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蟲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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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蟲帝
德文辛被十幾把槍支對著腦袋，神色恰到好處得怔楞了片刻，然後他慢半拍地舉起雙手站了起來，“雌王，這裏面是不是什麽誤會？”
今日的上將穿了一身正式的軍裝，站起來的時候威勢極盛，為首的衛兵再次高聲警告：“不準動！”
阿什雷蒙走到德文辛面前，他打開光腦，投影出一張雄蟲的精神力檢測報告，上面詳細記載著於什麽時間、什麽地點、用哪臺儀器以及哪只負責蟲進行的檢測數據，德文辛一眼瞥見時間以及落款，他就知道是上次入學前，檢測署親自上門做檢測的那次。
知道阿什雷蒙的手伸得長，沒想到竟然連檢測署這種犄角旮旯也沒放過。
德文辛短暫地將視線越過阿什雷蒙，看了一眼他身後還坐著的萬森，萬森此時目光裏帶著不掩飾的驚詫和著急，於是他又淡淡眨了一下眼，而萬森竟然在這電光火石間明白了上將讓他安心的意思。
萬森雙手緊握，目光緊緊盯著那邊沒有妄動。這件事情他聽德文辛說起過，上將還問他想不想再測試精神力，萬一真的是以前的測試結果有問題，萬森或許就再也不是被其他蟲看不起的F級廢物了，將會擁有超越普通蟲民的特權與光芒。
然而萬森深谙茍命真諦，且絲毫不認為一個穿越就能改變測了十幾年都沒變化的體質，他毫不介意擺手拒絕，做上將的小廢蟲雄主做得怡然自得。
只是沒想到當時德文辛的掩藏居然這麽快就曝了光，是那老軍雌洩漏的嗎？
如今思考是怎麽漏了底毫無意義，德文辛當即屈膝半跪，“是我因私心故意更改測試結果，我認罪。”
他這一跪讓萬森和阿什雷蒙皆是一楞，萬森的目光有些茫然的胡亂一掃，正好和維布倫看向他的視線對上，只見這位大殿下神色還淡然的很，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做漠不關心狀端起桌上涼掉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萬森深深呼吸一次，他對自己說，上將什麽風雨沒見過，要相信他。
“私心？”阿什雷蒙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什麽私心？”
德文辛也無甚表情地回答：“C級以上雄蟲有義務接納雌侍雌奴，我擔心我的雄主若是精神力能級有變，就不能成為我專屬的雄主了。”
阿什雷蒙垂下眼俯視了片刻，他忽然語氣一柔，“你的意思是小萬森的精神力不是F級？”
說著，他一擡手，那些衛兵放下了武器，但依舊圍著德文辛嚴陣以待，並沒有散開。
“回雌王，我不知道。”德文辛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當時數據有誤，我即擔心他可能是高級雄蟲，也擔心他是零感雄蟲，私以為維持現狀最好。”
“你們啊。”阿什雷蒙無奈地嘆了一聲，“虧你也做了兩年將軍了，凈玩不入流的那些花招，行了，這事說不上大，你既然主動認錯，我也不從重追究，這些年你的功勞大家都看在眼裏，一會兒再談如何處罰，只不過小萬森的測試要重做。另外，你仗著身份有些事情也太顯眼了，囂張也得有個限度——”
阿什雷蒙重新化身那個親和的前輩，只是仍舊沒讓德文辛起身。他邊說邊走到門邊，低聲對門口的一只軍雌說了什麽，那軍雌點頭後轉身出去，一分鐘不到就雙手捧著一個小金屬箱子走了進來。
“這是索那特瑞的法則，你身為軍將總不能帶頭胡來。”
