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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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陸小乙吊著的左手腕一動就疼痛,實在耽誤事,第二日也不敢去找始作俑者的麻煩,自個兒灰溜溜就去看了大夫。

塗了藥又讓包成了粽子,人一問還不敢說是家暴,得說是自個兒摔的,不然也太沒面子了,可你也不能真跟一個醉鬼一般見識吧?陸小乙這一路郁郁寡歡,越想越沒勁的很。

路遇到賣魚的老翁,揚手讓他買條魚回去吃,這要換了平日,陸小乙得掏錢買一條回去改善夥食,今兒……就算了吧,沒心情搞了。

這些時日的消耗,身上的錢不多了,得想法子再弄點錢,想著前面就碰上兩熟人,隔著一段大路,頂著一口碩大的泔水桶,婦人在前面拖著細繩,細胳膊細腿的姑娘在後邊推,遇上小段上坡路,兩人費了老勁半響也推不上去,眼見著泔水桶搖擺兩下板車往後滾,伴著一道驚呼聲,一只手推接上去,身體力行用了些力,板車終於往前移,然後三人推著車一口氣上了坡。

陸小乙松口氣松了力,一旁陸小婷這才騰出口跟他打招呼,又見他手上的繃帶,驚呼問:“二哥,你手怎麽了?”

陸小乙今兒已答了數回,從善如流道:“沒事,摔了。”他指了指泔水桶:“咋回事?弄這個幹啥去?”

小姑娘些正值花季的年紀,其他家庭家中這般大的姑娘都該嫁人了,穿的漂漂亮亮待嫁閨中,雖說也要幹些農活,卻不會弄這又臟又臭的活計,臭烘烘的惹的外人笑話,哪裏還嫁得出去?

難為陸小婷一身衣服洗的發白,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看得出來小姑娘不好意思讓人瞧,束手束腳的抓著衣擺,也不敢離得陸小乙太近,生怕被他聞到身上的味道,她還沒說話,前面二嬸就咿咿呀呀的叫說,她是個啞巴,手舞足蹈的比劃半響,陸小乙也沒聽懂啥意思,最後還是陸小婷來解釋。

“家裏沒錢,爹說我們在家裏也是吃白飯,就把我和娘趕出來找活幹,然後,就找到了倒泔水的事。”

二嬸又在一旁比劃,陸小婷替她娘翻譯說:“我娘說一個月有十個銅板,泔水能搬回去餵豬,還不耽擱做家裏的農活。”

陸小乙明白了,上回逼得二叔拿了那些錢出來可謂傷筋動骨,家裏一連賣了不少田地,想來也是捉襟見肘了,可二叔這麽大個男人不出來找活,倒逼著婦孺出來幹這重活,這事陸小乙沒想牽連到二嬸和小婷,可誰讓他們又是一家子人呢?

“對不住,上次我也實在是被你爹弄的沒法子……”陸小乙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麽,難為她們娘兩不記恨他。

“我曉得的二哥,”陸小婷拉陸小乙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二哥,我爹都魔怔了,這些年沒少把家裏錢拿出去欠賬,被逮住是要坐牢的,他也從來不聽我跟我娘的話,只顧自己瀟灑,現在家裏沒錢反而讓他消停些。”

陸小乙一楞,沒想到她這個年紀思想覺悟能這麽高?又問:“那你們這一天跑幾趟?”

陸小婷:“要是少就一天一趟,偶爾下午還要出去一趟。”

陸小乙點點頭,先沒說什麽,只默默幫他們推了一段路,分路的地方就分開了。

推開院門,意外聞人曦在院子頭坐著,陸小乙沒吭聲,吊著雪花花的臂膀從院子裏路過去房間。

“站著。”聞人曦一道口令,陸小乙就停下來:“幹啥?”聲音生疏的緊。

“過來,我看看你的手。”聞人曦道。

陸小乙眸子轉了一下:“不用。”憋著氣呢,就要繼續擡腳往房裏去,眼角見聞人曦起身,要往這邊來,陸小乙又停下,琢磨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就過去了。

聞人曦要去碰他的手,陸小乙往後縮了一下,有陰影了,聞人曦看他一眼,眸子裏浮浮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但一臉淡然冷峻,也沒得道歉的意思,綁的好好的手腕讓他拆開,陸小乙不吭聲,院子裏就靜悄悄的。

他拿著看一會:“吃早飯了嗎?”

陸小乙“嗯”了一聲,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中午吃什麽?”他接著問。

陸小乙想了一下:“拍黃瓜下稀飯。”就他這手,能做什麽飯?

“晚上呢?”

“……”

經典一日三問吃什麽,陸小乙有些摸不著頭腦,又惱又煩看過去:“問這個幹什麽?你很餓嗎?餓了你自己不會——啊——”

突兀的,來自手腕正骨的劇痛,陸小乙“唔”一聲,抱著手腕嘶啦嘶啦直跺腳,痛的面色蒼白面目猙獰,對聞人曦瞪眼:“很痛哇你有毛病麽?!”

