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 39 章

想到自己方才那番真情流露的直白言論,宋栩玉白的耳尖驀的紅了,他攥緊許詩筠不斷作亂的小手,溫聲道:“只要公主信我便好。”

泛著冷意的指尖被牢牢地握在宋栩溫暖舒適的掌心裏,許詩筠緊鎖的眉心稍稍舒展了幾分。

她垂著頭,漫不經心地盯著自己鞋面上的花樣,一言不發。

宋栩微俯著身子,眼睛始終沒有從許詩筠身上移開,明亮澄澈的眸中盛滿的全是她窈窕的身影。

“我只怕公主與我離了心,再不願信我了……”他低聲說著,眉宇間的冷寂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一空,只餘下淺淺的暖意,一點一點的暈染至整張臉頰。

許詩筠聞言神色微怔,楞了片刻後,她不慌不忙的擡起頭對上宋栩那雙滿溢柔情的桃花眼。

眼前的少年一襲白衣似雪,面如冠玉,風姿綽約,眼角眉梢皆是化不開的笑意,那雙含情的眸子正直直的望著身前女子,似有訴不完的綿綿情意。

明艷無匹,亦如當年模樣。

過往與宋栩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的在眼前浮現,許詩筠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眼,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微風躍入窗隙,撩動血紅色的床幔,墜著的流蘇一下又一下輕漾,露出內裏那張金絲楠木的雕花大床。

許詩筠轉過頭,視線隨著搖曳的燭光落至床榻之上,神色微凝。

“可是……”她羽睫輕眨,臉上現出一片疑惑之色,“這和你擅闖我的寢殿有什麽關系麽?”

宋栩聞言,纖長白皙的指尖微顫,摟著許詩筠柔軟身子的雙臂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她忘了,她竟全忘了!

“公主……就這般不待見我嗎?”他低聲呢喃著,顫抖的聲線裏溢滿苦澀,讓人聞之心碎。

宋栩低下頭,深沈的目光慢慢落到許詩筠素白的小臉上,黑眸裏的霧氣漸重,逐漸暈濕至眼眶。

再擡眸時,那雙略微上挑的鳳眼卻早已泛了紅,“原來,公主之前說的那些話全是騙我的,可笑的是我還傻傻的當了真。”

宋栩苦笑一聲,眼眸裏霎時盛滿點點淚光。

“那麽…公主,你可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星半點?”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許詩筠,眼神裏還藏著幾許癲狂的期盼。

許詩筠怔了一下,幽幽地垂下眼眸,沒有接話。這樣的問題,徐漠也問過她的。

而此刻的宋栩,偏偏像極了那時的徐漠。

同樣好看的眼眸,一樣犀利的問題……恍若情景重現般,只可惜眼前之人已非彼時。

可是,她卻沒有如魚得水般的熟練,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許詩筠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始終沈默著,下意識的選擇了閉口不談。

“還是,在公主的心裏,我從來只是個排遣寂寞的玩物?”沒有得到許詩筠的回答,宋栩仍鍥而不舍的追問著。

他緊緊的盯著許詩筠,眼眶濕潤,眸中蘊含的淚水好似會在下一刻奪眶而出。

少年的眼睛生得極為漂亮,眸中清澈幹凈,似蘊著漫天星河,就算是委屈的時候也依舊帶著致命的破碎感,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心疼。

恍惚中,許詩筠竟又看到了那年賞詩宴上眉眼帶笑的翩翩少年郎。

徐漠啊……他也有著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

許詩筠心弦微顫,她輕輕推開宋栩的手,轉過頭避開他哀戚的眼眸,回身看向前方的書桌。

桌上那封信箋依舊安安穩穩的躺著,似乎在等著一個觸不可及的答覆。

許詩筠嘆了口氣,眼前迅速閃過徐漠的模樣,萬千思緒霎時湧上心頭。

記憶裏,那人站在模糊不清的光影裏,表情嚴肅又認真,用近乎絕望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質問著她:

“你騙我……你總是騙我,一次又一次。”

“你喜歡過我嗎?”

“你只當我是你閑來無事時的消遣,是與不是?”

那時,她是怎麽回答徐漠的呢?

具體的內容她早已記不太清了,可時隔多年,她仍舊沒有忘記那時徐漠看向她的眼神,裏面有愛,有情,有怨,卻獨獨沒有恨。

那雙漂亮的眸子已徹底被世俗沾染,再也沒有初見時的那般純粹無暇。

她看著那雙曾令她癡迷不已的眸子,情不自禁的發出感慨:“你變了,你的眼睛……不幹凈了。”

她這樣說道,毫無顧忌的將刀子全捅在徐漠心上,似乎早已忘了初見時的心動源於何物。

徐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淒淒笑了兩聲,“就……只是因為這樣麽?”

