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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丁香陰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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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丁香陰謀(二)

親愛的蘇望,我愛你,愛你折斷的翅翼——像丁香綻放,花蕊落於肩頭。

年輕的亞雌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他蜷縮在伯爵的懷裏,那麽瘦小的一只,單薄地裝在華麗的衣衫裏,淡丁香色的發絲大概有及肩的長度,它們輕柔地灑在桑伯·羅茲伯爵的肩頭,像雕零的丁香。

“好蘇望,我為你找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翅翼。”伯爵摸了摸叫做蘇望的亞雌的臉,他深情地朗誦著自己的寫下的詩句——

“琥珀會令你的美麗永恒,令我們的愛情永不變質。我的生命會和你一同凝固、結晶、沈澱,我們終會自由。”

蘇望被羅茲伯爵親昵的撫摸擾醒了夢,他擡起眼眸,那雙眼睛也像才結出花蕾的丁香,澄澈的,迷茫的。蘇望動了動,他抱住羅茲的脖子,喃喃道:“桑伯,桑伯——我想飛,和你一起飛著去花園玩。”

羅茲撫摸他的頭,用手順著蘇望柔軟的發絲,他低低回道:“快了,快了,我的蘇望,你會擁有世界上最美的翅翼,可以自由地飛了。”

林應看清了自己撞上的身影居然是自己的雌君,一時間又急又驚,竟讓他直接怔在了原地。

維布倫那常年頗有風度的臉上此時少見得帶著一縷驚慌失措,他抓著林應雙臂迅速把他打量了一遍,確認沒有出事才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你怎麽了?”

“你怎麽在這!?”

二蟲同時出聲,然後面面相覷,林應先反應過來,他迅速道:“你能趕緊聯系德文辛上將嗎?快告訴他萬森被羅茲教授叫走現在失去聯系了!”

林應本就有些澀啞的聲音有些顫抖,著急讓他的聲帶有著明顯的破音。

“羅茲?”維布倫臉色更加難看了,他手臂顫了顫,似是想要抱住林應安慰一下,但四周已經有零星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只能先放開手,“走,我們路上邊走邊說。”

維布倫迅速聯系上了德文辛,然後朝教務處快步奔去。他本想讓林應回去,但林應尖銳地說道:“羅茲教授是大貴族又是A級的雄蟲,更是校董事會的,如果真有沖突我在比較好。”

“但白沙岸——”

“他們已經攪進來了!上次他們說的話還不夠說明狀況嗎?還是說你現在依舊不聽我說的話。”

林應少有地情緒尖刻,他們已經到了教務處,林應對於維布倫總讓自己回避這樣回避那樣的態度相當不滿,他態度上有旁者從未見過的強硬。

林應是他各種意義上的雄主,維布倫沒話說了,他沒理由反抗自己雄主。

教務處的門是打開的,大開間的辦公室裏燈光明亮,站著兩道身影,聽見背後動靜,他們轉過身,是陸睿和貝蘭。

陸睿:“大殿下。”

不必寒暄浪費時間,維布倫立刻問道:“找到了?”

陸睿搖頭,貝蘭眼尖地發現林應手腕上的光腦,他不客氣道:“萬森閣下的光腦怎麽在你手上。”

說著就想上前,陸睿拽住他,警告一聲:“貝蘭!”

但貝蘭看上去像是急紅了眼,他也顧不上什麽對雄蟲的禮儀了,語氣極為不善,“要不是光腦在他身上,現在就可以立刻申請權限定位萬森的位置——”

他急得連敬語都懶得說了。

“沒用的。”維布倫護著林應退了一步,他劃開自己的光腦,上面是對林應光腦的定位追蹤,

紅色的光點顯示信號源消失的最後位置——教務處,就在此地。

維布倫對著圖環視了一下辦公室區域,他走到角落的桌子邊,然後依次打開抽屜,在最下方找到了一個被拽出芯片已經損壞的光腦。

“麻煩了。”

維布倫沈聲道,“德文辛申請到調取監控的權限沒有?”

萬森的確麻煩了。

他一直防備著各類和雌蟲單獨相處的情況,因為他明白,在這個畸形的社會現狀裏,雌蟲一邊瘋狂地追逐和臣服於高等級雄蟲,一邊又對他們虎視眈眈,王權賦予的權利讓雄蟲微妙得在中間找到了一個平衡,但這僅僅是具有“等級”的雄蟲的特權,萬森不是,他沒有。

他只是一只被扔出來做點心的小廢物,哪怕到現在,都沒有誰提過給他封點隨便什麽名頭的權利,雄保會每年發給雄蟲的“津貼”裏,E-G級的雄蟲,幾乎領不到多少,若是零感雄蟲,那真是抱歉,可能一分錢也不會有。雖然沒有絕對的數據證明低等級雄蟲生不出高等級的雄蟲崽子,但蟲民普遍認為越優秀的基因才能誕生更加優秀的幼蟲,低等級雄蟲的基因也不太有價值,活的還不如能生蟲崽的亞雌。

