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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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裘淳對這救了他命的小兄弟感激涕零，非拉著他要請吃飯。
陸小乙推脫不過，正好出來就是午時了，兩人剛好又沒吃飯，陸小乙在隔壁鋪子點了兩碗薺菜餛飩，帶著人坐在自家鋪子外邊的空座上，親自切了一盤脆皮五花，做了兩個肉饃，再從店裏打了兩碗果啤來招待。
都是裘淳在高國沒見過的玩意！
雕花的盤子盛著切好的脆皮五花，看著金黃酥脆，兩邊分別擠了番茄醬和辣椒醬，和白皮肉饃放在一起，一看就很有食欲，加上他手裏這種輕質果啤，是他用貓頭姜代替啤酒花初釀的橘子果酒，還沒公開銷售，跟真正的啤酒肯定有區別，貓頭姜也會起泡，但比起一般的啤酒，少了苦澀，成品的味道要更緩和，沒有那麽辛辣，但另外，多了一絲薄荷的香氣，混合水果發酵之後，味道有種說不出的甘甜。
他實際還做了簡易啤酒，但如果不搭配果香，味道很覆雜，當然也有人喝的慣這種的，喝的慣就覺得好喝，喝不慣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但中和果子的香甜，莫名就還挺好喝，那種氣泡在嘴裏升起，絲絲拉拉的味道，會打開你的味蕾，消解吃肉帶來的悶膩，多數人都能喝的慣，這也是陸小乙想要銷賣果啤的原因。
但因為古代沒有盛裝的器皿，啤酒又容易揮化過期，他不得已定做了一口密封木質的大壺，改裝成水龍頭模式，要喝就接一碗。除了自家人就只有一些老熟客才有機會享用到，不花錢，請他們嘗鮮，算內側，也算對老熟客的一些優待，不過一人最多只能嘗一次，目前已經有許多嘗過的熟客排隊預定了。
啤酒搭肉，一口肉饃，一口酒！
裘淳跟沒見過世面似的，滿口叫絕，稱讚起來沒完沒了，誇得陸小乙心花怒放，不一會煮好的餛飩也端來了，脆皮五花搭配香蔥湯，喝的沒那麽爽口了！
兩人吃得歡聊得更歡，已經混跡的很熟了，陸小乙才知道裘阿叔全名叫裘淳，來大啟做生意，順便找自己流落在外的侄子。
提到侄兒他一把鼻涕一把淚：“他爹娘死的早，死前將他托付到我手上，是我沒照顧好他！”
陸小乙拍拍他肩，跟阿叔一道嘆氣。
裘淳卻似找到個傾瀉口，搖著頭抹淚兒：“我那些年忙生意顧不上他，他背後那些親戚，就沒一個好東西啊，好好一個娃，給逼得長成那樣，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將他推出來做擋箭牌，黑心腸的，最後竟然還對他動手。”
陸小乙一驚：“打他了？”
裘淳淚眼汪汪：“嘖！厲害著呢，打不著，但暗箭難防啊！”
陸小乙自動腦補出一場豪門爭奪家產的大戲碼：“那後來呢？他怎麽又到了大啟？”
裘淳喝一口酒，眼神迷離起來，陸小乙一頓，汗顏的望了眼跟前的大瓷碗，只是一碗果啤，不至於喝醉吧？
裘淳帶著微微醺的口吻：“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族老出了叛徒，利用族權秘改了涵約和流程……幸好，最後被他給跑了。”
陸小乙聽得不是很明白，更細致的東西裘淳卻不打算再解釋了，只是懊悔：“生活上他一直是錦衣玉食長大沒受過什麽苦，這些年流落異國，不知道他怎麽過來的？前些日子我得了他還活著的消息，立刻就馬不停蹄來找他，希望這次，還來得及。”
陸小乙點頭安慰道：“只要人還活著，你一定會找到他的，你侄子他，說不得他也正等著你來找他。”
裘淳苦笑，搖著頭：“他要是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死也值了。”