那軍雌走到德文辛身邊，將手裏的箱子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德文辛瞳孔驟然一縮，雖然他的神色依舊沒有變化，但十分熟悉他微表情的萬森已經註意到了，他知道德文辛此時定然繃緊了身體的肌肉，在用力阻止自己對此作出抗拒的反應。
那是——懲戒環。
萬森忍不住了，他再次站起身，“冕下——”
阿什雷蒙背對著他擡了下手，於是那不知是秘書還是貼身保鏢的蟲就又各擡一只手臂攔在萬森跟前。
“小萬森別跟著胡鬧，將軍已經放縱好幾個月了，你看看，投訴你的信函發了多少過來？”
阿什雷蒙和顏悅色，他還劃拉了幾封信件都投上了虛空光幕，竟然無一例外都說德文辛成婚後行為乖張，對雄主不敬、公然違規不戴懲戒環，甚至還有虐待行為雲雲。
這陰晴不定的雌王對著還在屋裏杵著的衛兵隊長揚了揚下巴，那衛兵就會意上前，另招了兩名隊員上前，一左一右將德文辛雙手往後一鎖，制住了他有可能的所有掙紮。
那衛隊長從箱子裏拿出懲戒環，毫不遲疑地扒開德文辛整齊的衣領，露出他的脖頸——那上面還有前一晚留下的一點淺淡暧昧的痕跡，以及後頸出猙獰的傷痕與若隱若現的鮮艷冰藍色蟲紋。
懲戒環是一銀灰色的薄而細長、金屬質地的環狀物品，戴上去緊緊貼著皮膚，像是脖頸上的什麽裝飾物，但索那特瑞上已婚的雌蟲都不會對這個東西陌生——這是他們一生的烙印。
其實那衛隊長完全沒必要讓蟲把德文辛當什麽兇惡之徒押住，這過程中他沒有一丁點反抗。
阿什雷蒙接過隊長遞過來的另一件配套的小東西，是一個與懲戒環質地差不多的東西，但直徑小得多，看起來是帶在手腕上的。
他對萬森招了招手，“過來，小萬森。”
萬森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他輕輕咬了咬唇，看著跪在地上的德文辛只覺得一陣一陣窒息般的壓迫從胸口傳來，但他不能妄動，不能妄動——阿什雷蒙是帝國的王權代表之一，上將都是沒有任何動作，他決不能亂來，決不能沖動——
於是萬森沈默地走到阿什雷蒙身邊。
阿什雷蒙非常親切地擡起他的右手，將那金屬細條狀的物品扣在了手腕上——這東西是能自己收縮的玩意兒，貼上皮膚後立即嚴絲合縫，一點不像能再次打開的模樣。
阿什雷蒙又捉起萬森的左手，用他的食指和中指在那小圓環上繞圈半周，與此同時，只聽到半跪在地上的德文辛傳來一聲悶哼，不用身邊的衛兵制住他，他直接就側倒在地上，痛苦地蜷了起來。
雌王明顯感受到這只剛成年的小雄蟲身體猛然一抖，他像觸電一樣抽回手，立刻就想去摘這東西，但手伸到一半又怕再觸碰到什麽機關，只好呆滯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了，別擔心，給你示範一下用法。”阿什雷蒙親切道，他很滿意萬森的反應，這單純的雄蟲什麽都不懂，若是讓德文辛這麽隨心所欲教下去，不知道要長成個什麽目中無蟲的野蠻樣。
“雖然你們的感情很好，但也以防萬一，上一次的悲劇最好不要發生。小萬森是卡佩蘭特的瑰寶，不能有一點閃失。另外，這也是規矩。”
萬森無力地垂下手，他的目光從德文辛身上移開，含糊地嘀咕道，“可我不想要這個……”
“別任性，別的雌蟲都戴著，他一只例外，你讓其他蟲心裏怎麽想。”
阿什雷蒙揮退了衛兵，又吩咐他近身跟隨的那兩只蟲，“傑裏，恩格，你們帶小萬森去花園裏轉轉，給他講講這東西的用法。”他比了一下手腕的位置，接著說，“蟲帝今天精神不錯，在花園裏放松，讓他也看看萬家這剛成年的雄蟲。將軍不介意讓你的雄主出去透透氣吧？我們接下來可能得說點小萬森不感興趣的話題了。”
德文辛這時已經沈默地又爬起來筆直半跪著，看不出剛才受到了怎樣的痛苦。他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局促的雄蟲，語調平穩道：“聽冕下的安排。”
聲音很低，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萬森茫然無措，只能“聽話”地被那兩只蟲帶出去，他離開的時候視線和德文辛短暫地對上，那目光中無喜無怒，卻讓他的心瞬間跳漏了一拍。
