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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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便是在這樣一種瘋狂的暗殺與瘋狂的鎮壓之中，寧靜顯得格外漫長而珍貴，除非局中之人，大抵都過著自己的日子，村莊依舊是那個寧靜祥和的村莊。
入了冬以後，地裏該收的糧食都收完了，冬日酷寒，地裏只能種蘿蔔大白來一類，大塊的地荒著，水田裏只幾只鴨子游著水，時不時嘎嘎叫兩聲，和芭茅稈裏的野雀和鳴。
“嘎嘎——”
某個足歲小崽，正是學說話的年齡，周圍人說什麽他跟什麽，便是田裏的鴨子都沒逃過他的牙牙學語，窩在陸小乙肩膀上沖田裏的鴨子學叫，鴨子叫一聲，他不服氣也跟叫一聲，一時間周圍都是他嘎嘎嘎嘎嘎的聲音。
陸小乙正跟幾個過路的嬸子說話呢，他在這邊搗亂，陸小乙貼著屁股就是一個巴掌，讓他安靜些，小家夥也確實沒學嘎嘎叫了，被打了反而覺得是陸小乙在跟他互動，巴巴貼著陸小乙的臉磨蹭，嘴裏“麽麽”的叫，歡喜愛戀的不行了。
臨近路過的村民，都要被這孩子萌壞了，幾個嬸嬸爭著要抱他，陸小乙笑了笑避開：“早上剛起，看著乖，怪鬧人的，在屋子裏吵，才帶他出來走走。”
周圍也都笑著應承兩句，講起自家愛跳愛鬧的崽兒，恨不得跟陸小乙交換才好，當然是笑話，多數人跟陸小乙搭話，還是想著打聽陸小乙要修酒廠的事情。
“是。”陸小乙笑著應了：“找了城裏的施工隊，這兩天在丈量尺寸。”
“什麽時候開工啊？”“瞧這陣仗，要建很大嗎？”“城裏的施工隊？那可不便宜，要花不少錢吧？”“真是出息了……”
諸如此等的問題，陸小乙也都撿著隨口答了，他今年是要搞酒廠的，到時候施工隊進場人不少，保守估計要修兩個月，恐怕對村上多有打擾，鄉裏鄉親的還要大家多擔待，自然也得了大家的支持。
當然也有少數人眼紅他剛開了鋪子又修酒廠，換著花樣打聽他賺錢的法子，更不乏想把自己人推薦進來賺工錢的人，村裏正是農閑，確實不少人閑著，一聽要往裏塞人，都豎著耳朵聽著，生怕錯過了，這人確實不少，陸小乙也不好答應，不然請了這家得罪那家，當時就笑呵呵敷衍過去。
可也有人不買賬，當著就說他情願找外邊的人也不用自己村裏人，言裏言外他看不起大夥，話雖然酸，但也被許多人聽進去了，有些人看陸小乙的眼神都變了。
空氣就有些尷尬，當然也有幾個相熟的嬸子出來幫著說兩句公道話，沒曾想倒激的對方更加不滿！
“當年他父親來村裏，窮的一口飯也吃不起，大夥也是接濟過的！現在他家好過了，哪裏想得到我們？一家子白眼狼。”
蔡嬸：“趙家的，話不能這麽說！當年小乙父親做酒，村裏大夥都跟著種小麥高粱，也都跟著沾光賺了些糧食錢的！再不說逢年過節就挨家挨戶給你們送酒免費喝，你不能喝過就不認賬？”
這話不假，村裏不少人受了陸父恩惠，這會被人提及，都有些不好意思計較。
看有人倒戈，趙家的就諷刺道：“這裏誰都能拗兩句，就你蔡家的不行，大夥誰不知道你家蔡衡傍著陸小乙在鎮上做生意？你們倒好，得了便宜，怎麽，還要堵我們其他人的嘴？”
蔡嬸怒了：“你這話說的忒沒道理！我家蔡衡進去鋪子也是入過股的！又不是白白進去占便宜？”加上蔡家和陸家婚事已定，姑娘小哥在一起幹事業，任誰也是說不出個不妥來！她就幫著說兩句，就沒曾想激的對方這般大的意見，真真好沒意思！