接著陸小乙便問了他侄子的樣貌秉性，說不得以後還能幫他多多留意，看裘淳的樣子醉的不輕，但還是半撐著腦袋說：“就長得……美，別的，也說不上來……”
陸小乙：“……”
“就是特美。”
“美人多了去了，你再說點具體點的特征。”
“長頭發，金異色眸，高鼻梁，會使毒，看上去就冷冰冰的，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陸小乙一頓，望著不遠處走過來的人，來往的人流裏一眼鶴立雞群的杵著，已經好幾個從他旁邊過路的行人驚嘆於他的盛世美顏，漸漸就邁不動步子，短短一刻就造成了交通擁堵，混亂引得四鄰罵罵咧咧，而男人深處嘈雜的中央，卻置身事外，依舊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目不斜視往這邊走來。
陸小乙看了幾剎，忽而心裏一動，不敢置信指著那人去問裘淳：“裘阿叔，你說的不會是他吧？”
裘淳迷茫的視線只望上一眼，然後就跟用盡了的電池，猛砸在桌上，徹底醉過去。
任憑陸小乙怎麽推動人都沒動靜：“……”
聞人曦此時已經走到近前，陸小乙坐在桌邊一臉便秘，無奈對他說：“真的只喝了一點果啤，這人比你的酒量還遜。”
聞人曦挑眉，不是很讚同他這話，陸小乙正懊惱該怎麽處理這位喝醉的阿叔，隨著聞人曦看過來的視線，一樣落到阿叔身上，只見他眉頭輕皺，似在研判，似曾相似。
“你認得這位阿叔？他在找自己的侄兒？”陸小乙站起來，有些緊張，但又很篤定，他覺得他馬上就要確定聞人曦的來歷了，這位阿叔口中的侄兒，八成就是聞人曦！
“他這麽跟你說的？”聞人曦皺眉，見陸小乙點頭，深深看了一眼裘淳，沒否認。
“臥槽，原來你真的是富家子弟！”陸小乙恍然大悟，他看了看叔侄兩，後知後覺：“你不會跟他回去吧？”
聞人曦錯開身，讓容戚過來將人擡進去。
他不說話，陸小乙就一直纏著他，去拉他的手：“你那個家有什麽好的？這些錢我也能賺，以後我好好賺錢，絕對讓你過好日子！”
聞人曦看了他一眼，視線往下，落到他不太合身的衣服上：“早上不是穿的這身出門，換的誰的衣服？”
他眼神不和善，陸小乙就簡單說了剛在船上發生的事。
聞人曦皺眉：“說仔細些，一點細節也不能少。”
實際陸小乙剛被抓上船，陸小乙就讓蔡衡回去帶信，聞人曦本就派了人暗中保護陸小乙，先他們一步知道，當時也終於有了裘淳的消息，但裘淳和陸小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怎麽會湊到一起去，卻是聽了陸小乙的口述，聞人曦才知道當時情況。
不是聞人曦多想，這個時刻從那邊過來的人，多半沒按什麽好心，如果不是事情太過順理成章，他都要懷疑裘淳在故意接近陸小乙。
“就是這樣。”
陸小乙說完見聞人曦也沒說要為他親叔叔討個公道，僅一臉冷漠的吩咐，除了剛開始那一眼，後來幾乎沒再看過裘淳一眼。
不一會聞人曦手下買回來一套新衣服，讓陸小乙換上這套。
陸小乙聽話的換了，那套不知道在陸小乙之前誰穿過的、不合身的衣服，被聞人曦丟出老遠。
裘淳這一睡，半下午才醒，醒來在個陌生的房間。
還是陸小乙的玉膳齋，裏邊空出的客房裏。
“裘叔。”淡淡的一句，似嘆息不帶任何情緒的一喚，卻令裘淳僵硬住，房間裏只坐著聞人曦一人，正藐藐望著他。
天色有些暗了，他面朝裏坐著，半數臉都在黑暗裏，一雙眼尤為明亮，有些暗忱。
門外陸小乙抓心撓腸想偷聽，容戚始終守著，不讓他靠近半分。
實際房間裏，很久都沒人說話。
那一眼，裘淳將人打量了，人好好的活著的，玄黑的長袖寬袍，人瘦了些，淡泊了許多。
“您……”裘淳道一個字，就說不出話，從床上爬起來就朝著聞人曦跪去地上，聞人曦當時一手撐著臉，倚在窗邊的桌上，默默看著他沒說話。
