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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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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驚變

雄蟲上趕著送上來當可口的點心,上將又不是什麽矜持高傲的性子,自然是來者不拒,只不過良宵苦短,萬森一場美夢沒做完就被薅上了飛行器,迷迷瞪瞪地帶去了王宮。

卡佩蘭特皇族居住與處理政要的大型建築群對外稱為聖格亞帝宮,位於A區中心位置,空中華庭金望臺的下邊。作為整個帝國的門楣,排場自然是極其恢弘——從那宮殿寬闊廣場上來回巡視的護衛足可見一斑。

萬森與德文辛經過了三道檢查口,讓這樣那樣的射線檢查了個徹徹底底才算通關,與前來接待的蟲見了面。

接待的蟲過於眼熟,萬森不由一楞,“維——大殿下?”

維布倫擡手擺了擺,示意邊走邊說。他今日穿了身考究的貴族制式服裝,從肩章到紐扣都是精致的雕飾組成,華美的衣服讓維布倫看上去有兩分陌生,更像是多年前那個風靡索那特瑞的傳奇將軍。

不過維布倫一開口說話,違和感就消失了,他揚了一下手裏的小提箱,“東西我已經帶過來,唉,真不想來,你有心理準備沒?”

這話是直接對德文辛說的,但萬森自認現在也算有一點可以“參與”的資格,於是追問,“什麽準備?大殿下,不是說是這次入宮是因為‘音療’的事情,蟲帝還是不相信我和朝聖會沒有聯系的話嗎?”

萬森之前想過這個事情暴露後的危險,但德文辛昨天給他打了一劑定心針,有維布倫與他的證言,至少不會讓他被打成邪/教之徒。而且他自認現在已經將德文辛這只粗壯的大腿抱得牢實,還真不是特別怕,反而猜測是不是帝國有心想利用他這一特質,給精神海受傷的蟲進行治療。

萬森向來是大方的性子,既然能給一只蟲療傷,若是有用,那自然也能給其他蟲療傷,這不是壞事。他一縷異世寄生的幽魂,蹭著上將的光活的也算滋潤,當然不吝這舉手之勞,雖然他現在也沒弄明白為什麽自己可以利用音樂對蟲族的精神海進行一定程度的修覆。

維布倫聽言竟然嘆了一聲,“如果只需要撇清和朝聖會的關系這麽簡單就好了。”

這話讓萬森更迷惑了,但他沒繼續追問,因為德文辛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別擔心,一切有我。”

萬森不再說話,跟著維布倫一道走進了一座議會大樓。

他們三蟲沈默地走到了一間大會議室門口,門口有兩只軍雌和兩只雄蟲,在放他們進去之前再次進行了仔仔細細的搜身檢查,並在德文辛和維布倫的手腕上戴上一個金屬質地的手環。

維布倫給萬森解惑:“這是抑制蟲化的設置,王宮裏的軍雌都會戴上。”

萬森掃了一眼過道裏雌蟲手上的手環,點點頭沒有說話。

確認安全後,門口的守衛才放他們進入房間。

會議室裏非常寬敞,風格竟然意外得樸素,完全沒有在外看這座王宮的輝煌奢華的感覺,地毯的上的花紋簡單素雅,連四周的客椅與小茶桌也都是低調的樣式,代表卡佩蘭特王權的旗幟隨意地擱在墻邊,一切都顯得隨意而放松。

然而比起會議室裏這詭異的隨和氣氛,更令蟲無法忽視的就是一邊的客位上,正坐著一只喝茶看書的蟲——沒錯,就是在喝茶、看書。

萬森等蟲進入房間後,剛剛給他們搜身的四只蟲也跟著進來,關了門就站在門口當門神。

那喝茶的蟲聽見動靜擡頭看了一眼,然後笑起來,他放下手裏的茶杯,起身走了過來。

萬森認出了他的面孔,正是卡佩蘭特的雌王,阿什雷蒙,喬·阿什雷蒙。

阿什雷蒙的模樣看起來四十不到,但他實際年齡應該有六十了,不過對於蟲族的壽命來說還是個青壯年。他在新聞中從來不笑,嚴肅而冷漠的模樣總會讓蟲想起他背後的阿什雷蒙世家,那個推翻前朝暴/政,一手擁新蟲帝、建立新朝的鐵血世家——要知道在德文辛以前,軍權可就是牢牢握在阿什雷蒙的手中。