蔡嬸還要說，被陸小乙安撫回去了：“消消氣，蔡嬸。”他再扭頭去看趙家的，村東趙家，趙春梅，陸小乙沒跟她打過交道，如果不是有人介紹，甚至不知道她名字，被她在這添油加醋，惹得大家心裏都不太高興。
“惹大家不高興了，我的。”陸小乙笑笑也不生氣：“因為酒廠工序覆雜，所以請了城裏專業的施工隊，但到時候要是有用得著大家的地方，我肯定去請大夥幫忙。當然我這裏也不是慈善機構，不是什麽人都要的，那個趙家的阿姨，當我的面就胡謅敗壞我家的親戚，我肯定不要的。”
趙春梅聞言眉頭都豎起來，陸小乙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
“雖然現在還用不上大夥，但我跟大家保證，酒廠子辦起來，我給村裏修一條寬敞的大路，一直通到鎮上，另外，等我酒廠子裏要用人時，肯定也是在村上選，工錢好說，只是到時候會安排多項培訓，也要通過了的人才能留下來，以後用得著大家的地方還多，也要麻煩大家了！”
他一句話就踩死趙家人，之前幾個跟著趙家動搖的可不敢再跟她嚷嚷了，連站位都離得趙春梅遠遠的，趙春梅悔恨不已，卻也拉不下臉來說好話，把壓根不給她留面子的陸小乙給恨上了，臨走前又丟了幾句狠話，陸小乙壓根不在意她說了啥。
其他人見陸小乙這樣，就覺得他很有魄力，明裏暗裏的打探也都收斂了些。
倒是陸小乙說要跟村裏修路這事在村裏很傳了一陣子，有人說他說大話，有人又覺得這事有盼頭，村裏說什麽的都有，但對於陸小乙家裏的酒廠，大家都持觀望態度。
沒兩天，施工隊就到場，有條不絮的動工起來，負責人陸小乙認識，是今年才從打手調派進施工隊的陳虎，老熟人了，交流起來也方便。
陳虎不是專業的，身邊卻帶了兩個看得懂圖紙的工匠師，負責技術上的調整，另外手下還有二十號人，陳虎專門管現場秩序，負責工期進展和隊伍調配，看似簡易的施工隊，五臟俱全，足以看出莊唯傑在經營思維上的超前。
隊伍幹脆就在村裏租了七八間民房，又另外蓋了簡易食堂，煮大鍋飯的廚娘廚叔是從村裏請的，負責一日三餐，隊員幹五天休一天，還算人道。
可這樣一來，就徹底打破家裏的寧靜，每日一些陌生人陌生車隊在村裏進出，不可能說每一輛車都能清查到位，聞人曦無奈只好撤了人，單按人頭暗中保護，借此，也在家裏安插不少部下。
最近家裏內外人本就雜，便是多幾個生面孔外邊人也不會註意到，所以時常能看到陸家門口站崗似的人頭，整棟院子都顯得格外不好接近。
不僅外人這樣覺得，陸小乙偶爾也會被家裏陌生的面孔嚇一跳，早上他給崽兒穿好衣服抱他出來吃飯，冷不丁一開門就見一左一右杵著兩個人，他站那看了幾眼，兩人不為所動，端的挺胸擡頭，眼珠子都分毫不錯，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
廚房多了一位做飯的廚娘，已經做好熱騰騰的早飯，待陸小乙很是客氣。不僅如此，便是後院的家畜也被餵飽，老太太和書房門口也分別立著站崗侍衛一樣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不得了的地方，還是第一回，偌大寬敞的二進院裏顯得有些擁擠，主要全是生面孔，陸小乙路過時仿佛都在對他行註目禮，很是讓人不自在，也從中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緊迫。