“您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裘淳憋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不似跟陸小乙喝酒時神態誇張，心口對一，憐憫和不忍，實實在在在關心著一個人。
可聞人曦待他並不親厚，眼神依舊直白冷冽，裘淳太習慣這個眼神了，並不覺得奇怪。
這才是聞人曦，被人所熟知的。
*
“您……”
“裘叔。”聞人曦打斷他，支額看向遠處：“你還不知道我失憶了吧？”
裘淳一楞，驚呆：“什麽？”
他靜靜說：“我失憶了，只記得啟天大典前後的事情。”
裘淳盡量穩著口：“怎麽會這樣？”
聞人曦看著他，半響才道：“我以為，你是最清楚的。”
“我？”裘淳一臉茫然，搖著頭：“我不知道？”
高國三年一度啟天大典，是全國最大的盛典，高國人崇尚“神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祈佛祭天，啟示神諭，每到這個時期，百姓翹首以盼，會有半個月的敬佛禮，食素齋戒，沐浴焚香都是常有的事。
對於高國皇族一脈，約束更為慎重，像聞人曦，在那段時間幾乎出不了佛堂，有將近三月的聽佛，不過聞人曦向來獨到專行，長老們拿他也沒辦法。
聞人曦不耐煩兜圈子，直言說：“我只記得啟天大典之前，那群老家夥輪番在我耳邊講佛，我聽著煩，出去透了口氣。”
裘淳默然，從他的口述憶起了那次啟天大典。
心想您出去透口氣？一去就消失半個月，長老翻遍了行宮都找不到人，急的天天在佛會上禱告，行宮裏鬧得不安生，皇城裏都翻了個遍！
聞人曦不知道他心理活動，看著他接著說： “三年一次的大典，全民盛會，我也沒那麽混賬，沒走多遠，就待在佛法會的一處偏殿裏。”他說著停了停，看向裘淳：“那地兒距離主場很近，什麽都能盡收眼底，我看見那群老頭跳著腳找人，安排布置啟天大典的一切事物，你猜，我還看見了什麽？”
裘淳心口一顫，望著眼過去。
聞人曦笑了笑，頗具荒唐和戲劇性，直把人嗓子眼都吊的不上不下，才緩緩說道：“什麽佛法會，啟示錄，啟天大典，不過是一群自己為是的老匹夫，寫幾頁紙放在一起抓鬮，抓到什麽，就告訴孤，這就是神諭。”
這是他在異國他鄉，第一次以“孤”自稱，說話的時候他撐著雙腿，坐的威儀堂堂，他挑著眉一臉戾氣，滿臉嘲弄和冷笑，把長老院的人貶的狗屎不如。
“王上！”裘淳忍無可忍，已經驚愕的不知該說什麽了：“慎言啊！”
勸誡的聲音微弱，幾近苦口婆心。
聞人曦不為所動，嘴裏平靜的丟出下一個重磅炸彈，只見他忽然起身，手背在背後，遙遙在房裏走了兩圈，忽而才去看裘淳，眼神陰鷙又暗忱：“所以，神諭就是，拿我弟弟跟長老院那群老家夥做交易？”
他淡漠的說出口，並非太多解釋，裘淳一開始沒明白，在聞人曦無言戲謔又詭異的表情下，他忽然捕捉到什麽，表情因為過於驚悚，已經快要裂開了：“什麽意思？！”
“老師不愧是七竅玲瓏心，我一講你就明白了，我那個弟弟，雖然並非我親生，卻也是我從戰場上帶回來，交給老師你教導的，那日，我在偏殿無聊，化作侍人出去走了走。”他有些感嘆：“果然人不能只在高位上坐著，那樣容易蔽塞耳目，我那身長侍服沒人註意到，很輕易就混了進去，佛學會呵呵……”他悶笑，口吻嘲弄，眼神犀利：“也就比紅樓名字聽著莊嚴些。”
裘淳越聽越是愕然，到最後幾乎是噩耗了！
聞人曦一訕，支額搖頭笑：“我倒是不知道那個見了我就如貓見了耗子的弟弟，膽子竟然這般大？不過我時常想一句話，若是一只蟑螂暴露在了陽光下，那就說明陰暗的地方已經多的擠不下了，我以為老師你跟我一樣，那些尊佛的綱常禮教，你並非放在眼裏，所以才敢聯手我弟弟，以此來賄賂佛會的長老？”
