就職於帝國國防體系恐怕會有歧義。”

與會的部分軍雌微微點頭以示同意,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又落到了臺上的角落處,那裏正站著大公爵話語裏另一名主角。

即使在民眾看來,什麽空防城防甚至邊際海軍、地下防禦軍以及太空軍都和王室分不了家,就算有矛盾也是關起門來的小打小鬧,但居於其中者才清楚如今的局勢幾乎讓各個勢力各自為政,卡佩蘭特不過是一根拉扯的絲線——大部分蟲都想過安生日子,沒觸碰到底線之前都不會大動幹戈。

不過把一方將領的雄主弄到另一方陣營裏來……怎麽看都有點像是控質,這換別的蟲也許也不是不可以,但德文辛——最近的小道新聞,德文辛和他那廢材雄主還挺濃情蜜意的。

噢糾正一下,那只小廢材似乎在體能格鬥上有點東西,不過在在場多數軍雌看來那還是只能算雄蟲間的小打小鬧,作為娛樂震驚一下也就罷了,上不得臺面,不過德文辛格外喜歡他那雄主,甚至為他戴上了懲戒環沒和阿什雷蒙鬧翻倒是有些意想不到。不管怎麽說,他們還是想不通阿什雷蒙這番操作究竟是什麽目的?

“列卡卿,你誤會了。”阿什雷蒙微笑著走了兩步,他站在主席臺的中央,又向一直靜靜站在講臺後萬森擡了擡手,“萬森並不會介入任何城防國防決策,當然,德文辛將軍那邊也一樣,音療師,只是一個普通職務,考慮到他的工作方式,為了方便才掛到咱們這邊來。”

底下又是一陣低聲的議論,列卡公爵身邊的一名軍官提問,“那麽萬森閣下擔任的音療師究竟如何工作,我們——”軍雌擡手向後移動以做示意,“需要怎麽配合他呢?”

“很簡單,諸位只要閉上眼,靜下心來傾聽——五分鐘就好,然後做到嚴格保密即可。”

阿什雷蒙的話充滿了優雅的蠱惑,在場的蟲更是滿頭霧水,他們這下都不知道要交談些什麽,互相對視了一陣,卻只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和自己一同樣的疑惑。

“好了,各位,時間寶貴,請閉眼。”

阿什雷蒙再次用沈穩而優雅的聲音說道,最後的詞語他加重了口氣,於是在場的貴族或將領便帶著濃重的困惑閉上了雙眼,雙手按自己的習慣放於膝上或交疊身前。

雌王並不自持身份,他轉過頭對萬森微笑點頭,親自將主席臺前的透明帷幕轉成了柔和的半透明遮掩。他朝德文辛站著的角落走去,與這只一言不發的軍雌並排站著,目光溫和地看著前面的身影。

萬森知道以阿什雷蒙的手段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沈穩地打開面前講臺上的小箱,從那幾支“老夥計”中選出了自己最愛的竹笛,他用手撫過笛孔,片刻後將笛子橫在了唇邊。

這一曲是他從書中記載的《廣適安撫》中的一段低音區選段,他在上次與阿什雷蒙會面以後就做好了群體演奏的準備,只不過這段時間裏笛子一直被扣在阿什雷蒙的手裏,他也沒時間重新找點管子鉆孔練習,就只在上將的辦公室裏悠閑地吹口哨和哼調子。好在雖然因為穿越換了個身體,但記憶思維與身體適配極好,他站在主席臺上拿起笛子演奏的時候像回到了從前的舞臺。

樂聲緩緩傾瀉,禮堂的空曠讓聲音在空中回響——風嘯幽谷,潮漫沙洲。

只要樂聲一起,萬森又進入到那種玄妙的體驗中,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被無限拉長、鋪展,閉上眼細細感受,那意識就像聲音的傳播一般四散而去——

角落處的上將還是靜靜註視著他,他似乎有些緊張,連手都攥了起來;旁邊的阿什雷蒙倒是非常自在,正瞇著眼,唇邊有不明顯的笑容……意識又鋪在下面那些蟲的身上,大公爵列卡並不如他身邊的雌蟲們那麽陶醉,他的短暫地睜開眼朝主席臺投以震驚的目光,但是什麽也沒看見,他四下飛快地掃了一眼,重新閉上眸子,狀若放松地靠在座椅裏了。

還有邊上的軍雌們,他們的反應更為一致:第一聲起時均為之一震,有幾只甚至站了起來,但同樣發現臺上已經被朦朧的屏障隔擋,便又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他們發現樂聲對自己的影響,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讓自己全身心沈浸其中,不錯過這簡直稱得上奇幻的體驗。

樂如游絲,聲停音不止。萬森停止演奏後將笛子放入箱中,箱子裏獨特的幹燥清潔裝置會很好地保護這些並不精細的東西,萬森的手指在小箱子上摸了摸,這種高端的零件養護箱在市面上價格極高,上將居然拿軍用級別的裝置給他裝幾根小管子,實在有點大材小用。