冬日天陰，沒到冷的下雪的時候，昨日下過雨，臺階上都沒幹，陸小乙快走兩步，將前面踩著滑唧唧的路面摔個大馬趴的陸小辰抱站起來，幸而冬日穿的厚實，摔也摔不著。
小家夥被陸小乙扶起來，皺著臉原本是要哭的，但陸小乙眼疾手快，往他嘴裏塞一勺子蒸蛋，放了蜂蜜，他咂嘴嘗著甜了，嘴又收回去了，摔了一下，就懶懶的張手要陸小乙抱，再也不想走路的樣子。
陸小乙還拿著一只碗呢，這會也不抱他，蹲下來拍他綿軟灰白襖上的灰層，又扶正他摔歪了的棉絨軟帽：“這才走幾步？等過一段更冷又穿得厚，那會你想動一動都不成啦。”
“阿麽，報。”
陸小辰眨著懵懂的眸子，可不管你的大道理。
陸小乙就將人一手攬抱夾在腋下，往屋子裏去。
門口沒人敢攔他，陸小乙連抱帶夾的將小家夥放進來，如同幼獸進了大草原，聞人羲本來在翻一本書看，見此迅速收了桌面上的東西，特別一些容易被碰掉的瓶瓶罐罐，小崽子可不管什麽毒藥，見了生往上撲，拿到手裏就要往嘴裏塞。
他就貼著桌子爬，剛學會走路，還走不穩當，多數時候還是爬，後腿有力，手腳又快，虎頭虎腦的，眼睛裏特別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見他爹收了他一桌子玩具，爪子就把還沒來得及收下去的毛筆攥手裏，眼見毛刷要餵到嘴裏去，聞人羲搶的快，陸小辰雙管齊下，另一手又摸到墨盤，好家夥，拽一手墨！
“抱他下去！”他爹發話了，陸小乙只好將人抱離了桌子，他揮著手啊啊的叫，這還遠不到爹見打的時候，但已經可以預見未來能走路能跑能跳時是個什麽陣仗了。
之後，陸小乙生怕他又把手餵嘴裏，含一嘴墨，取了帕子給小崽擦手，聞人羲堪堪護住墨盤，收拾一桌子星星點點的墨跡，看他彎腰起身已經完全自然了，腰上的傷應該沒事了吧？陸小乙想著，聞人羲擦完桌子就擡眼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
“沒，看你腰傷好了沒。”
“已無大礙。”
陸小乙點點頭，抱著小崽坐在椅子上沒走。
聞人羲也不趕人，太師椅上四平八穩的坐下來，竟又把剛才的看了一半的書翻出來看，陸小乙才註意到那不是書，是文卷一類的東西。
迎面陸小乙湊上來一雙眼，先只在桌子對面瞅幾眼，看不清，又饒到內側，腦袋越瞅越近，幾乎要貼著卷冊，聞人羲被他擋去了全部視線，幹脆將卷冊一合，笑看陸小乙：“幹什麽？”
陸小乙聳聳鼻翼回身站直：“我看你在看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聞人羲不置可否，挑了挑眉：“你今天不忙了？”
“帶他呢。”陸小乙指了指懷裏橫著睜著大眼睛盯他們講話的崽子，
又說：“入冬天涼，奶奶最近咳嗽，我讓他在房裏靜養。”就不好再把鬧人的崽子丟給她帶。
聞人羲看樣子是要來親自抱過去，陸小乙倒是放開手，待聞人羲抱過小崽，想喚人進來帶孩子，陸小乙趁著空隙，扭頭竟又固執的翻看他剛才順手擱在桌上的卷冊。
聞人羲氣笑了：“鬼鬼祟祟的幹什麽？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那我真看了啊。”陸小乙更加不客氣，他來就是想找些蛛絲馬跡，總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不看看聞人羲在背後搞什麽綱他心裏不放心。