就這一句話,便是你舍棄我的全部理由嗎?

多荒唐啊,初時喜歡他的原因如今卻變成了急於甩掉他的借口。

她眼睜睜的看著徐漠那雙好看的眸子逐漸失了往日的神采,最後歸於一片虛無的死寂,好像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

畫面的最後,是徐漠失望離去的背影,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蕭瑟又寂寥。

徐漠那時應是對她徹底失望了吧,所以才會不與她協商一番便擅自領旨離京,決絕的選擇了離開。

遙遠的記憶與現實重疊,許詩筠猛的回過神來,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令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宋栩仍舊安靜的站在許詩筠身旁,神色緊張的等待著她的答覆,緊抿著的薄唇早已失了血色。

看著宋栩眼中的期冀,許詩筠的心裏反倒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如對待徐漠那般,也將宋栩的自尊徹底碾碎。

惆悵,迷茫,慌亂,惋惜,不安……調和成一種無法言說的覆雜情緒,壓得許詩筠險些喘不過氣來。

有時候,太過絕情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徐漠不就是前車之鑒嗎?

或許,這一次她應該換一種答案。

許詩筠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回宋栩道:“喜歡……當然是有過的。”

若不是那日的一眼心動,也就不會有了後來的諸多事端。

許詩筠擡眸望向宋栩,掩下眸底的森森冷意,道:“如果我不喜歡你,作甚要帶你回來?”

徐漠的離開,其實與宋栩脫不了多少關系。

若不是當初她執意要將宋栩從山莊裏帶回來,徐漠也許就不會負氣出走。

“言下之意,便是現在已不再喜歡了?”

宋栩瞥了許詩筠一眼,嘴邊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又道:“呵,公主果真是風流多情得很吶。”

許詩筠擡頭瞪了宋栩一眼,擡腿便走,不想再同他聊這些毫無意義的話題。

宋栩卻是閑不住了,他側身擋在許詩筠面前,伸出手指點了點她心口的位置,不緊不慢的說道:“公主慣會騙人,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心裏念念不忘的始終還是只有徐漠一人。”

許詩筠輕輕拂開宋栩的手,拍了拍被他揉亂的衣襟,冷聲道:“我心裏裝的是何人,與你何幹?你是什麽身份,也配管著我?”

宋栩無奈的收回自己的手,道:“看吧,每次我一提到他你準會激動。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同樣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寵兒,公主偏偏只偏袒他。”

許詩筠忍不住白了宋栩一眼,她實在不明白宋栩對徐漠的敵意為何那樣深,明明他們倆之間毫無交集,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被忽視的困意再一次席卷而來,許詩筠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她默默調轉腳下的方向,往床榻那邊走去。

偏偏宋栩毫無察覺,還繼續跟在她身後碎碎念,嘴裏的話越說越難聽。

許詩筠一心只想睡覺,實在沒什麽心思聽宋栩說那些廢話,於是忍不住出聲嗆他,“這世上沒緣由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家住在馬路牙子邊上嗎?怎麽就管得那麽寬。”

宋栩尷尬的動了動唇,道:“我……”

許詩筠打斷他的話茬,說道:“這樣說開了也好,免得你以後還心存幻想。”

“從前我慣著你寵著你,也只是因為你乖巧懂事的緣故。若早知你這般心思狹隘,一點都不知情識趣,我也就不會帶你回來了。”

“當然,你若是安分守己如從前,我自然不會薄待了你,但你若是不識好歹,非要去肖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那麽……就別怪我不留任何情面。”

許詩筠伸出手一把撩開床幔,一眼便瞥見床榻裏熟悉的物什,只覺得心頭的困意更甚。

她懶懶的在床榻邊沿坐下,臉上一副困倦至極的模樣。

擡頭又看了身旁緊跟著的宋栩一眼,無奈道:“我困了,你先退下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宋栩動也不動,似木樁一樣的杵在她跟前,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許詩筠正疑惑間,宋栩幾步便走到了她身旁,也隨她一同坐在了榻邊。

許詩筠被他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卻什麽也沒有說。

宋栩見她沒有出言拒絕,便緊緊地靠在她身側,那雙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她,語氣委屈:“公主是想趕我走麽?可是公主剛剛還讓我牢記自己的身份。”

沒等許詩筠回答,他便又自己找補:“若是我連寬衣暖床這種事都做不好,公主豈不是會棄了我。”

許詩筠困得很,懶得再同他多費口舌,只說了一句:“隨你。”便利落的上了榻,不再管宋栩如何。

宋栩暗自思索片刻,最終還是隨她一同上了床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