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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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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真神

“當啷、當啷……”

蟲帝話語才落,萬森正在擺棋子的手就是一抖,好幾顆棋子掉在地上,他忙彎腰去撿,耳朵頓時就紅了一大片,起身的時候還用眼角餘光飛快瞄了一眼上將的腹部。

雖說種族不同,但……蟲族懷蛋的現象還是讓萬森不免有些奇異的幻想。

“你說你一成年已婚雄蟲反應這麽大做什麽。”蟲帝哼笑一聲,但他面容還是繃著的,“你倒是比我有出息,我二十四歲才接受阿什雷蒙的追求。”

萬森沒說話,低著頭擺棋。

“回陛下。”德文辛接過話頭,“等生活穩定一些了才好考慮,我希望和雄主的蟲崽能夠在舒適的環境裏孕育,現在的我們……”

上將擺好自己的棋子,徑直先走出了第一步,“還不夠安穩。”

“要安穩也沒錯。現在啊,的確不夠穩……德文辛,你見過抓回來那外族沒有。”

“還沒時間,是有什麽調查結果了嗎?”

萬森盯著棋子豎起了耳朵,他心裏一直掛著這事,奈何關於外星系的事情保密級別極高,幾乎探聽不到什麽信息,在德文辛的只言片語下,萬森覺得這事可能連上將也不甚了解。若是打聽太多,他怕警覺如上將起疑心。

“唔……差不多,和以前一樣,一邊罵啟明星系的蟲是小偷,一邊找著什麽玩意兒。你要有興趣就去見一見,阿什雷蒙那裏我去說。那些外族還弄了對翅翼,裝得有模有樣,你不趕緊看一眼,下周就被特研處的家夥弄走去當實驗品了——小萬森,該你了。”

“噢,抱歉,我有點忘了規則。”萬森回過神,他拿起一子在棋盤上晃悠了幾圈找了個位置落子,發絲下的額頭滲出了一點冷汗。

“這便不麻煩陛下和雌王了,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懶得聽。”德文辛平靜地說著,一邊把目光落在萬森身上。他在桌下伸過手要去握萬森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掌,指尖剛要碰到萬森的手背,後者立刻往旁邊一收。

“陛下,離上次的下棋也有一段時間了,生疏了……其實我還私底下練習了兩次呢,就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萬森攥緊有點發顫的手,穩住後迅速擡起,他用被德文辛指尖灼痛的手撓了下耳邊頭發,一邊狀似思考地說道。

德文辛便在桌下把手攥了起來,他灰藍色的眸子裏隱隱結出一層霜。

萬森明白這個理由只能哄哄蟲帝,德文辛知道自己在上次離開王宮後,幾乎每天都會玩兩三次翼棋對局。有時候會在星網的游戲平臺,有時候就在上將的辦公室裏,兩蟲靠在一起,各自在面前的光幕上戳著棋子——他很快就把翼棋的十幾種玩法給弄明白了,偶爾還能贏上將幾局。

沒關系,萬森在心中飛快盤算起屆時如何和德文辛解釋。

蟲帝掀著眼皮瞥了面前兩只“小蟲”一眼,他緊跟著德文辛的走棋立刻落子,語氣又開始用那種冷淡裏帶著調侃的奇怪腔調,“現在不要蟲崽也好,蟲族的老毛病,動情前先動身,你們這群崽子,越活越回去。”

這話未免暗示太明顯,萬森的臉差點被蟲帝給臊紅了。

“小萬森,你聽說過‘偷來的世界’這種說法嗎?”

蟲帝似乎對給萬森講故事有極大的興趣,他的語氣像藍星上很久沒人嘮嗑的老人,有一絲迫不及待的落寞之感。

萬森看了眼德文辛,上將神色平靜沒有變化,顯然是知道這個說法,但覺得沒什麽談論的價值。

不過蟲帝想講也沒有誰敢攔著,這位陛下就嘮上了。

“早在幾個世紀以前就不停有外族在蟲洞穩定的時候跑過來,鬼鬼祟祟地在啟明星系的各大行星搞小動作。他們會偷蟲族的小崽子,會裝成蟲族去學校裏上學,還有進入到管理高層的——終於,有一天事發了。”

“具體哪個行星先爆發的我忘了,不過不重要。”蟲帝講故事時一點也不耽誤他落棋的速度,“那些家夥搞了套異端邪說,在蟲族的世界裏大肆宣揚,說什麽我們的‘神’其實是小偷,偷了他們的基因,他們的文明,以及他們的生存地。”

“那……陛下,他們這麽說,蟲民應該也不信啊。”萬森落棋,視線落在棋子上,他用指腹把棋子上的濕潤抹去,並偷偷撚磨了下指尖。

“當然不信,不然怎麽被爆出來的?不過後來這種說法就被一些亂起八糟的異教徒給拿去做文章了,什麽洗滌罪惡,回歸真正的家園……花樣倒是挺多,清也清不幹凈。”

