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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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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村裏人靠山吃山,這龍山可是附近最大的山脈,朝著西南綿延好長一段,山腳下就是龍山鎮,往西繞著山坳走半個時辰,就到陸家村。

這邊山脈廣布,村裏大約一百來戶人家,繞著山坳蜿蜒的河流,分居兩岸,看著屋舍儼然,雞犬相聞,房舍周遭全是綠油油的菜地,晃眼一看,山清水秀,濃濃的煙火氣息。

這個時間點,大夥都在外邊幹農活,沿著山路就能碰到上上下下割草砍柴的村民,陸小乙把孩子交給陸小婷抱,他親自背老太太下山,這邊山路可沒什麽臺階,全是泥巴路,兩邊雜草叢生,不註意很容易踏空,陸小乙還背著個人,走的很是小心。

偶爾有村民路過,看他眼生,就問:“這是陸老二家的老太太吧?正背她的是誰?”

“陸家哥兒啊,還能是誰?”

一驚:“陸家哥兒?瞧著不像啊?”

“是他,最近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治好了臉上的瘡疤。”

“乖乖那都能治好?!”

“聽說是他男人治好的。”

“不是跟他家男人不和嗎?”

“最近又好起來了。”

“……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老太太說什麽也不回二叔家,陸小乙半途上只好將人帶回了自己家。

小老太太自己坐在椅子上,嘴裏嘟嘟囔囔,在椅子上晃著腳,時而又去逗譚二嬸手裏抱著的孩子,陸小婷蹲在地上跟奶奶說話:“奶奶,你下回別一個人上山了,那多危險啊,這次幸好是碰上二哥了。”

老太太根本不搭理她,但沒吵著要離家了,陸小婷為難的回頭看陸小乙,陸小乙沈吟一會:“小婷,就讓奶奶在我這住一段時間吧,我看她不排斥我這。”

陸小婷又去看她娘,二嬸抱著孩子,張嘴雙手擺動,似乎在擔心什麽。

陸小婷就說:“我娘說怕麻煩你,奶奶這幾年腦子不清醒瘋瘋癲癲的,需要人管著,二哥你家裏還有孩子照顧,還要出去忙生意,你做的過來嗎?”

這不是小事,老人家一共兩女一兒,小女兒嫁出去了,老大就是陸小乙的母親,嚴格來說陸小乙的父親算是入贅進來的,時代久遠,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了。

陸父聰明又能幹,但到底不是親生,加上陸小乙的娘親死的早,後來分家時,二叔家才是主宅,一並管著老太太。

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個狠人,料家管地的一把好手,村裏出了名的賢惠,這樣有主見又伶俐的人,老伴走得早,早些年是靠著她才沒讓家人受欺負餓肚子,後來招入當時的窮女婿陸父,再後來陸父做生意,家境才一天比一天好。

老太太這些年精神頭是不太對,但勝在身體康健,瞧她一個人山上,腿腳比年輕人還麻利,陸小乙覺得她也並非是聽不進去道理,只是老人家心裏有疙瘩,是什麽現在還不得而知,但只要老人家願意,可以住在他這兒。

實際上陸家二叔也早有這個打算,前幾年家裏有陸父接濟倒還好,家裏多個老太太也就多一張嘴吃飯,加上老太太能幹,家裏家外她都能操持,最近幾年老太太上了年紀,精神不濟就有些遭人嫌了。

陸二叔動不動就發火,連著老太太和家裏的婦孺一道罵,家裏沒人不怕他,後來更是覺得惹眼將老太太趕到偏屋去睡,老太太可能就是那會得了心疾,精神就慢慢不對了,家裏人最先發現,卻更遭陸二叔嫌棄,話裏話外都不遮遮掩掩了,把老人家當成包袱,罵的有多難聽是外人不敢想的,這些年如果不是家裏兒媳婦和幾個孫子還算孝順,不然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這幾月以來,家裏頻頻遭災,陸二叔將家裏的婦孺都趕出來找活路,老太太一個人在家那日子更是煎熬,可能飽一頓的餓一頓,在家裏受夠了罪,這才三天兩頭往離家出走,家裏人不懂她這個情緒,又沒常識,就覺得她是瘋了。

要說,陸小乙也應該照顧,這也是他奶奶,他要是不開這個嘴,可能要不了多久,陸二叔也會連人打包送過來。

陸小婷心裏糾葛,既也覺得應當,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見二哥應下她心裏其實也松了口氣,一方面實在是怕老太太跟著她家遭罪,以前就連她也瞧不上二哥,覺得二哥好吃懶做,不堪大任,可人一旦變得有本事,隨之而來大家對他抱有更多的期待,進而希望他能付出更多,慢慢也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可她難免又因為自己這種心理可恥,二哥也才二十出頭,又經歷喪父不久,家裏剛有個起色,當初分家產沒二哥的份,麻煩卻要推給二哥。