阿什雷蒙的一個微笑讓萬森差點認知宕機。

好在在場有個慣會活躍場面的,維布倫先行了個禮,“見過雌王。”

萬森後知後覺跟著行了禮,見他動,德文辛也才懶懶得行了禮,但沒出聲。

阿什雷蒙不笑的時候就是視頻裏的那樣,像是極其不好相處的權貴——面龐上的每條弧度都在拒蟲千裏之外,而他一笑起來,五官都像是柔和了好幾個度,倒有點像維布倫日常的氣質。他走過來,有些無奈地擡手一擺:“我們還需要這些虛禮嗎?快坐吧。”

阿什雷蒙又看向萬森和德文辛,“你就是萬家最小的那個?叫萬森是吧,坐吧,別站著——德文辛還是老樣子,這些年辛苦了。”

這只軍雌圓融親和的態度總讓萬森忍不住去看維布倫,太像了,這只代表了半個卡佩蘭特的雌蟲竟然私底下是這種性格,萬森不由想起德文辛和他說起過維布倫幼年失去雌父,是阿什雷蒙將他養大的事。

萬森的思維沒敢跑遠,他看著阿什雷蒙親自引他們坐下後自己隨意也坐到了維布倫旁邊的一個客位上,像老友聚會似地拉開了談話的序章。

“其實這事我應該替尤薩給你們道個歉,他太不懂事了。”

阿什雷蒙開門見山,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塊小芯片放在緊挨椅子的桌上,“我看了一下,對你們這個——這個實驗還是有些好奇,維布倫,你和我說一下,這是你們學院新研究的什麽項目嗎?你放心,奧卡頓的規矩我還是明白的,這實驗結果不明晰前不會向外洩露。”

阿什雷蒙不愧是個厲害角色,這番話話說得滴水不漏,而且沒有提及朝聖會一字半句,顯然是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但維布倫和德文辛不是第一次和阿什雷蒙打交道,自然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萬森不明白厲害,但是前一天被德文辛好好叮囑過,此時也只管做一只懵懂的鵪鶉。

維布倫接話道:“雌王有所不知,我們其實也是意外發現了一些‘古物’,正巧萬家的小雄蟲居然認得幾個字——我們也在試探中。”

這是德文辛和維布倫商量過的一個說法。

維布倫打開手提箱,從裏面拿出了一頁殘破的紙頁,正是從萬森那本舊書上扯的幾張。阿什雷蒙看了眼手提箱裏長長短短的“管子”,接過他遞過來紙頁認真翻看起來。

“這是什麽?”

毫不意外得,阿什雷蒙也看不懂這紙頁上的鬼畫符,他遞了回去,把視線重新放在了箱子裏的管子上,饒有興趣:“這就是樂器?那萬森你是怎麽學會這些的?”

聽到點名,萬森心裏突地一跳,不過他表情倒是十分真摯——十分真摯地誠惶誠恐。

“回雌王……我,我——”萬森沒忘自己小廢蟲的蟲設,怕得十分真情實感,“我也不是很明白,就,上次……上次從醫院出來,忘了些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雌父教的。”

反正斐佩死了好多年,盡管去查,能比無聊的蟲民挖到的東西多就算他輸。

德文辛見萬森開啟“營業模式”,見到小雄蟲久違的戲精上身表演,嘴角微微一翹,隨即又恢覆了那副冷如冰霜的模樣。

阿什雷蒙笑得微風拂面,看不出到底信沒信,但他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反而又看向德文辛,“這次桑伯·羅茲為私欲暗害將軍的雄主,這件事情司法部會嚴肅處理,不會因為他的雄蟲身份輕拿輕放——那麽多軍雌喪命於他手裏啊,我非常震驚,畢竟我們軍雌的命也是命,你放心,卡佩蘭特不會步前朝的悲劇。”

德文辛放在身側的手掌緊了緊,阿什雷蒙一個字也沒提尤薩,輕拿輕放的對象可是在這呢,不過德文辛沒和他嗆聲,他低頭應是,“雌王想的周到,聽憑安排。”

挨著寒暄了一遍,阿什雷蒙重新說回正題,他溫和地看向萬森:“萬森,你介意讓我聽聽看嗎?”

