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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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入冬以來,陸小乙又在院子裏曬了幾個簸箕,姜老太現在對他搗鼓研磨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已經不奇怪了,偶爾還會幫他守著驅趕來嘬食的鳥和貓,最近也不知哪裏來的野貓,日日都往院子裏鉆,最愛陸小乙曬著的這些玩意。

“這是貓頭姜,帶點貓薄荷味兒,它們當然喜歡。”陸小乙說著,將幾塊酒曲脫模用了黃紙纏上放進壇子裏。

“貓頭姜?”老太太活一輩子,沒聽過這個名字:“用來做什麽?”

“奶奶,你聽過蛇麻嗎?”陸小乙問。

姜老太搖頭。

“那是產自歐洲的一種植物,後來才引進亞洲,我曾有幸去參加過一場植物講座,近距離觀察過這種蛇麻,還嘗過它的味道,我覺得貓頭姜與蛇麻的味道挺像的,又都是葎草屬的植物,但貓頭姜比蛇麻多一點薄荷味,我想,也許它能替代蛇麻用來做啤酒花。”

“?”姜老太聽得糊裏糊塗,其實陸小乙更多自說自話,這些來自現世的經歷,就算找人溝通人家也不一定聽的明白。

“總之就是這玩意能釀造出一種口味新潮的酒,奶奶你幫我看著簸箕,別讓這些貓糟蹋了我的貓頭姜。”

陸小乙說著就搬著壇子進去了。

不一會他又出來,手上端著兩盤子剩飯放到墻角,這也不是陸小乙第一回餵它們了,那些野貓也不怕人,蹭著陸小乙的腿喵喵叫著過來蹭飯。

姜老太搖搖頭,現在知道為什麽這院子的貓一天比一天多了。

陸小乙蹲地上擼夠了才站起來,回頭見聞人羲抱著小崽出來,他迎上去,本想捏兩把小崽的臉蛋,想到剛才摸了貓沒洗手,只得作罷,拿臉蹭了蹭他,他彎著脖子回蹭,嘴裏口齒不清的叫著“阿麽”,要他抱。

“怎麽啦?這麽粘人?”陸小乙要抱也要先去洗手。

聞人羲:“有些發燒。”

“嗯?”陸小乙聞言,立刻洗了手過來,去摸小崽額頭,果然是有點,聞人羲把人放他懷裏,看陸小乙一臉的擔憂,道:“不要緊,先不吃藥,晚上看看情況。”

是藥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姜老太這時也走過來:“我重孫孫怎麽了?”

孩子狀態不好,平時一抹笑臉也沒了,被陸小乙抱著就軟趴趴、趴在他肩頭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這孩子從出生後三天兩頭病不少,但已經兩三個月沒生過病了,想是冬日天寒,受了涼,把老太太心疼的不行了。

陸小乙也疼他,給他拂正帽檐,親了親他溫燙的臉蛋,一邊往裏走:“餓不餓?喝水水嗎?”

小家夥已經能聽懂一些詞匯,趴在他肩頭晃了晃頭。

陸小乙進了屋子,還是倒了一杯溫水餵他喝下,生病的孩子就要多喝水,這會也不放心他坐搖椅了,就圈手抱著,一會時間小家夥就揉著眼犯困。

陸小乙就橫倒著抱,坐在床沿嘴裏輕哄,聞人羲進來就看見這一幕,他站門口看了好幾眼,才擡腳進去,手上拿著一個盒子,想是剛才去找來的。

“睡了?”他輕問。

陸小乙點頭,又看見他手裏的盒子:“這是什麽?”

“藥。”聞人羲表情淡淡的,慢慢擰開蓋子。

這味道有些刺鼻,陸小乙聞著鼻頭一皺:“不是不用藥嗎?”

聞人羲看他一眼:“不是吃的。”

然後就搽抹一點在崽崽的腦門上和手臂腳底上。

見陸小乙看的認真,又好奇,聞人羲才解釋道:“加了酒精和溫和的藥材,先外部降溫,不然一會燒的厲害,就要吃藥了。”

他應對這種情況得心應手,一般都會才去先物理降溫,實在不行才會餵藥。

“我守著他睡,你去忙你的。”聞人羲道。

院子裏還擱著半扇豬肉,陸小乙原本是打算忙完弄點脆皮豬肘,見崽崽生病,就不想離開:“我守著他退燒。”

聞言聞人羲沒說什麽,見陸小乙沒有把熟睡的孩子放到床上的意思,起身出去,讓人點了火盆放門口,斜斜的把窗戶開了個口,屋子裏還算暖和,他脫了外套掛在架子上,期間容戚抱了一堆的卷冊站在門外。

聞人羲接過拿進來,就在桌子上看起卷冊來。

陸小乙好奇瞅過兩眼,全是他不認識的高國字,天氣陰涼,屋子裏火盆燒的劈啪作響,沒什麽比冬日縮在溫暖的房間裏更舒服了,舒服的也有些困倦。

陸小乙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抱著小崽縮在床上去,聞人羲聽到動靜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困了就睡。”然後轉過頭繼續批閱。