萬森不知道身邊的這一雌一雄兩只蟲到底誰是傑裏，誰是恩格，此時他們正在非常盡職地給萬森進行懲戒環的科普。
“手環和頸環的材料是一種可以編入波頻信號的金屬材料，世界上每一對都有獨一無二的頻率，手環的材料可以進行多頻率記憶，您可以通過手環控制二百四十七只帶有頸環的雌蟲。”
萬森已經不動聲色地把那只叫阿什雷蒙的陰險雌蟲罵了幾個輪回，他耳邊灌著科普信息，擡起手打量了一下這簡直堪稱舊社會奴隸主的玩意兒，做好奇狀問：“這有距離限制嗎？誤觸怎麽辦？”
那只雄蟲語氣刻板地解釋道：“有效距離172米，有特定手勢激活指令，即使誤觸也沒關系，它只是讓雌蟲短暫失去行動力，又不會要他們的命——這時為了閣下的安全。”
“……哦”
萬森點點頭，他見走出有效作用距離以後，不著痕跡地在手腕上摳了一下，發現這細窄的薄片竟然像是紋身一般，與皮膚毫無縫隙地貼合，於是他又好奇，“這東西浸水會壞嗎，我嫌他礙事能取下來嗎？”
“這種材料很穩定，萬森閣下請放心，另外它幾乎完全沒有感覺，您一會兒就會適應它的——取下來需要解碼器，您若是離婚了自然會有蟲為你們取下。”
萬森放不了心，他放棄和這破鐵皮較勁，他想起德文辛最後那個眼神，設身處地，若是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套上這麽一個束縛，心情一定會相當不美麗，他是不是讓德文辛……不自由了。
身邊的蟲還在示範一些指令手勢，但萬森只是機械地聽著，聖格亞宮的禦花園美輪美奐他也毫無興致，漫無目的地被兩只蟲引著向前走，他對卡佩蘭特王室的統治者感到厭惡，對見什麽蟲帝更是沒有半分心情。
但太無力了——即便是上將那樣手握足以與王權叫板的兵權之力，明處也要任憑壓制，他一只無權無勢的雄蟲又談什麽反抗呢？
他又不自覺想去摸那個手環，但意識到這個動作後立即壓制了下來，同時，他內心升起了一個隱秘的，大膽的，但還不成型的渴望……他想到了羅茲伯爵瘋瘋癲癲話語，他想到自己異世投生，若連本身和雌君的自由都保證不了，作為穿越者而言也太失敗了，如果——
如果什麽，萬森適時地按捺住了這個瘋狂的想法，時機不到，忌妄動。此時他正隨著兩只蟲一起停住了腳步，看向前方。
他們已經走到了花園的中心，這裏有一處修建精美的圓頂石雕亭廊，亭子頂上是彩色琉璃窗戶組成的穹頂，天光被切成無數斑斕的色塊投下來，正好籠罩在了亭子裏的那道身影上。
“陛下。”
傑裏和恩格擡手按在胸口，齊齊躬身行了一個禮，萬森隨後也莊重地行禮，同時用眼角餘光打量周圍，發現此地居然只有蟲帝，再沒有其他身影。
萬森這才註意到了一個問題，他們進宮，為什麽是先見的雌王，反而見蟲帝的過程這麽……這麽隨意？
他百思不得解，蟲帝已經開口了，“過來坐著吧，阿什雷蒙說的雄蟲就是他？”
萬森隨著他們步上臺階，蟲帝比雌王還要不拘小節，他坐在中間的小石桌前，手隨便往邊上拂了一下，示意他們看著坐。
傑裏和恩格顯然不是第一次帶蟲見蟲帝，他們動作有些強硬地引萬森坐到了邊上，然後一邊一只站著，像兩樽門神。
萬森：“……”
他昨日就想過很多次今日見面可能的場景，或嚴肅、或鄭重、甚至是被一群衛兵帶著覲見——但這樣別開生面地與帝國最高統治階級會面是萬萬沒想到的。
蟲帝只在剛剛發現他們的時候短暫分了個眼神過來，現在他正專心致志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沒有理會萬森。
於是萬森便小心地打量起這位陛下。
蟲帝克加狄·卡佩蘭特毫無意外是只極為英俊的雄蟲，他穿著簡單——休閑的襯衣長褲外套了件灰色長風衣，標志性的綠色眼眸比他的兒子們更加深邃，金色的短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梳著，乍一看像那種不太好親近的文藝工作者。