萬森受寵若驚,“自然沒、沒問題。”

阿什雷蒙笑著擺擺手,“不用緊張,你將當是滿足朋友的家長一個好奇心吧——維布倫二十歲以前還叫我雌父呢。我聽說你們在學校關系不錯,應該也算是朋友了。”

維布倫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於是萬森走過去挑了一支笛子拿在手裏。

“哎,等等。”阿什雷蒙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他朝門口招了下手:“傑裏,恩格,你們過來一下。”

四只門神過來了一雌一雄,站在阿什雷蒙身後,然後雌王比了個歉意的手勢,對萬森道:“請。”

萬森沒弄明白他的動作的含義,乖乖地站在屋子中間像展示才藝似得吹了支曲調舒緩的樂曲,好在萬森前世表演經驗豐富,無論多尷尬的場合都不影響發揮,他一曲結束,用無辜的眼睛對上了阿什雷蒙那雙探尋的視線。

阿什雷蒙重新笑起來,他拍了拍掌;“好聽。”

然後轉頭對維布倫和德文辛道:“真是一只有趣的雄蟲,你們這個研究有什麽進展嗎?我不是很懂原理,但確實有平靜精神海的效果——不過我沒上過要塞,癥狀沒你們厲害,如果這項技術能造福蟲民,你們立大功了。”

維布倫搖搖頭,“很遺憾,目前只有萬森閣下能夠做到。”

“為什麽?”

阿什雷蒙疑惑道,他用手比了幾個按笛子的動作,“操作很困難?”

維布倫苦笑一下,他也從那手提箱裏拿出了一支笛子,放在唇邊,一曲悠揚的曲調隨即響起。

維布倫吹了兩個小段,然後放下笛子嘆了口氣,“如您所見,其他蟲並不能做到同樣的效果。”

“噢。”阿什雷蒙重新看向萬森,他意味深長地沈吟道,“原來如此。”

“萬森,過來坐我這裏。”阿什雷蒙朝萬森招了招手,“我想起來了,斐佩帶你到宮裏玩我還見過你呢。”

萬森:!

怎麽斐佩還和阿什雷蒙有什麽聯系嗎?完全沒聽過這茬啊?難道是這老狐貍詐他?萬森有些惶恐地看向德文辛。

顯然德文辛也沒料到這層。他把萬森的身世都查了個底朝天也沒查出斐佩到底是什麽來歷,一時間也弄不清阿什雷蒙葫蘆裏賣的什麽要,他站起身,“雌王,雄主他……”

“哎,將軍別緊張,你看結婚了性子也這麽強勢,小雄蟲再聽話以後也會逆反的。”阿什雷蒙像個有經驗的老家長,他朝德文辛擡手向下一壓,“知道你們感情不錯,網上都傳遍了……看到萬森我就想到凱斐小的時候,他倆多像呀,你看凱斐追在你後面跑了那麽久,沒想到居然和萬家的小子在一起了。”

萬森抿了抿唇,朝阿什雷蒙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的座位上。

“小萬森,我聽你雄父說你結婚以後就沒回家看過?”

萬森又是一楞,這萬家和阿什雷蒙這麽不生分嗎?這事他也是完全不清楚啊。萬森又忍不住想去看德文辛,但生生忍了,他戰戰兢兢地扯了個笑容,“我……學院的課業有點多,想這學期完了再回去。”

阿什雷蒙親切一笑,“聽說你現在知道用功讀書了,你雄父還是很欣慰的。”

萬森小心跟著又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時,阿什雷蒙的光腦閃了一下,他暫停了說話,站起身走了幾步後才接通通訊,萬森這才註意到阿什雷蒙的耳朵上始終貼著微型的耳機。

“什麽?”

那邊阿什雷蒙的語氣陡然淩厲,讓萬森都忍不住激靈了一下,他看向那個挺直的背影,仿佛剛才和顏悅色的親切“家長”是假象一般。只聽阿什雷蒙冷聲與通訊裏對話:“情況屬實?我知道了,進來。”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立刻打開,一隊護衛裝束的軍雌沖了進來,他們手裏皆端著武器,徑直對準了德文辛,為首的冷喝一聲:“不準動!”

萬森被這變故驚呆了,他下意識站起要跨出一步,但方才站在阿什雷蒙身後的兩只蟲立即出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將他按在了座位上。

這時阿什雷蒙才轉過身,此時他的臉上露出了他在新聞中常見的那種冷肅的表情,他看向德文辛,“德文辛,檢測署有蟲舉報你涉嫌偽造雄蟲精神力數據,你有什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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