耳邊漫著唰唰寫字的聲音,陸小乙就這樣半側著瞅著聞人羲的背影,睡之前手還擱在小崽額頭上,不一會兩張腦袋就靠在一堆,睡熟了。

聞人羲扭頭就看見這個景象,筆尖一頓,在冊子上留了個墨點,然後在硯臺上擱下筆,就起身來到床前,扯了扯被子,給娘兒兩蓋嚴實了。

手離開前順手摸了把孩子的臉,感覺溫度有降下來些,他收了手,就坐在床沿邊上,一雙淺眸裏清晰映襯出母子兩的容貌。

就這樣杵在床跟前,看了不知多久,直到門口敲門聲響起,他才如夢初醒。

陸小乙睡醒時聞人羲已經不在房裏,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所幸崽崽額頭溫度徹底降下來,陸小乙松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門外的敲門聲應聲響起。

“小乙少爺,吃晚飯嗎?我給您送進來?”

陸小乙還不習慣這個叫法,幾秒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不用,我自己出來吃。”

姜老太和聞人羲已吃過了,給陸小乙的飯菜溫在鍋裏,四菜一湯,都是家裏廚娘做的,甚至是小崽的輔食,她也全包了,換著花樣做營養餐,今日聽說小崽有點感冒發燒,是不能吃雞蛋的,所以就做了清水面。

姜老太已經抱著半醒的崽兒來餵飯,又是哄又是唱的,小崽一生病就特別粘人,陸小乙快速刨了飯,就把人接過來餵面條,照例是半碗羊奶半碗輔食的節奏,只是他今天精神不佳,半碗面條只吃了幾根,就霧氣朦朧的扒著陸小乙哼唧。

陸小乙知道他不好受,拍著人哄的耐心十足。

“小乙少爺,你院裏的半扇豬肉,我幫你搬到廚房放壇子裏拿蓋子壓著。”

陸小乙點頭:“先壓著吧,反正天氣冷,不會壞。”

當晚,聞人羲又給崽崽搽了一道藥,晚上夫夫就帶著他睡,半夜輪番起來給他餵水把尿,小崽第二天病氣去了,精神好多了。

陸小乙不敢馬虎大意,挑了套厚實的襖子給人套上,又系了圍巾戴著暖哄哄的老虎毛和毛絨鞋,裏邊襪子都是兔毛的,整一捂成個球兒,動一動都難。

這天陸小乙照例是丟了事情,帶了小崽一天。

第三天,確定小崽的病抽絲剝繭的全好了,他才敢丟了手,繼續前兩天沒做完的事情。

家裏廚娘手巧,已經幫他把肉分好了,豬頭、排骨、五花、廋肉,肥肉,豬腿盛了一大盆,挑出兩塊豬腳和上好的五花肉,其他肥瘦相間的雜肉剁成餡料扮好料往洗幹凈的豬腸裏灌,姜老太是做香腸的熟手,一根筷子就捋圓滑了,再用稻草拴成一截一截的,架了攤子用柏樹椏來熏,做成熏臘肉,一個冬天都不會壞。

陸小乙又買了五只鴨五只雞和半桶大鯉魚,洗幹凈抹了鹽跟一堆豬肉熏在一起。

姜老太守著熏肉,陸小乙就饒過滿地抓肉的貓去弄脆皮豬肘。

伴著霜霧起來的那裊裊炊煙,那便是冬日有的寧靜和祥和,聞人羲抱著崽崽站在黃果樹下,望著院子裏的炊煙出神。

容戚過來就見他在發呆,就也站在後邊沒出聲。

直到崽子早看厭了一個角度的風景,撲騰著要下地,聞人羲才回神,就勢將他放去地上,等他自己摸索走路玩耍。

冬天的地滑,崽崽被他阿麽裹成球,只能像小鴨子一樣在院子裏翻騰,聞人羲精致的眉目從孩子身上落到遠處的山黛上,眉眼比遠山還要迤邐華美的多,半響才去看容戚。

容戚才點頭道:“人已經來了。”

聞人羲原本不帶感情色彩的眸子動了動,這會崽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響在腳邊,“嗲……阿呆……”

聞人羲埋頭去看兒子,小家夥玩鬧夠了,抓著他爹的衣擺胡鬧:“阿麽,找麽麽……”

聞人羲沒理他,而是扶額等了一下,才去問容戚:“來的是誰?”

容戚動了動嘴,說出一個名字:“是裘老。”

聞人羲在原地僵了許久,沒說話。

誰都知道,聞人羲的恩師,裘淳裘老閣下,可以說是比起他父母,便是這位恩師一路扶攜,對他很是忠誠,甚至是為了幫他穩固政權,作為南瑜的質子娶了北瑜的李氏為妻,老閣下為了聞人羲奔走一生,至今年邁,還要為他奔走異鄉,兩頭交涉,實乃高國第一大純,臣。

他來的隱秘,卻還是被聞人羲提前布控的眼線查到,只是老先生有意隱藏行蹤,扮成商人進了邑城,就不知去向了,聞人羲有大概的方位,知道他約莫已經入關,說不得已經離得他不遠了。

但最開始接觸到老先生的,卻是在一場龍山鎮當地官員舉辦的游湖宴上,陸小乙碰巧撞上一件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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