此時蟲帝正專註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萬森認出那是蟲民們非常熱衷的“翼棋”，從貴族到平民都挺喜歡玩，只是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在網絡上對戰，這種實物的棋子反而很少見到。
蟲帝察覺到萬森的目光，他擡起頭，指著自己對面說，“過來玩一局？”
萬森尷尬地站起來，搖了搖頭：“抱歉，陛下，我不會。”
這種棋玩法很多，棋子用不同科屬的蟲翼代表攻擊方式，從兩個人到五六個人都可擺出花樣，規則也靈活，萬森來的時間不長，在玩樂一事上根本沒留心，壓根不會。
“這倒是新鮮。”
蟲帝沒想到索那特瑞上連五歲蟲崽都會的游戲居然有蟲能說出“不會”，不由又多看了萬森兩眼，他再次朝萬森懶洋洋招了下手，“坐過來，讓你看著我下。”
萬森：“……”
萬森只好硬著頭皮坐過去，身後兩只蟲大山似地繼續緊緊跟在他身後，生怕萬森突然暴起把蟲帝給吃了似的。
蟲帝對此不知是習慣了還是不介意，他倒是和自己對棋樂在其中，瞥了萬森一眼，蟲帝感嘆一聲，“德文辛結婚那天差點被他給弄死的雄蟲原來長這樣，唔，看著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萬森：“……”
似乎完全沒註意到眼前雄蟲的不自在，蟲帝邊走了一棋邊說，“反正都是被趕出來打發時間的，我教你玩棋——你和我聊聊維布倫和凱斐那倆崽子，作為交換，我透露點你雌君的秘密，怎麽樣？”
萬森：“……”
這蟲帝的蟲設，反差也忒大了吧！
-小劇場-
森森：你們卡佩蘭特皇族還有正常的蟲嗎？
蟲帝：隨便坐，玩棋嗎？來八卦。
雌王：小萬森真可愛，德文辛將軍辛苦了。（慈善的微笑.jpg）
大殿下：我什麽都不知道。（優雅）
二殿下：噢，那群野蠻的家夥。（高傲）
三殿下：萬森呢，讓他出來和我對決！（炸毛）
德總：目測沒有，雄主，我們逃走吧，卡佩蘭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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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雷蒙走到德文辛面前，他打開光腦，投影出一張雄蟲的精神力檢測報告，上面詳細記載著於什麽時間、什麽地點、用哪臺儀器以及哪只負責蟲進行的檢測數據，德文辛一眼瞥見時間以及落款，他就知道是上次入學前，檢測署親自上門做檢測的那次。
知道阿什雷蒙的手伸得長，沒想到竟然連檢測署這種犄角旮旯也沒放過。
德文辛短暫地將視線越過阿什雷蒙，看了一眼他身後還坐著的萬森，萬森此時目光裏帶著不掩飾的驚詫和著急，於是他又淡淡眨了一下眼，而萬森竟然在這電光火石間明白了上將讓他安心的意思。
萬森雙手緊握，目光緊緊盯著那邊沒有妄動。這件事情他聽德文辛說起過，上將還問他想不想再測試精神力，萬一真的是以前的測試結果有問題，萬森或許就再也不是被其他蟲看不起的F級廢物了，將會擁有超越普通蟲民的特權與光芒。
然而萬森深谙茍命真諦，且絲毫不認為一個穿越就能改變測了十幾年都沒變化的體質，他毫不介意擺手拒絕，做上將的小廢蟲雄主做得怡然自得。
只是沒想到當時德文辛的掩藏居然這麽快就曝了光，是那老軍雌洩漏的嗎？
如今思考是怎麽漏了底毫無意義，德文辛當即屈膝半跪，“是我因私心故意更改測試結果，我認罪。”
他這一跪讓萬森和阿什雷蒙皆是一楞，萬森的目光有些茫然的胡亂一掃，正好和維布倫看向他的視線對上，只見這位大殿下神色還淡然的很，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做漠不關心狀端起桌上涼掉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萬森深深呼吸一次，他對自己說，上將什麽風雨沒見過，要相信他。