等陸小乙皺眉起身，一副吃癟的樣子，聞人羲早有預料，笑的彎起嘴角，也不拆穿，就起身去到架子上，伸手拿了一個小瓷瓶遞給陸小乙。
“這是什麽？”
“給你奶奶的藥。”聞人羲道：“一天一顆，吃上三天就好。”
“那你給我一整瓶兒？”陸小乙是知道聞人羲這裏的藥是比市面上的好的，他用藥精細，而且全是千金難買的好藥材，就是藥性犀利，不宜多用。
聞人羲：“這是新調的，藥性緩和，入了藥珍，強身健體也能吃，不舒服就含一顆。”
抗風寒萬能藥，跟以前的感冒沖劑一個意思。
“好”陸小乙收起小瓷瓶，去看姜老太，給她沖了水服一顆。
外邊冷，陸小乙不讓姜老太出去，她心裏記掛前幾日剛種下去的蘿蔔苗，站窗口看了好幾眼，嘴裏念念叨叨，什麽天寒要擋苗，要加水，要施肥，要除草……
陸小乙聽得耳朵起繭子，答應她一會去看看，擋一擋苗兒。
姜老太才肯作罷，回來就圍著桌子繼續做繡工，前面剛做完小衣服小帽子，這又在繡一雙棉鞋，一看尺碼就是陸小辰的，她是真閑不住。
陸小乙拿了毛筆唰唰在白紙上寫下幾個符號，是他剛才在聞人羲的書上看見的，他不認識的字符，但不妨礙他記下筆畫寫下來，左看右看，看了半響，確實是不認識的考古文，比起說是文字，反而像是一排神秘的符號。
陸小乙覺得應該是高國本土的文字，聽說高國王室很神秘，有自己的文字和信仰，國內最高不是王上，一切靠大祭司和長老裁定，王上也需要參加啟天大典來聆聽天命，再頒布決策。
看著這些莊嚴威赫的符號，陸小乙心下有幾分了然。
收起這些紙頁，丟進爐子裏，陸小乙自己看不懂，自然也不敢隨便拿出去找人看，留著也沒用，燒掉避免洩露出去，省的給聞人羲招一身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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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這樣一種瘋狂的暗殺與瘋狂的鎮壓之中，寧靜顯得格外漫長而珍貴，除非局中之人，大抵都過著自己的日子，村莊依舊是那個寧靜祥和的村莊。
入了冬以後，地裏該收的糧食都收完了，冬日酷寒，地裏只能種蘿蔔大白來一類，大塊的地荒著，水田裏只幾只鴨子游著水，時不時嘎嘎叫兩聲，和芭茅稈裏的野雀和鳴。
“嘎嘎——”
某個足歲小崽，正是學說話的年齡，周圍人說什麽他跟什麽，便是田裏的鴨子都沒逃過他的牙牙學語，窩在陸小乙肩膀上沖田裏的鴨子學叫，鴨子叫一聲，他不服氣也跟叫一聲，一時間周圍都是他嘎嘎嘎嘎嘎的聲音。
陸小乙正跟幾個過路的嬸子說話呢，他在這邊搗亂，陸小乙貼著屁股就是一個巴掌，讓他安靜些，小家夥也確實沒學嘎嘎叫了，被打了反而覺得是陸小乙在跟他互動，巴巴貼著陸小乙的臉磨蹭，嘴裏“麽麽”的叫，歡喜愛戀的不行了。
臨近路過的村民，都要被這孩子萌壞了，幾個嬸嬸爭著要抱他，陸小乙笑了笑避開：“早上剛起，看著乖，怪鬧人的，在屋子裏吵，才帶他出來走走。”
周圍也都笑著應承兩句，講起自家愛跳愛鬧的崽兒，恨不得跟陸小乙交換才好，當然是笑話，多數人跟陸小乙搭話，還是想著打聽陸小乙要修酒廠的事情。
“是。”陸小乙笑著應了：“找了城裏的施工隊，這兩天在丈量尺寸。”
“什麽時候開工啊？”“瞧這陣仗，要建很大嗎？”“城裏的施工隊？那可不便宜，要花不少錢吧？”“真是出息了……”