再次等著萬森磨蹭落棋的時候,蟲帝咂摸了一下下巴,“最近我們這邊風頭比較旺盛的朝聖會,這你知道吧?他們的教義最初也是這種調調——蟲神偷來的密碼遺失了一把,我們變得無法控制己身,尋回丟失的鑰匙,讓我們做宇宙中最自由的意志。”

“是這個沒錯吧?將軍,你該聽說過,好幾年前你還圍剿過一批對不對?那幫蟲孫子,差點把城防所都給炸了。”

德文辛還是一副興趣索然的樣子,他的眸子懶懶地睜到了最省力的程度,起來像下一刻就要打一個呵欠,不過上將還是努力作出五六分的敬意,“回陛下,是這個沒錯。”

“這幫蟲殼養大的……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咱們對外族的研究還真有發現。他們可沒有發情期和繁殖季,外界的激素變化對他們毫無影響……有那麽點自由意志的味道……”

“陛下,這局承讓了。”

德文辛打斷蟲帝的故事,他慢悠悠地將自己的棋立在蟲帝的面前,態度可以說有點失禮了。但上將毫不客氣,他沒等蟲帝說話就站了起來,然後把拿著棋子的萬森也順勢拉了起來。

德文辛擡臂鞠躬行了個標準的告別禮,“陛下見諒,今天的會議讓我的雄主有些累了,我想帶他回去休息一下。”

衛兵牽著的兩只獵犬察覺到動靜,立刻警覺地狂吠起來,被衛兵拽了兩下後重新趴在了地上,只身體繃了起來,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著這邊,全身鱗甲收縮,它這時看起來才像犬了一點——金屬做的犬。

萬森覺察出德文辛拉住他手腕的力道不容掙開,於是他不著痕跡地卸了力,跟著歉意地致禮道:“抱歉,陛下。今天狀態有點不好,下次有機會希望有幸還能繼續在這裏對弈一次,這裏很漂亮。”

說完,他把手裏的棋小心地放回在棋盤上,白色的棋剛好落在彩窗投下的斑斕上,棋身的飛行翼變得絢麗起來。

蟲帝全然不在乎德文辛這無禮的舉止,他拿沒落下去的棋子對著萬森的方向空點幾下,“沒見過世面,這地方哪裏好?有機會讓你去克加狄衛星上看看,我的專屬花園,詩裏面的仙境——好了,走吧走吧,下次過來別跑那麽快,胳膊腿不比你們,跑不動。”

萬森便被德文辛拉走了,臨走時他又瞅了一眼地上趴著的兩只小怪物“獵犬”,小家夥見萬森看它們,於是也立起耳朵看他,也許是萬森的打量並沒有什麽惡意,小家夥就搖了搖尾巴,鱗甲誇啦誇啦直響。

待德文辛走遠了,一旁叫諾恩的衛兵就上前匯報——

“陛下,德文辛那只野蠻的雌蟲對您如此無禮,完全可以以對雄蟲無禮的條例對他懲罰!他再怎麽囂張總歸得在索那特瑞吃穿住行,在卡佩蘭特的土地上居然如此蔑視王權,您就該讓我把他抓起來。”

諾恩顯然不是普通護衛,他說話語氣都要傲氣幾分。

“行了,又沒外蟲,你叫喚這麽大聲做什麽——那能抓嗎?你抓得了嗎?”

諾恩嚴肅道:“若陛下有令。”

“陛下沒令。”蟲帝一邊認真覆盤著剛剛短暫的一局棋,他沒看諾恩,隨手擺了擺,“你別說話。”

諾恩牽著繩子在一邊站了片刻,又發言道:“雌王已將今日的會議細則以及重要政要整理完畢,請陛下過目。”

諾恩身後的一名衛兵雙手奉上一個小匣子,打開後裏面是一個高精度微型全息工作臺,衛兵正要把匣子捧過來,蟲帝又擡起手一揮,“停,站那,別過來。”

若此時萬森在場,一定會驚奇於蟲帝的手腕上光溜溜的,竟然沒有戴光腦……以及懲戒環的匹配手環。

蟲帝低著頭還在覆盤,仿佛德文辛的走棋讓他體會了莫大的趣味,他對什麽會議啊政要啊完全不感興趣,“看什麽看,浪費我時間。”

諾恩忠實地聽從雄蟲閣下的吩咐,但雌王的命令還沒匯報完畢,他繼續道:“第二條信息還是雌王發過來的,問陛下這幾日是否願意和他同回克加狄衛小住。”

“……阿什雷蒙向蟲帝求婚的時候——當然,那會兒他還不是蟲帝。”德文辛在飛行器上解釋:“發射了一顆衛星,用蟲帝的名字命名為‘克加狄’。”