萬森又抿了下唇,心想如果以後經常搞這樣的演奏還是得趕緊把琴做好——這麽吹下去,腮幫子可受不了。

“啪、啪——”掌聲從角落響起,阿什雷蒙從陰影裏走出來,“咱們的音療師實在是太驚艷了。”

阿什雷蒙說話的時候那層半透明的帷幕重新變得透明,就像前面完全沒有東西一般。而這時與會的蟲全部睜開了眼睛,他們被這短短幾分鐘震撼了——除了列卡公爵。

“天,蟲神在上,他、他是——”一名軍官震驚道:“大概半年前,我聽說有能安撫精神的聲音……”

“我聽過,只有十秒鐘,但和這個不一樣,那個音頻只是讓心緒得到平靜……不,也許是太短了,不足以發現它是否有這種效果。”

“我也聽過,但這不是朝聖會那幫邪/教搞出來的,叫什麽,對叫‘聖地的聲音’嗎,我的蟲神,竟然是真的。”

交談聲由迅速由小變大再趨於靜止,眾蟲紛紛看向主席臺,只是先前的迷惑已經一掃而空,他們看向萬森的目光帶著克制的灼熱,簡直像要把他吃了。只有列卡公爵註視著阿什雷蒙,等著這位雌王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家已經感受過了。”阿什雷蒙微笑著走到萬森身邊,他還是那種親和的姿態,身為一只軍雌,能把這樣的隨和優雅刻在骨子裏幾乎也是一種奇跡,他比了一個聽我說的手勢,“正如你們所聽所感,小萬森可以為咱們的將士們療愈精神上的痛苦,這是蟲神賜予卡佩蘭特的禮物,是索那特瑞的恩典。”

阿什雷蒙親昵的稱呼讓萬森不由打了個寒戰,他下意識又看向德文辛,見上將還是靜靜地凝視著他,萬森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定,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面上浮起單純的誠惶誠恐,“冕下過譽,這是身為索那特瑞公民的義務,深感榮幸。”

“別緊張,你今天表現很好。”阿什雷蒙用安撫的語氣低聲道,聲量不大,像慈愛的長輩。接著他看向第一排的大公爵,“列卡卿,小萬森平日裏還有學業,他的護衛工作你來安排。”

列卡公爵點頭致禮,“遵命,尊敬冕下。不過請允許我請求考珀瓊·閣下通融一下工作,奧卡頓畢竟是獨立的場所。”

阿什雷蒙笑道,“奧卡頓在保護學生安全的工作上從來都是業內的佼佼者,考珀校長會配合你的。”

於是就這麽三言兩語間,阿什雷蒙沒有經過任何詢問就把萬森的護衛工作交給了親信,他溫和表面下的絕對強權令萬森心驚不已。

更讓萬森感到不安的則是阿什雷蒙手下這盤根錯節的勢力,如果按德文辛的說法,這些蟲是他的私兵,那考珀瓊、李達爾、甚至列卡公爵都是他的勢力,那外界傳的沸沸揚揚的二雄爭權、勢力分割又是什麽用意。德文辛和維布倫之間又坦誠到幾分?

萬森看著阿什雷蒙發表散會的結束語,他在短短幾句話語中感覺到了自己手腳的溫度在快速流失。

軍官和貴族們相繼離去,德文辛從角落裏走了出來,他過來牽住了萬森的手,手心的溫度幾乎可以說有些灼燙,讓萬森冰涼的手指找回了一點知覺。

“抱歉,將軍。”阿什雷蒙說道,“提前幫你做了安保的工作。”

萬森感覺到德文辛抓住自己的力道重了兩分,但很快松了一點。

“雌王考慮周到。”德文辛淡淡道。

“畢竟小萬森可是咱們的瑰寶。”阿什雷蒙露出標準優雅的微笑,“將軍也可以布置你的保護——萬無一失嘛。”

萬森在一邊局促得擡起空著的手,只是剛擡到半空就停住,不安地撓了撓頭發。

“怎麽了,小萬森,有什麽困惑嗎?”

阿什雷蒙將目光轉了過來,“沒關系,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萬森小聲道:“下午還有課,再不回去又要抄好久筆記了。”

雌王笑容更明顯了,他擡手一拍腦門,“你看我,都忘了這事,快回去上課吧,職務的酬勞相關會附在合約後面發到你的終端,有空看一眼確認就行。對了,將軍是不是要返回基地?”