諸如此等的問題，陸小乙也都撿著隨口答了，他今年是要搞酒廠的，到時候施工隊進場人不少，保守估計要修兩個月，恐怕對村上多有打擾，鄉裏鄉親的還要大家多擔待，自然也得了大家的支持。
當然也有少數人眼紅他剛開了鋪子又修酒廠，換著花樣打聽他賺錢的法子，更不乏想把自己人推薦進來賺工錢的人，村裏正是農閑，確實不少人閑著，一聽要往裏塞人，都豎著耳朵聽著，生怕錯過了，這人確實不少，陸小乙也不好答應，不然請了這家得罪那家，當時就笑呵呵敷衍過去。
可也有人不買賬，當著就說他情願找外邊的人也不用自己村裏人，言裏言外他看不起大夥，話雖然酸，但也被許多人聽進去了，有些人看陸小乙的眼神都變了。
空氣就有些尷尬，當然也有幾個相熟的嬸子出來幫著說兩句公道話，沒曾想倒激的對方更加不滿！
“當年他父親來村裏，窮的一口飯也吃不起，大夥也是接濟過的！現在他家好過了，哪裏想得到我們？一家子白眼狼。”
蔡嬸：“趙家的，話不能這麽說！當年小乙父親做酒，村裏大夥都跟著種小麥高粱，也都跟著沾光賺了些糧食錢的！再不說逢年過節就挨家挨戶給你們送酒免費喝，你不能喝過就不認賬？”
這話不假，村裏不少人受了陸父恩惠，這會被人提及，都有些不好意思計較。
看有人倒戈，趙家的就諷刺道：“這裏誰都能拗兩句，就你蔡家的不行，大夥誰不知道你家蔡衡傍著陸小乙在鎮上做生意？你們倒好，得了便宜，怎麽，還要堵我們其他人的嘴？”
蔡嬸怒了：“你這話說的忒沒道理！我家蔡衡進去鋪子也是入過股的！又不是白白進去占便宜？”加上蔡家和陸家婚事已定，姑娘小哥在一起幹事業，任誰也是說不出個不妥來！她就幫著說兩句，就沒曾想激的對方這般大的意見，真真好沒意思！
蔡嬸還要說，被陸小乙安撫回去了：“消消氣，蔡嬸。”他再扭頭去看趙家的，村東趙家，趙春梅，陸小乙沒跟她打過交道，如果不是有人介紹，甚至不知道她名字，被她在這添油加醋，惹得大家心裏都不太高興。
“惹大家不高興了，我的。”陸小乙笑笑也不生氣：“因為酒廠工序覆雜，所以請了城裏專業的施工隊，但到時候要是有用得著大家的地方，我肯定去請大夥幫忙。當然我這裏也不是慈善機構，不是什麽人都要的，那個趙家的阿姨，當我的面就胡謅敗壞我家的親戚，我肯定不要的。”
趙春梅聞言眉頭都豎起來，陸小乙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
“雖然現在還用不上大夥，但我跟大家保證，酒廠子辦起來，我給村裏修一條寬敞的大路，一直通到鎮上，另外，等我酒廠子裏要用人時，肯定也是在村上選，工錢好說，只是到時候會安排多項培訓，也要通過了的人才能留下來，以後用得著大家的地方還多，也要麻煩大家了！”
他一句話就踩死趙家人，之前幾個跟著趙家動搖的可不敢再跟她嚷嚷了，連站位都離得趙春梅遠遠的，趙春梅悔恨不已，卻也拉不下臉來說好話，把壓根不給她留面子的陸小乙給恨上了，臨走前又丟了幾句狠話，陸小乙壓根不在意她說了啥。
其他人見陸小乙這樣，就覺得他很有魄力，明裏暗裏的打探也都收斂了些。
倒是陸小乙說要跟村裏修路這事在村裏很傳了一陣子，有人說他說大話，有人又覺得這事有盼頭，村裏說什麽的都有，但對於陸小乙家裏的酒廠，大家都持觀望態度。
沒兩天，施工隊就到場，有條不絮的動工起來，負責人陸小乙認識，是今年才從打手調派進施工隊的陳虎，老熟人了，交流起來也方便。
陳虎不是專業的，身邊卻帶了兩個看得懂圖紙的工匠師，負責技術上的調整，另外手下還有二十號人，陳虎專門管現場秩序，負責工期進展和隊伍調配，看似簡易的施工隊，五臟俱全，足以看出莊唯傑在經營思維上的超前。