不達眼底的笑在他嘴角泛開：“所以老師，你不該來找我，只要我一天不回去，長老會就會押著我那魁首弟弟做鞏權的傀儡，你在後方掌控大權，這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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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淳對這救了他命的小兄弟感激涕零，非拉著他要請吃飯。
陸小乙推脫不過，正好出來就是午時了，兩人剛好又沒吃飯，陸小乙在隔壁鋪子點了兩碗薺菜餛飩，帶著人坐在自家鋪子外邊的空座上，親自切了一盤脆皮五花，做了兩個肉饃，再從店裏打了兩碗果啤來招待。
都是裘淳在高國沒見過的玩意！
雕花的盤子盛著切好的脆皮五花，看著金黃酥脆，兩邊分別擠了番茄醬和辣椒醬，和白皮肉饃放在一起，一看就很有食欲，加上他手裏這種輕質果啤，是他用貓頭姜代替啤酒花初釀的橘子果酒，還沒公開銷售，跟真正的啤酒肯定有區別，貓頭姜也會起泡，但比起一般的啤酒，少了苦澀，成品的味道要更緩和，沒有那麽辛辣，但另外，多了一絲薄荷的香氣，混合水果發酵之後，味道有種說不出的甘甜。
他實際還做了簡易啤酒，但如果不搭配果香，味道很覆雜，當然也有人喝的慣這種的，喝的慣就覺得好喝，喝不慣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但中和果子的香甜，莫名就還挺好喝，那種氣泡在嘴裏升起，絲絲拉拉的味道，會打開你的味蕾，消解吃肉帶來的悶膩，多數人都能喝的慣，這也是陸小乙想要銷賣果啤的原因。
但因為古代沒有盛裝的器皿，啤酒又容易揮化過期，他不得已定做了一口密封木質的大壺，改裝成水龍頭模式，要喝就接一碗。除了自家人就只有一些老熟客才有機會享用到，不花錢，請他們嘗鮮，算內側，也算對老熟客的一些優待，不過一人最多只能嘗一次，目前已經有許多嘗過的熟客排隊預定了。
啤酒搭肉，一口肉饃，一口酒！
裘淳跟沒見過世面似的，滿口叫絕，稱讚起來沒完沒了，誇得陸小乙心花怒放，不一會煮好的餛飩也端來了，脆皮五花搭配香蔥湯，喝的沒那麽爽口了！
兩人吃得歡聊得更歡，已經混跡的很熟了，陸小乙才知道裘阿叔全名叫裘淳，來大啟做生意，順便找自己流落在外的侄子。
提到侄兒他一把鼻涕一把淚：“他爹娘死的早，死前將他托付到我手上，是我沒照顧好他！”
陸小乙拍拍他肩，跟阿叔一道嘆氣。
裘淳卻似找到個傾瀉口，搖著頭抹淚兒：“我那些年忙生意顧不上他，他背後那些親戚，就沒一個好東西啊，好好一個娃，給逼得長成那樣，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將他推出來做擋箭牌，黑心腸的，最後竟然還對他動手。”
陸小乙一驚：“打他了？”
裘淳淚眼汪汪：“嘖！厲害著呢，打不著，但暗箭難防啊！”
陸小乙自動腦補出一場豪門爭奪家產的大戲碼：“那後來呢？他怎麽又到了大啟？”
裘淳喝一口酒，眼神迷離起來，陸小乙一頓，汗顏的望了眼跟前的大瓷碗，只是一碗果啤，不至於喝醉吧？
裘淳帶著微微醺的口吻：“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族老出了叛徒，利用族權秘改了涵約和流程……幸好，最後被他給跑了。”
陸小乙聽得不是很明白，更細致的東西裘淳卻不打算再解釋了，只是懊悔：“生活上他一直是錦衣玉食長大沒受過什麽苦，這些年流落異國，不知道他怎麽過來的？前些日子我得了他還活著的消息，立刻就馬不停蹄來找他，希望這次，還來得及。”
陸小乙點頭安慰道：“只要人還活著，你一定會找到他的，你侄子他，說不得他也正等著你來找他。”
裘淳苦笑，搖著頭：“他要是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死也值了。”
接著陸小乙便問了他侄子的樣貌秉性，說不得以後還能幫他多多留意，看裘淳的樣子醉的不輕，但還是半撐著腦袋說：“就長得……美，別的，也說不上來……”