萬森沒想過雄蟲對雄蟲也會下手——

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就算是晚課也已經結束,萬森朝教務處走去的時候依舊滿腹狐疑,但奧卡頓作為軍校,管理嚴格,路途中也多有監控,羅茲教授是一只A級的雄蟲,更何況教務處也是一塊開放的公共區域。於是萬森按下了隱隱的不安,他快步走到了教務處,自動門在他靠近的時候自動打開。

萬森在門口警惕地朝裏面張望了一下,見只有羅茲一只雄蟲,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走進房間,自動門無聲地在身後關閉。

“教授,您找我?”

羅茲依舊是那幅風流的打扮——制服外套只披在肩頭,裏面的襯衣解開了好幾顆,露出一段脖頸,看得到他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紋身,像一支未綻放的丁香。

“有點小問題。”羅茲“親切”地笑了一下,“坐這裏。”

他把身邊的凳子扯過來了些,然後打開了自己面前桌上的操作系統。

萬森被羅茲笑出了一聲雞皮疙瘩,他乖巧地點了點頭,又把凳子拖遠了一些坐下。

“你的試卷我看了,很好——不過怎麽只做客觀題?”

萬森眨眨眼,無辜道:“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時間不夠了。教授,我的客觀題分數不能及格嗎?”

“能及格,我就是覺得奇怪,你是好學生,不應該出現這種錯誤,所以叫你來問問原因。”

羅茲繼續說,他伸手在萬森肩上拍了一下,手掌順著萬森的肩背下滑,隔著衣料摸到他緊緊貼在脊背上的一層薄薄的硬質邊緣。

其實雄蟲的翅翼非常纖薄,即便衣料貼身,也看不出一點痕跡,除非用手指沿著脊背,指尖循著一丁點起伏下陷,才能尋到鋒利堅硬的翅緣。

萬森蹭地跳了起來,打開羅茲的手,迅速退了好幾步。他面色十分難看,下一刻仿佛就要直接動手揍蟲,但他不想惹事,於是壓住火氣道:“客觀題的分我不要了,教授,您看我該多少分就多少分吧。我先回去了。”

說著萬森就往外跑,但下一秒自動門打開,十幾只高大的軍雌湧了進來,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前面的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萬森身手不錯,躲過了前幾招,但那麽多只軍雌絕對不是他能夠應付的,他閃躲的時候就去摸光腦,想立刻給德文辛發訊息。

“打掉他的光腦!”

羅茲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他話音一落,一道閃著寒光的亮黑色甲肢倏然刺來,萬森只能先閃躲要害,那蟲化後鋒利的甲刀直接割開了腕帶,光腦啪地掉在了地上。

萬森正要去撿,四面八方同時襲來甲肢,將他直接按在了原地。

羅茲這才走了過來,他輕佻地笑了一聲,“還好那天看你是有幾分本事,不然我這身子骨肯定是拿不下你的。”

邊說著,羅茲撿起了地上的光腦,他皺著眉看了看,然後搖搖頭,從旁邊桌子上隨手拿了把小刀開始撬光腦的外殼,“多少年前的垃圾貨了,你那麽多錢都不買個好點的——噢,我想起來了,德文辛肯定不會把自己的錢交給一個廢物,留了不少後招吧?不過他可真夠小氣的,面子上也不做位……哎,你真可憐。”

羅茲把芯片挑了出來,在萬森冷冷的註視下破壞了上面的小零件,然後把殘骸隨手丟進了抽屜裏,他朝著萬森攤手,“別這麽看著我,我會讓你快樂的。”

他拍了拍手,“好了,我忠誠的勇士們,讓我們帶著二殿下送的‘禮物’回家吧。”

萬森掙了一下,發現毫無勝算,聽見羅茲的話,他想到了德文辛緊急出的任務,想來也是無中生有的調虎離山。他出聲問:“是尤薩讓你們對我動手的?他以為這樣就能重新迎娶上將了嗎?上將不會放過你們的。”

“哈——”羅茲被逗笑了,他誇張地展開手臂,對好幾只押住萬森的軍雌露出了聽見什麽大笑話的神情,“你們看他這威脅說的多漂亮,我都快怕了。”

“嗯,不過你的確有兩把刷子,那個……哼哼……”羅茲還哼了兩聲古怪的音調,視線重新回到萬森身上“‘聖地的聲音’對吧?”

萬森瞳孔一縮,羅茲怎麽會知道!