隊伍幹脆就在村裏租了七八間民房，又另外蓋了簡易食堂，煮大鍋飯的廚娘廚叔是從村裏請的，負責一日三餐，隊員幹五天休一天，還算人道。
可這樣一來，就徹底打破家裏的寧靜，每日一些陌生人陌生車隊在村裏進出，不可能說每一輛車都能清查到位，聞人曦無奈只好撤了人，單按人頭暗中保護，借此，也在家裏安插不少部下。
最近家裏內外人本就雜，便是多幾個生面孔外邊人也不會註意到，所以時常能看到陸家門口站崗似的人頭，整棟院子都顯得格外不好接近。
不僅外人這樣覺得，陸小乙偶爾也會被家裏陌生的面孔嚇一跳，早上他給崽兒穿好衣服抱他出來吃飯，冷不丁一開門就見一左一右杵著兩個人，他站那看了幾眼，兩人不為所動，端的挺胸擡頭，眼珠子都分毫不錯，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
廚房多了一位做飯的廚娘，已經做好熱騰騰的早飯，待陸小乙很是客氣。不僅如此，便是後院的家畜也被餵飽，老太太和書房門口也分別立著站崗侍衛一樣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不得了的地方，還是第一回，偌大寬敞的二進院裏顯得有些擁擠，主要全是生面孔，陸小乙路過時仿佛都在對他行註目禮，很是讓人不自在，也從中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緊迫。
冬日天陰，沒到冷的下雪的時候，昨日下過雨，臺階上都沒幹，陸小乙快走兩步，將前面踩著滑唧唧的路面摔個大馬趴的陸小辰抱站起來，幸而冬日穿的厚實，摔也摔不著。
小家夥被陸小乙扶起來，皺著臉原本是要哭的，但陸小乙眼疾手快，往他嘴裏塞一勺子蒸蛋，放了蜂蜜，他咂嘴嘗著甜了，嘴又收回去了，摔了一下，就懶懶的張手要陸小乙抱，再也不想走路的樣子。
陸小乙還拿著一只碗呢，這會也不抱他，蹲下來拍他綿軟灰白襖上的灰層，又扶正他摔歪了的棉絨軟帽：“這才走幾步？等過一段更冷又穿得厚，那會你想動一動都不成啦。”
“阿麽，報。”
陸小辰眨著懵懂的眸子，可不管你的大道理。
陸小乙就將人一手攬抱夾在腋下，往屋子裏去。
門口沒人敢攔他，陸小乙連抱帶夾的將小家夥放進來，如同幼獸進了大草原，聞人羲本來在翻一本書看，見此迅速收了桌面上的東西，特別一些容易被碰掉的瓶瓶罐罐，小崽子可不管什麽毒藥，見了生往上撲，拿到手裏就要往嘴裏塞。
他就貼著桌子爬，剛學會走路，還走不穩當，多數時候還是爬，後腿有力，手腳又快，虎頭虎腦的，眼睛裏特別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見他爹收了他一桌子玩具，爪子就把還沒來得及收下去的毛筆攥手裏，眼見毛刷要餵到嘴裏去，聞人羲搶的快，陸小辰雙管齊下，另一手又摸到墨盤，好家夥，拽一手墨！
“抱他下去！”他爹發話了，陸小乙只好將人抱離了桌子，他揮著手啊啊的叫，這還遠不到爹見打的時候，但已經可以預見未來能走路能跑能跳時是個什麽陣仗了。
之後，陸小乙生怕他又把手餵嘴裏，含一嘴墨，取了帕子給小崽擦手，聞人羲堪堪護住墨盤，收拾一桌子星星點點的墨跡，看他彎腰起身已經完全自然了，腰上的傷應該沒事了吧？陸小乙想著，聞人羲擦完桌子就擡眼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