“私心？”阿什雷蒙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什麽私心？”
德文辛也無甚表情地回答：“C級以上雄蟲有義務接納雌侍雌奴，我擔心我的雄主若是精神力能級有變，就不能成為我專屬的雄主了。”
阿什雷蒙垂下眼俯視了片刻，他忽然語氣一柔，“你的意思是小萬森的精神力不是F級？”
說著，他一擡手，那些衛兵放下了武器，但依舊圍著德文辛嚴陣以待，並沒有散開。
“回雌王，我不知道。”德文辛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當時數據有誤，我即擔心他可能是高級雄蟲，也擔心他是零感雄蟲，私以為維持現狀最好。”
“你們啊。”阿什雷蒙無奈地嘆了一聲，“虧你也做了兩年將軍了，凈玩不入流的那些花招，行了，這事說不上大，你既然主動認錯，我也不從重追究，這些年你的功勞大家都看在眼裏，一會兒再談如何處罰，只不過小萬森的測試要重做。另外，你仗著身份有些事情也太顯眼了，囂張也得有個限度——”
阿什雷蒙重新化身那個親和的前輩，只是仍舊沒讓德文辛起身。他邊說邊走到門邊，低聲對門口的一只軍雌說了什麽，那軍雌點頭後轉身出去，一分鐘不到就雙手捧著一個小金屬箱子走了進來。
“這是索那特瑞的法則，你身為軍將總不能帶頭胡來。”
那軍雌走到德文辛身邊，將手裏的箱子打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德文辛瞳孔驟然一縮，雖然他的神色依舊沒有變化，但十分熟悉他微表情的萬森已經註意到了，他知道德文辛此時定然繃緊了身體的肌肉，在用力阻止自己對此作出抗拒的反應。
那是——懲戒環。
萬森忍不住了，他再次站起身，“冕下——”
阿什雷蒙背對著他擡了下手，於是那不知是秘書還是貼身保鏢的蟲就又各擡一只手臂攔在萬森跟前。
“小萬森別跟著胡鬧，將軍已經放縱好幾個月了，你看看，投訴你的信函發了多少過來？”
阿什雷蒙和顏悅色，他還劃拉了幾封信件都投上了虛空光幕，竟然無一例外都說德文辛成婚後行為乖張，對雄主不敬、公然違規不戴懲戒環，甚至還有虐待行為雲雲。
這陰晴不定的雌王對著還在屋裏杵著的衛兵隊長揚了揚下巴，那衛兵就會意上前，另招了兩名隊員上前，一左一右將德文辛雙手往後一鎖，制住了他有可能的所有掙紮。
那衛隊長從箱子裏拿出懲戒環，毫不遲疑地扒開德文辛整齊的衣領，露出他的脖頸——那上面還有前一晚留下的一點淺淡暧昧的痕跡，以及後頸出猙獰的傷痕與若隱若現的鮮艷冰藍色蟲紋。
懲戒環是一銀灰色的薄而細長、金屬質地的環狀物品，戴上去緊緊貼著皮膚，像是脖頸上的什麽裝飾物，但索那特瑞上已婚的雌蟲都不會對這個東西陌生——這是他們一生的烙印。
其實那衛隊長完全沒必要讓蟲把德文辛當什麽兇惡之徒押住，這過程中他沒有一丁點反抗。
阿什雷蒙接過隊長遞過來的另一件配套的小東西，是一個與懲戒環質地差不多的東西，但直徑小得多，看起來是帶在手腕上的。
他對萬森招了招手，“過來，小萬森。”
萬森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他輕輕咬了咬唇，看著跪在地上的德文辛只覺得一陣一陣窒息般的壓迫從胸口傳來，但他不能妄動，不能妄動——阿什雷蒙是帝國的王權代表之一，上將都是沒有任何動作，他決不能亂來，決不能沖動——
於是萬森沈默地走到阿什雷蒙身邊。
阿什雷蒙非常親切地擡起他的右手，將那金屬細條狀的物品扣在了手腕上——這東西是能自己收縮的玩意兒，貼上皮膚後立即嚴絲合縫，一點不像能再次打開的模樣。
阿什雷蒙又捉起萬森的左手，用他的食指和中指在那小圓環上繞圈半周，與此同時，只聽到半跪在地上的德文辛傳來一聲悶哼，不用身邊的衛兵制住他，他直接就側倒在地上，痛苦地蜷了起來。