都說窮人早當家,她一個小姑娘都心思細膩的想這麽多,平時在家也沒少被蹉跎,陸小乙拍拍她腦袋:“放寬心,知道你們也很難,我不怕麻煩,奶奶就留在我這,你放心我好好照顧她。”

“嗯。”陸小婷點點頭,眼眶有些紅了:“二哥,對不起,之前你對爹發難,害的家裏遭了災我跟我娘也跟著遭罪,那時候我還埋怨過你,可是我心裏是知道的,這不是你的錯,是爹他太過分了……”

她聲音裏帶著哭腔,說著還抹了把眼睛。

“哎喲,怎麽還掉金豆豆了?這事你怪我無可厚非,確實是牽連到你們了,”陸小乙無所謂笑笑:“你能坦誠跟我說出來我很高興,那次算我欠你們的。”

“不不不!”陸小婷擡著一雙通紅的眼搖頭:“我不是要拿這事跟你要人情,何況本來就不是二哥的錯!我只是……只是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只能任憑他欺負我阿娘和奶奶,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小姑娘真的很堅強了,別的她這般大的女娃娃,哪個不是家裏嬌養著,就她滿手繭子,穿著發白的褲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跟陸小乙小聲訴苦,極為內向的小姑娘還是第一次跟外人吐露這些心事,說完就深深埋頭,不敢去看陸小乙的表情。

陸小乙搬來凳子,又給她倒一杯茶水:“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陸小婷低低擦了擦眼睛,接過茶水,搖搖頭。

“還能因為什麽,男人靠不住唄。”

陸小婷擡起紅紅的眼眶,瞄一眼陸小乙,又不好意思的偏開頭,端著茶杯小嘬一口。

“我也不是說所有男人都靠不住,但遇到這樣的混蛋爹,你只能自認倒黴。”陸小乙這話說的太不客氣,陸小婷聽了險些一口茶嗆住,人老母親還在這裏,陸小乙也偷瞄一眼老太太,見她安安靜靜的居然沒反駁,就清咳一聲,繼續道:“畢竟也換不了。”

“你爹是混賬,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想守護你的人,就得直起腰板,不能看你爹的臉色過日子。”

“可他……畢竟是我爹……”

“又沒讓你們劃清界限,就是你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能任由他擺布,他今天對你非打即罵,明天就能隨便找個人把你嫁出去,難道你想一輩子這樣下去嗎?”

這是說到陸小婷心坎裏了,她有自知之明,父親定不會為她好好尋一門婚事,前幾天還在提要將她嫁去一戶有錢人家,那戶人她知道,是個喪妻的老男人,娶了三房太太都死了,臨近五十還想娶,她肯定不願意,父親為了臉面也還在斟酌,但如果對方出價高,父親為了錢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這些事大人不會特意給陸小婷說,她母親又是個啞巴,到時候肯定沒人幫她講話,都是父親的一言堂,這些天大的事,是影響女孩兒一輩子的大事,她在家邊緣化嚴重,如果真到了那天,逃不過,可能河裏只會多一條冤魂罷了。

這些話她從不跟人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麽,會跟陸小乙主動袒露。

“二哥,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陸小乙實在不能認同她這些過激的想法:“去自殺?留你母親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世上?你父親沒準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只會罵你沒良心,你賠一條命的結果,兩敗俱傷!”

“我能怎麽辦?”陸小乙哭著搖頭:“二哥,我父親他,沒人說得聽。”

“你看,你還是寄希望於你的父親,這是你的大事,他們誰問過你的意見?難道你爹不把你當人看,你還真不把自己當人了?”

“你爹能這麽拿捏你無非是他從小把你養大,琢磨著你該回報他了,你要有骨氣,就先把自個兒顧好,別讓他操縱你,他也不是洪水猛獸,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強,你這樣天天看他眼色怕這怕那的,別說從他手上保護你娘,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陸小乙摸了把鼻子:“我說話直,你別介意,可你也別再抱著去死這個念頭了,這是最不負責任的行為!再有過不去的坎,你來找我,二哥幫你。”

一句“二哥幫你”,倒真有做哥哥的樣子。小姑娘坐這一會哭幾通了,心裏雖還沒底氣,卻有了可以暫時靠得住腳的石頭,比一直懸在空中強。

“二哥,我……我以後聽你的。”她能這樣說,是真把陸小乙的話聽進去了,這番兄妹兩堪稱推心置腹,小姑娘再看陸小乙的眼神都多了些濕漉漉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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