“沒，看你腰傷好了沒。”
“已無大礙。”
陸小乙點點頭，抱著小崽坐在椅子上沒走。
聞人羲也不趕人，太師椅上四平八穩的坐下來，竟又把剛才的看了一半的書翻出來看，陸小乙才註意到那不是書，是文卷一類的東西。
迎面陸小乙湊上來一雙眼，先只在桌子對面瞅幾眼，看不清，又饒到內側，腦袋越瞅越近，幾乎要貼著卷冊，聞人羲被他擋去了全部視線，幹脆將卷冊一合，笑看陸小乙：“幹什麽？”
陸小乙聳聳鼻翼回身站直：“我看你在看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聞人羲不置可否，挑了挑眉：“你今天不忙了？”
“帶他呢。”陸小乙指了指懷裏橫著睜著大眼睛盯他們講話的崽子，
又說：“入冬天涼，奶奶最近咳嗽，我讓他在房裏靜養。”就不好再把鬧人的崽子丟給她帶。
聞人羲看樣子是要來親自抱過去，陸小乙倒是放開手，待聞人羲抱過小崽，想喚人進來帶孩子，陸小乙趁著空隙，扭頭竟又固執的翻看他剛才順手擱在桌上的卷冊。
聞人羲氣笑了：“鬼鬼祟祟的幹什麽？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那我真看了啊。”陸小乙更加不客氣，他來就是想找些蛛絲馬跡，總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不看看聞人羲在背後搞什麽綱他心裏不放心。
等陸小乙皺眉起身，一副吃癟的樣子，聞人羲早有預料，笑的彎起嘴角，也不拆穿，就起身去到架子上，伸手拿了一個小瓷瓶遞給陸小乙。
“這是什麽？”
“給你奶奶的藥。”聞人羲道：“一天一顆，吃上三天就好。”
“那你給我一整瓶兒？”陸小乙是知道聞人羲這裏的藥是比市面上的好的，他用藥精細，而且全是千金難買的好藥材，就是藥性犀利，不宜多用。
聞人羲：“這是新調的，藥性緩和，入了藥珍，強身健體也能吃，不舒服就含一顆。”
抗風寒萬能藥，跟以前的感冒沖劑一個意思。
“好”陸小乙收起小瓷瓶，去看姜老太，給她沖了水服一顆。
外邊冷，陸小乙不讓姜老太出去，她心裏記掛前幾日剛種下去的蘿蔔苗，站窗口看了好幾眼，嘴裏念念叨叨，什麽天寒要擋苗，要加水，要施肥，要除草……
陸小乙聽得耳朵起繭子，答應她一會去看看，擋一擋苗兒。
姜老太才肯作罷，回來就圍著桌子繼續做繡工，前面剛做完小衣服小帽子，這又在繡一雙棉鞋，一看尺碼就是陸小辰的，她是真閑不住。
陸小乙拿了毛筆唰唰在白紙上寫下幾個符號，是他剛才在聞人羲的書上看見的，他不認識的字符，但不妨礙他記下筆畫寫下來，左看右看，看了半響，確實是不認識的考古文，比起說是文字，反而像是一排神秘的符號。
陸小乙覺得應該是高國本土的文字，聽說高國王室很神秘，有自己的文字和信仰，國內最高不是王上，一切靠大祭司和長老裁定，王上也需要參加啟天大典來聆聽天命，再頒布決策。
看著這些莊嚴威赫的符號，陸小乙心下有幾分了然。
收起這些紙頁，丟進爐子裏，陸小乙自己看不懂，自然也不敢隨便拿出去找人看，留著也沒用，燒掉避免洩露出去，省的給聞人羲招一身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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