德文辛:“不回去,警戒網已經布置完善,沒有異動的情況下過去也只是在機甲裏打瞌睡。既然這一期的學生是我帶,還是應該善始善終。”

“那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慢走。”

阿什雷蒙的由衷笑著,他俊美優雅的面容很難不使第一次見到他的蟲為之傾倒,當然,僅限於第一次。然後這名地位尊貴的冕下把他的手壓在了萬森銀色的小箱子上,笑容仍舊沒從他的臉上褪去。

“雄主,我們走吧。”

德文辛輕輕一拉萬森,將他帶離了禮堂。而萬森則覺得阿什雷蒙的目光像蛇在角落的凝視,依舊冰冷而危險地牢牢鎖定在他的後背。

走出禮堂,外面晴空萬丈,天氣好得難以想象,這在A區的15月的冬末季節並不多見。A區的氣候比大多數地區更適宜居住,即便在索那特瑞的長冬日,也不會太過寒冷,陰雲才是A區的在15月的主要基調。

“汪、汪!”

一道聲音讓萬森停下腳步朝一邊看去,實在這聲音讓他有些恍惚,這是——狗?

說起來他到這裏這麽長時間,還真沒親眼見過多少種獸類,尤其是大體型的異獸。他在星網上了解到一些貴族會有飼養馴化異獸做寵物的習慣,但對於這個時代的蟲族民眾而言,養寵物是無聊的雄蟲們打發時間的玩意兒,雌蟲們忙著搞生產制造,忙著殺異獸,可沒誰有閑工夫還去搞個白吃食物不幹活的東西。

萬森驚奇地看見花壇長廊轉角處沖出來兩只……奇怪的玩意兒,它們被兩條繩索拉著,繩索後竟然是蟲帝!

蟲帝身後還跟著好幾名護衛,沒跟太緊,每一只都將註意力高度集中,就算蟲帝下一刻要摔個嘴啃泥,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沖過去當墊背。

“見過陛下。”

萬森行了個標準的見面禮,德文辛見萬森擡起頭才懶洋洋地跟著行禮,“陛下。”

蟲帝拉住那前面兩只奮力刨地的生物,他今天就穿了一套運動套裝,與他身後幾排嚴陣以待的護衛格格不入,他站在二蟲面前,“搞這麽正式做什麽,還好我來的及時,對吧,小萬森?”

蟲帝還是用那種有點不茍言笑的表情說輕快的話,這讓他顯出一種不倫不類的詼諧。

“小萬森……阿什雷蒙是這麽叫沒錯吧?將軍?”蟲帝把牽引繩塞到德文辛手裏,他拉著萬森的手臂就往花園的中心裏走,“走,陪我玩盤棋。”

“陛下,我還要回學校——”萬森有些無奈,但蟲帝讓他想起了藍星上一些看著嚴肅實際很親切的長輩,當然,蟲帝長得可還是一副標致的青年帥雄的模樣,現在依舊是不少雌蟲的夢中情蟲。

同樣是當單純的小蟲崽稱呼,蟲帝的話語卻讓萬森感到了一些輕松。

“回什麽學校,難得出來玩一次,走走,將軍,小刺蟲,跟上。”蟲帝毫無架子的揮手讓德文辛跟著。

萬森求助的目光讓上將短暫地笑了一下,他安撫似得點了點頭,牽上兩只小東西跟上蟲帝的步伐。後面的衛兵見德文辛跟在蟲帝後面,一只只像驚弓之鳥一般極度警覺起來,他們也顧不上距離是否會讓蟲帝感到不舒服,護衛的間距縮短了好幾步,均手按腰間配槍,以防手無寸鐵但惡名遠揚的上將暴起傷蟲。

蟲帝沒理會這些,他指著了指跑在一邊的小東西對萬森道:“見過沒有,這是獵犬。”

萬森:“……”

萬森覺得種族之間這不同體系的語言差別著實有點大,他重覆道:“獵犬?狗?”

這黑黢黢、滿身小甲片的四腳生物只有腦袋有點符合犬的特征,搖動的尾巴跟穿山甲似的,四肢倒是健碩有力,只是那爪子看起來可沒有毛茸生物那麽柔軟,上面同樣布著小鱗甲,嚴實地保護著裏面的皮肉。

“對,就是狗……往前數兩代還是長毛的,現在都長甲了。”蟲帝對見到萬森表現得格外興奮,這不,路上也不閑著,向小雄蟲完整地介紹起了異獸獵犬的起源與變異。

走到了花園中心處,依舊是那處精致的圓頂石雕亭廊,彩色的琉璃頂窗投下的斑斕將下方石桌上的棋盤添上了絢麗的顏色。

“來坐,這次有三只蟲……來,我們擺個三角局,好久沒玩過三角模式了——那個,諾丁,你牽著它們,要拉了就去那邊的草叢裏,別讓阿什雷蒙看見。”

蟲帝毫不見外地招呼萬森和德文辛坐在石桌旁,又把牽引繩丟給了緊跟過來的衛兵手裏。他像忙活起來就停不住的陀螺,立刻又開始擺棋子,一邊問:“將軍,你們結婚是不是有半年了,什麽時候準備要小蟲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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