聞人曦只簡略拂腰起身,指了指他手裏的藥:“這藥可以繼續擦,紗布就不用包了,這兩天少使勁兒,養兩天就會沒事。”

“你……”那陣劇痛過去,陸小乙抱著手腕後知後覺竟不覺得多疼了?他動了動手腕,也能使上勁了?原來聞人曦剛才竟是在為他正骨,哢嚓一聲,骨頭就正位了,此時就只一點小酸,也不影響手指活動了。

手腕好了,陸小乙心中的怨氣的確有所消散,只是卻也掛不下面子跟聞人曦和解,聞人曦能記得給他正骨,證明是有昨晚的記憶的,後來對此事卻只字不提,不是不知道他為人高傲,定是不可能為這事低頭道歉,以往陸小乙再坐他冷板凳也不生氣,這次卻破天荒跟他生了將近半個月的氣。

倒也不是說生氣了就要怎樣怎樣,只是恢覆了兩人以往“陌生人”的相處模式,好幾次陸小乙見了他一個招呼沒有,也從不跟他一起吃飯,漸漸陸小乙出門的時間多了,早出晚歸的,不光生活上跟聞人曦分的很開,連小崽子,也是白天聞人曦帶,晚上他接過來。

這種種行跡,聞人曦看在眼裏,一開始是放縱無所謂,後來也有點不對味兒。

一部分原因陸小乙最近確實很忙,他在鎮上跑了兩天,將幾條街的市場看了個遍,多的是賣農貨的莊稼人,一應吃穿住行款樣兒也多,城裏的鋪子貴,多數是擔著挑著擔子從遠方來做生意的,就著市場找塊空地就擺開一地的物品開賣。

陸小乙跟著幾個老農打聽面地兒和規矩,心裏就有了主意。

又花幾天搗鼓醬汁兒,熬得大棕色的大醬,加混水燉半面豬頭和排骨,湯香的醉人,隔壁狗聞了跑門外狂嚎一上午了。

就連路過門口的村民都杵足,有厚臉皮的來敲開陸家的門,眼尖兒的直往門裏瞅,被陸小乙客客氣氣擋在門外。

“陸哥兒?是陸哥兒吧?”來人有些不確定,但吞了吞口水,想著念著盼兩口肉吃,又問:“燉肉呢?這麽香?”

農家人可不興天天吃肉,逢年過節才整兩口,就這味兒,讓人聞著就一個仰倒兒,到了門口就走不動道兒。

“什麽肉啊,給我們吃上兩口唄。”有路過的嬸子跟著笑。

陸小乙笑回去:“沒呢,燉了點湯。”不是他小氣,這醬肉也不他自個兒吃,是用來做買賣的,可不能先讓人嘗了鮮,學了新意去。

這倒是他多慮,他這秘制醬料可不興學,是放了辣椒花椒八角桂圓大蔥等等熬制了不短地時辰,經過幾天調味兒,又加了蝦仁冰糖,加上市面上不興的一些幹果幾道熬煮,濃郁鮮甜,色澤鮮爽,才有了今天的成品。

陸小乙關門時還聽幾個嬸子嘟囔他“小氣”“上不得臺面”,總歸都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真有臉也不至於明兒八百的來他家討肉吃。

又鹵了個把時辰,陸小乙將豬頭和排骨撈起來,趁熱切了一盤,自個吃了一片,總算有印象裏的味兒了,就這盤鹵肉,能下一碗幹飯!

陸小婷來的巧,正趕上吃飯,一路上她藏藏掖掖的半桶豬下水,到了陸家才敢拿出來。

“二哥,好香……這是今天新鮮的,我在村子東邊買的,沒人看見。”

揭開桶蓋,就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半桶豬腸夾著豬心豬肺,還冒著血水,陸小乙把蓋子又蓋上了:“先別管這個,先吃飯。”

陸小婷聞著香就知道有肉,香迷糊了,卻還抱著一絲理智搖頭:“不了,我回去吃。”

“在這吃,飯都給你盛好了,正好嘗嘗我做的醬肉好不好吃。”

陸小乙不由分說帶她進去,又塞了一碗滿當當的醬肉蓋飯遞給她。

這一碗可實誠!陸小婷盯著上面實實在在的肉不停咽口水,眼花繚亂的!要知道她家裏偶爾炒一頓肉,也是沒她們的份的,要真敢支了筷子夾肉,能被陸文才一筷子敲紅手背,陸文才若是喝了酒,能拱著腦袋擠眉瞪眼砸鍋摔碗的咆哮半天,那股子父壓如鯁在喉,再想吃也不敢夾筷,常常是一頓飯吃下來,只有父親和大哥吃的滿嘴滋油,她母親嫂子都只敢埋頭喝碗裏的米湯。

“這……”她還在猶豫。

“讓你吃就吃。”陸小乙催促:“跟著哥幹活,沒道理讓你餓肚子。”

可二哥本就是給跑路費的,幾天前二哥找到她,讓她跟著她娘倒泔水的空擋打聽下村上哪裏殺豬,幫帶些豬下水牛下水回來,先給了跑路費,有了苗頭打聽好價格就提前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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