萬森了然地點了下頭,就聽上將接著說:“但蟲帝登基後很快就把克加狄衛星相關的消息全部下令封鎖消除,誰也不知道原因。”

萬森又點了點頭,這次不了然了,但是他對蟲帝的感情史明顯不感興趣,他盯著飛行器的操作面板,上面的坐標跟隨自動巡航變化著,等高地圖正以高幀率實時顯示,他覺得自己的思緒變成了這些曲折的等高線。

上將為什麽不問他剛剛的表現?他避開上將觸碰掩飾情緒的表現真的足夠自然以騙過了上將嗎?為什麽要打斷蟲帝將外族……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麽?他對“萬森”的調查又到了哪個層次?自己從穿越過來後借著失憶的名頭並沒有太過刻意裝前主的習慣——那太妨礙在這邊立足了,而這些表現會不會讓上將聯想到星際穿越附身這種堪稱靈異的事件?

想著想著,更多亂七八糟的懷疑猜測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了出來,什麽阿什雷蒙、蟲帝、林應維布倫景星一股腦地變成了無數噴湧的毛線噴泉,萬森覺得自己就是毛線堆裏的一只爪子不靈活的貓。

“困了就睡一下吧,到學校了我就叫你。”

德文辛忽然一轉話風,他熟練地攬住了萬森的肩,將飛行器的座椅調整到舒適的角度,然後把這從上飛行器就開始神游天外的雄蟲撈在了懷裏。為了不讓衣服上的徽章硌著自己雄主,他還貼心地敞開了外衣。

熟悉的動作讓萬森想起了第二次和德文辛共乘飛行器,他不知道德文辛為什麽不追問,但這讓他大大松了口氣,低低“嗯”了一聲,他閉上了雙眼。

自此,萬森的生活又多了件略顯麻煩的事,每周他都會被上將帶去王宮一次,好消息是維布倫從第二次音療時也進入了禮堂,這樣就不用單獨再給他進行“治療”了。維布倫和德文辛是萬森可以得到最真實療愈效果反饋的唯二之蟲,其餘蟲的反饋報告則是直接提交到阿什雷蒙管理的特研所,而萬森對它無從得知。

在學業之外,萬森對音療的研究更加深入了許多,而隨著對這本古籍的逐步翻譯,他發現了奇怪的地方——那就是這本古籍並沒有記錄完整。在書頁的最後一頁寫著:

【蟲神的子民,讀到這裏,相信你便是被先知選中的命定之子,此篇簡索只是分散在世界每個角落裏的零星火種,只有你能將救贖的頻率帶回蟲族的搖籃。啟程吧,去尋找失落的音律,你將成為真神。】

在自己的小冊子上譯寫出這句話,萬森看了好一會也沒弄清楚這段神叨叨的後記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待他又將這並不太多的圖片挨著又掃視了一遍,腦子裏猛的閃過一個想法,這讓他不寒而栗。

萬森立刻把冊子上的這一頁紙扯了下來,手指顫抖著三兩下就把紙張撕成了碎片,他把碎片扔進正在一旁清掃的智能掃地機,看見所有的細小碎片如雪花般落進分解盒裏,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過這還沒完,萬森又把原始圖片從光腦裏刪除了。

將自己全部譯出的東西挨著翻了一遍,萬森幾乎50%肯定自己所想的方向是對的。

這本記錄了“音療”的古籍的確是一本索引,每個篇章只列了1-2段樂譜,有些樂譜還有著明顯的不完整之感——即使是這樣,萬森也為本樂譜的絕妙而讚嘆,如果這僅僅只是個“簡介”,那真實內容到底有多麽震撼?如果沒有這個後記,它會令萬森著迷到發狂,但現在——它令萬森感到了恐懼。

如果這本書的出現不是偶然,那麽是誰把它放在了上將的書房裏,它是精準投放還是廣撒網碰運氣?如果它是一本先知進行遴選的書,讀懂是他的條件之一,那麽自己——也可是說是這身體的雄蟲又是怎麽學會這個語言的?如果這個後記不是胡言亂語,那它所說的救贖的頻率要去哪裏尋找,又要怎麽帶回蟲族——沒錯,蟲族,不是說的索那特瑞,但是,蟲族可是遍布了整個啟明星系。

【你將成為真神。】

萬森簡直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放心地把光腦又打開看了看,還在數據銷毀緩存區翻了半天,確定圖片已經徹底刪除了才又關閉了光腦。

“老天。”萬森癱在座椅裏喃喃道,“我就是個彈琴作曲的,可不是來做神的。”

他想到了羅茲伯爵的花園囚籠裏,那個反向的穹頂浮雕,只是那幅壯觀的浮雕大圖中心,微闔雙眼的雄蟲變成了沒有臉孔的“真神”。

“什麽神?”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萬森驚地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手裏的小冊子“啪”的掉在地上,他趕緊彎腰去撿,但一只手先一步按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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