陸小乙：“……”
“就是特美。”
“美人多了去了，你再說點具體點的特征。”
“長頭發，金異色眸，高鼻梁，會使毒，看上去就冷冰冰的，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陸小乙一頓，望著不遠處走過來的人，來往的人流裏一眼鶴立雞群的杵著，已經好幾個從他旁邊過路的行人驚嘆於他的盛世美顏，漸漸就邁不動步子，短短一刻就造成了交通擁堵，混亂引得四鄰罵罵咧咧，而男人深處嘈雜的中央，卻置身事外，依舊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目不斜視往這邊走來。
陸小乙看了幾剎，忽而心裏一動，不敢置信指著那人去問裘淳：“裘阿叔，你說的不會是他吧？”
裘淳迷茫的視線只望上一眼，然後就跟用盡了的電池，猛砸在桌上，徹底醉過去。
任憑陸小乙怎麽推動人都沒動靜：“……”
聞人曦此時已經走到近前，陸小乙坐在桌邊一臉便秘，無奈對他說：“真的只喝了一點果啤，這人比你的酒量還遜。”
聞人曦挑眉，不是很讚同他這話，陸小乙正懊惱該怎麽處理這位喝醉的阿叔，隨著聞人曦看過來的視線，一樣落到阿叔身上，只見他眉頭輕皺，似在研判，似曾相似。
“你認得這位阿叔？他在找自己的侄兒？”陸小乙站起來，有些緊張，但又很篤定，他覺得他馬上就要確定聞人曦的來歷了，這位阿叔口中的侄兒，八成就是聞人曦！
“他這麽跟你說的？”聞人曦皺眉，見陸小乙點頭，深深看了一眼裘淳，沒否認。
“臥槽，原來你真的是富家子弟！”陸小乙恍然大悟，他看了看叔侄兩，後知後覺：“你不會跟他回去吧？”
聞人曦錯開身，讓容戚過來將人擡進去。
他不說話，陸小乙就一直纏著他，去拉他的手：“你那個家有什麽好的？這些錢我也能賺，以後我好好賺錢，絕對讓你過好日子！”
聞人曦看了他一眼，視線往下，落到他不太合身的衣服上：“早上不是穿的這身出門，換的誰的衣服？”
他眼神不和善，陸小乙就簡單說了剛在船上發生的事。
聞人曦皺眉：“說仔細些，一點細節也不能少。”
實際陸小乙剛被抓上船，陸小乙就讓蔡衡回去帶信，聞人曦本就派了人暗中保護陸小乙，先他們一步知道，當時也終於有了裘淳的消息，但裘淳和陸小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怎麽會湊到一起去，卻是聽了陸小乙的口述，聞人曦才知道當時情況。
不是聞人曦多想，這個時刻從那邊過來的人，多半沒按什麽好心，如果不是事情太過順理成章，他都要懷疑裘淳在故意接近陸小乙。
“就是這樣。”
陸小乙說完見聞人曦也沒說要為他親叔叔討個公道，僅一臉冷漠的吩咐，除了剛開始那一眼，後來幾乎沒再看過裘淳一眼。
不一會聞人曦手下買回來一套新衣服，讓陸小乙換上這套。
陸小乙聽話的換了，那套不知道在陸小乙之前誰穿過的、不合身的衣服，被聞人曦丟出老遠。
裘淳這一睡，半下午才醒，醒來在個陌生的房間。
還是陸小乙的玉膳齋，裏邊空出的客房裏。
“裘叔。”淡淡的一句，似嘆息不帶任何情緒的一喚，卻令裘淳僵硬住，房間裏只坐著聞人曦一人，正藐藐望著他。
天色有些暗了，他面朝裏坐著，半數臉都在黑暗裏，一雙眼尤為明亮，有些暗忱。
門外陸小乙抓心撓腸想偷聽，容戚始終守著，不讓他靠近半分。
實際房間裏，很久都沒人說話。
那一眼，裘淳將人打量了，人好好的活著的，玄黑的長袖寬袍，人瘦了些，淡泊了許多。
“您……”裘淳道一個字，就說不出話，從床上爬起來就朝著聞人曦跪去地上，聞人曦當時一手撐著臉，倚在窗邊的桌上，默默看著他沒說話。
“您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裘淳憋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不似跟陸小乙喝酒時神態誇張，心口對一，憐憫和不忍，實實在在在關心著一個人。