雌王明顯感受到這只剛成年的小雄蟲身體猛然一抖，他像觸電一樣抽回手，立刻就想去摘這東西，但手伸到一半又怕再觸碰到什麽機關，只好呆滯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了，別擔心，給你示範一下用法。”阿什雷蒙親切道，他很滿意萬森的反應，這單純的雄蟲什麽都不懂，若是讓德文辛這麽隨心所欲教下去，不知道要長成個什麽目中無蟲的野蠻樣。
“雖然你們的感情很好，但也以防萬一，上一次的悲劇最好不要發生。小萬森是卡佩蘭特的瑰寶，不能有一點閃失。另外，這也是規矩。”
萬森無力地垂下手，他的目光從德文辛身上移開，含糊地嘀咕道，“可我不想要這個……”
“別任性，別的雌蟲都戴著，他一只例外，你讓其他蟲心裏怎麽想。”
阿什雷蒙揮退了衛兵，又吩咐他近身跟隨的那兩只蟲，“傑裏，恩格，你們帶小萬森去花園裏轉轉，給他講講這東西的用法。”他比了一下手腕的位置，接著說，“蟲帝今天精神不錯，在花園裏放松，讓他也看看萬家這剛成年的雄蟲。將軍不介意讓你的雄主出去透透氣吧？我們接下來可能得說點小萬森不感興趣的話題了。”
德文辛這時已經沈默地又爬起來筆直半跪著，看不出剛才受到了怎樣的痛苦。他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局促的雄蟲，語調平穩道：“聽冕下的安排。”
聲音很低，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萬森茫然無措，只能“聽話”地被那兩只蟲帶出去，他離開的時候視線和德文辛短暫地對上，那目光中無喜無怒，卻讓他的心瞬間跳漏了一拍。
萬森不知道身邊的這一雌一雄兩只蟲到底誰是傑裏，誰是恩格，此時他們正在非常盡職地給萬森進行懲戒環的科普。
“手環和頸環的材料是一種可以編入波頻信號的金屬材料，世界上每一對都有獨一無二的頻率，手環的材料可以進行多頻率記憶，您可以通過手環控制二百四十七只帶有頸環的雌蟲。”
萬森已經不動聲色地把那只叫阿什雷蒙的陰險雌蟲罵了幾個輪回，他耳邊灌著科普信息，擡起手打量了一下這簡直堪稱舊社會奴隸主的玩意兒，做好奇狀問：“這有距離限制嗎？誤觸怎麽辦？”
那只雄蟲語氣刻板地解釋道：“有效距離172米，有特定手勢激活指令，即使誤觸也沒關系，它只是讓雌蟲短暫失去行動力，又不會要他們的命——這時為了閣下的安全。”
“……哦”
萬森點點頭，他見走出有效作用距離以後，不著痕跡地在手腕上摳了一下，發現這細窄的薄片竟然像是紋身一般，與皮膚毫無縫隙地貼合，於是他又好奇，“這東西浸水會壞嗎，我嫌他礙事能取下來嗎？”
“這種材料很穩定，萬森閣下請放心，另外它幾乎完全沒有感覺，您一會兒就會適應它的——取下來需要解碼器，您若是離婚了自然會有蟲為你們取下。”
萬森放不了心，他放棄和這破鐵皮較勁，他想起德文辛最後那個眼神，設身處地，若是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套上這麽一個束縛，心情一定會相當不美麗，他是不是讓德文辛……不自由了。
身邊的蟲還在示範一些指令手勢，但萬森只是機械地聽著，聖格亞宮的禦花園美輪美奐他也毫無興致，漫無目的地被兩只蟲引著向前走，他對卡佩蘭特王室的統治者感到厭惡，對見什麽蟲帝更是沒有半分心情。
但太無力了——即便是上將那樣手握足以與王權叫板的兵權之力，明處也要任憑壓制，他一只無權無勢的雄蟲又談什麽反抗呢？
他又不自覺想去摸那個手環，但意識到這個動作後立即壓制了下來，同時，他內心升起了一個隱秘的，大膽的，但還不成型的渴望……他想到了羅茲伯爵瘋瘋癲癲話語，他想到自己異世投生，若連本身和雌君的自由都保證不了，作為穿越者而言也太失敗了，如果——
如果什麽，萬森適時地按捺住了這個瘋狂的想法，時機不到，忌妄動。此時他正隨著兩只蟲一起停住了腳步，看向前方。