不過他沒有時間思考了,只見羅茲走到一只軍雌面前,自然地從他衣兜裏摸出了一黑色的匣子狀物件,他又走到萬森面前,單手翻開了匣子蓋,然後他蹲下來,平視著萬森的眼睛,聲音又輕浮又纏綿,“小可愛,你真美——為了你別在回家的路上磕了碰了,還是多睡一下吧。”

羅茲手上的黑色匣子冒出了冷白色的電光,萬森再次試圖掙開軍雌的壓制,但脖頸傳來刺痛,他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萬森只覺眼前一片明亮,刺眼的燈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耳邊一片寂靜,但他確定自己已經不在教務處了——因為自己正躺在地上,地上鋪著極為豪奢的地毯,看它的做工與面料就知道,定然不是普通的蟲能夠用得起的。

這裏是——羅茲的房間?

萬森費了好久的力氣才把眼皮掀開了一些,他的手腳都被捆住了,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掙了一會兒竟然一點松動也沒有。萬森放棄掙紮節省力氣,然後把視線重新聚焦在了這間屋子。

屋子十分寬敞,呈圓柱形狀,幾乎有奧卡頓的一個大辦公室那麽寬,容納五六十只蟲在裏面工作也是沒有問題。但房間裏最奇怪的是,他沒有一件家具——除了墻壁上華麗古樸的壁燈正發出明晃晃的奪目光芒,讓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都在亮光中無處遁形。

房間的天花板是向下微沈的反方向穹頂,雕刻著精美莊嚴的浮雕——無數栩栩如生的衤果身雌蟲拖著長長短短的翅翼虔誠伏地,他們雙手托著各式各樣的鮮花向前,方向是中央的高臺,而高臺上,被花叢簇擁著一只身形單薄的短發雄蟲,他身著薄衫,雙掌向上平放於身側,掌心卻被長釘貫穿,纖薄的短翅從他身下鋪展開,同樣用十二根釘子釘住,雄蟲的雕像微闔雙眸,像是即將沈眠,又像正在蘇醒。

雕像有著極為震懾的壓迫力,萬森躺在那穹頂的正中央下方,正好被雕像的眸子似有似無地註視著,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獻祭的牲畜。

於是他艱難地挪動身體,讓自己別正對著那詭異的景象。萬森發現這圓柱一般的房間裏只有一扇門,他一點點朝那個方向挪動過去。

而沒等他多挪動一點距離,那扇門打開了——

萬森停止動作,他扭過頭朝那邊看過去。

“你倒是醒來的挺快。”為首進來的正是羅茲,他此時換了一身華麗的袍子,看起來像是舒服地洗浴了一番,灰褐色的頭發如平常那般隨意地散著,還有幾縷放肆地從他耳後滑了下來。

羅茲身後還跟著十幾只雌蟲,有軍雌有亞雌,他們進屋後一字排開,挨著墻壁站了小半圈,挺像那些貴族喜歡隨身攜帶的護衛。

“萬森同學真是一只有活力的雄蟲,就算是軍雌挨了這麽一下也得好幾個小時才醒的過來。”

萬森沒回應羅茲的話,他掙紮著坐起來,然後打量著這一排雌蟲,他很清楚,這些蟲,不是護衛。

先不說亞雌從來都不是擔任護衛的選擇,就說他們的著裝也很奇怪—— 一水的黑色家居睡衣。然而現場的氛圍一點也不如他們的穿著那般輕快,萬森感受到自己在打量他們的同時,他們也在用貪婪而黏膩的目光盯著自己,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於是萬森重新把視線回到了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羅茲身上。

“羅茲教授,我記得我應該沒有得罪過您。”萬森試圖談判,他有些驚恐地說道:“如果您對我逃了您的課有芥蒂,我道歉,我下學期一定會補上。”

“我只是一只F級的雄蟲,上將也沒有交給我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我對您真的沒有什麽用。”

“不,不,小可愛,你還沒弄清狀況。”羅茲用憐愛的眼神看他,“這和上課沒有半分關系,和你是F級也沒關系,至於德文辛——那不是我要操心的問題。”

羅茲笑著嘆氣,他說:“這都是因為你。”

說著,羅茲又伸手摸上了萬森的脊背,他沿著衣料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那脊背上輕微的起伏,這一次,萬森沒能逃開。

雄蟲的翅翼因為軀體的緊張而緊緊得貼服在背上,羅茲輕輕一蹙眉,但隨即又展開,然後向後招了一下手。

然後一只雌蟲提著一個銀色的小箱子走了過來。

“我相信二殿下一定不想收到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蟲,所以還請萬森閣下配合一點。”

羅茲依舊掛著他慣常輕浮風流的笑容,然後從打開的銀色小箱子裏拿出了一根長長的細管,以及一支微型註射器。

萬森認出了那盒子裏面的編號,他瞳孔驟縮,是——催釋劑!

羅茲慢條斯理地說道:“別緊張,只是……一點助興的東西,噢我忘了,你也不是第一次用,不會讓你太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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