可聞人曦待他並不親厚，眼神依舊直白冷冽，裘淳太習慣這個眼神了，並不覺得奇怪。
這才是聞人曦，被人所熟知的。
*
“您……”
“裘叔。”聞人曦打斷他，支額看向遠處：“你還不知道我失憶了吧？”
裘淳一楞，驚呆：“什麽？”
他靜靜說：“我失憶了，只記得啟天大典前後的事情。”
裘淳盡量穩著口：“怎麽會這樣？”
聞人曦看著他，半響才道：“我以為，你是最清楚的。”
“我？”裘淳一臉茫然，搖著頭：“我不知道？”
高國三年一度啟天大典，是全國最大的盛典，高國人崇尚“神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祈佛祭天，啟示神諭，每到這個時期，百姓翹首以盼，會有半個月的敬佛禮，食素齋戒，沐浴焚香都是常有的事。
對於高國皇族一脈，約束更為慎重，像聞人曦，在那段時間幾乎出不了佛堂，有將近三月的聽佛，不過聞人曦向來獨到專行，長老們拿他也沒辦法。
聞人曦不耐煩兜圈子，直言說：“我只記得啟天大典之前，那群老家夥輪番在我耳邊講佛，我聽著煩，出去透了口氣。”
裘淳默然，從他的口述憶起了那次啟天大典。
心想您出去透口氣？一去就消失半個月，長老翻遍了行宮都找不到人，急的天天在佛會上禱告，行宮裏鬧得不安生，皇城裏都翻了個遍！
聞人曦不知道他心理活動，看著他接著說： “三年一次的大典，全民盛會，我也沒那麽混賬，沒走多遠，就待在佛法會的一處偏殿裏。”他說著停了停，看向裘淳：“那地兒距離主場很近，什麽都能盡收眼底，我看見那群老頭跳著腳找人，安排布置啟天大典的一切事物，你猜，我還看見了什麽？”
裘淳心口一顫，望著眼過去。
聞人曦笑了笑，頗具荒唐和戲劇性，直把人嗓子眼都吊的不上不下，才緩緩說道：“什麽佛法會，啟示錄，啟天大典，不過是一群自己為是的老匹夫，寫幾頁紙放在一起抓鬮，抓到什麽，就告訴孤，這就是神諭。”
這是他在異國他鄉，第一次以“孤”自稱，說話的時候他撐著雙腿，坐的威儀堂堂，他挑著眉一臉戾氣，滿臉嘲弄和冷笑，把長老院的人貶的狗屎不如。
“王上！”裘淳忍無可忍，已經驚愕的不知該說什麽了：“慎言啊！”
勸誡的聲音微弱，幾近苦口婆心。
聞人曦不為所動，嘴裏平靜的丟出下一個重磅炸彈，只見他忽然起身，手背在背後，遙遙在房裏走了兩圈，忽而才去看裘淳，眼神陰鷙又暗忱：“所以，神諭就是，拿我弟弟跟長老院那群老家夥做交易？”
他淡漠的說出口，並非太多解釋，裘淳一開始沒明白，在聞人曦無言戲謔又詭異的表情下，他忽然捕捉到什麽，表情因為過於驚悚，已經快要裂開了：“什麽意思？！”
“老師不愧是七竅玲瓏心，我一講你就明白了，我那個弟弟，雖然並非我親生，卻也是我從戰場上帶回來，交給老師你教導的，那日，我在偏殿無聊，化作侍人出去走了走。”他有些感嘆：“果然人不能只在高位上坐著，那樣容易蔽塞耳目，我那身長侍服沒人註意到，很輕易就混了進去，佛學會呵呵……”他悶笑，口吻嘲弄，眼神犀利：“也就比紅樓名字聽著莊嚴些。”
裘淳越聽越是愕然，到最後幾乎是噩耗了！
聞人曦一訕，支額搖頭笑：“我倒是不知道那個見了我就如貓見了耗子的弟弟，膽子竟然這般大？不過我時常想一句話，若是一只蟑螂暴露在了陽光下，那就說明陰暗的地方已經多的擠不下了，我以為老師你跟我一樣，那些尊佛的綱常禮教，你並非放在眼裏，所以才敢聯手我弟弟，以此來賄賂佛會的長老？”
不達眼底的笑在他嘴角泛開：“所以老師，你不該來找我，只要我一天不回去，長老會就會押著我那魁首弟弟做鞏權的傀儡，你在後方掌控大權，這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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