他們已經走到了花園的中心，這裏有一處修建精美的圓頂石雕亭廊，亭子頂上是彩色琉璃窗戶組成的穹頂，天光被切成無數斑斕的色塊投下來，正好籠罩在了亭子裏的那道身影上。
“陛下。”
傑裏和恩格擡手按在胸口，齊齊躬身行了一個禮，萬森隨後也莊重地行禮，同時用眼角餘光打量周圍，發現此地居然只有蟲帝，再沒有其他身影。
萬森這才註意到了一個問題，他們進宮，為什麽是先見的雌王，反而見蟲帝的過程這麽……這麽隨意？
他百思不得解，蟲帝已經開口了，“過來坐著吧，阿什雷蒙說的雄蟲就是他？”
萬森隨著他們步上臺階，蟲帝比雌王還要不拘小節，他坐在中間的小石桌前，手隨便往邊上拂了一下，示意他們看著坐。
傑裏和恩格顯然不是第一次帶蟲見蟲帝，他們動作有些強硬地引萬森坐到了邊上，然後一邊一只站著，像兩樽門神。
萬森：“……”
他昨日就想過很多次今日見面可能的場景，或嚴肅、或鄭重、甚至是被一群衛兵帶著覲見——但這樣別開生面地與帝國最高統治階級會面是萬萬沒想到的。
蟲帝只在剛剛發現他們的時候短暫分了個眼神過來，現在他正專心致志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沒有理會萬森。
於是萬森便小心地打量起這位陛下。
蟲帝克加狄·卡佩蘭特毫無意外是只極為英俊的雄蟲，他穿著簡單——休閑的襯衣長褲外套了件灰色長風衣，標志性的綠色眼眸比他的兒子們更加深邃，金色的短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梳著，乍一看像那種不太好親近的文藝工作者。
此時蟲帝正專註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萬森認出那是蟲民們非常熱衷的“翼棋”，從貴族到平民都挺喜歡玩，只是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在網絡上對戰，這種實物的棋子反而很少見到。
蟲帝察覺到萬森的目光，他擡起頭，指著自己對面說，“過來玩一局？”
萬森尷尬地站起來，搖了搖頭：“抱歉，陛下，我不會。”
這種棋玩法很多，棋子用不同科屬的蟲翼代表攻擊方式，從兩個人到五六個人都可擺出花樣，規則也靈活，萬森來的時間不長，在玩樂一事上根本沒留心，壓根不會。
“這倒是新鮮。”
蟲帝沒想到索那特瑞上連五歲蟲崽都會的游戲居然有蟲能說出“不會”，不由又多看了萬森兩眼，他再次朝萬森懶洋洋招了下手，“坐過來，讓你看著我下。”
萬森：“……”
萬森只好硬著頭皮坐過去，身後兩只蟲大山似地繼續緊緊跟在他身後，生怕萬森突然暴起把蟲帝給吃了似的。
蟲帝對此不知是習慣了還是不介意，他倒是和自己對棋樂在其中，瞥了萬森一眼，蟲帝感嘆一聲，“德文辛結婚那天差點被他給弄死的雄蟲原來長這樣，唔，看著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萬森：“……”
似乎完全沒註意到眼前雄蟲的不自在，蟲帝邊走了一棋邊說，“反正都是被趕出來打發時間的，我教你玩棋——你和我聊聊維布倫和凱斐那倆崽子，作為交換，我透露點你雌君的秘密，怎麽樣？”
萬森：“……”
這蟲帝的蟲設，反差也忒大了吧！
-小劇場-
森森：你們卡佩蘭特皇族還有正常的蟲嗎？
蟲帝：隨便坐，玩棋嗎？來八卦。
雌王：小萬森真可愛，德文辛將軍辛苦了。（慈善的微笑.jpg）
大殿下：我什麽都不知道。（優雅）
二殿下：噢，那群野蠻的家夥。（高傲）
三殿下：萬森呢，讓他出來和我對決！（炸毛）
德總：目測沒有，雄主，我們逃走吧，卡佩蘭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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