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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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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這一次陸小乙的病情來的洶湧,綿延起伏好幾天!

好在外邊接連下幾天雨,天也陰沈,出不去家門,正好窩在家裏養病。

這一病他整個人都軟了,沒得精神和活力,就想卷著被子縮床上發楞,每每這個時候,他都會思考自己來到這世間的意義,莫不是就孤零零的走這一遭,再孤零零的老去嗎?開的再好的花兒都會雕零,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聞人羲習慣了他好的時候,又不耐煩他現在陰裏陽裏的怪氣,可你要語氣眼神兒稍微淩厲些,他整個縮進龜殼裏,幹脆了破罐子破摔,不愛搭理人也不說話,一副你討厭我、我也不想搭理你。

聞人羲一整個無語住!

也是看他現在病著,不好修理。

他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些,身體底子在這,照理說病不到這般重,看似簡單的風寒實則不太簡單,他這段時間忙的沒空暇,把身體潛能都激發出來,人都瘦下大圈,可能就是這樣極端的情況下,之前留在他體內的毒素也被激發,才加劇了風寒。

聞人羲正是因為了解這點,這段時間控制著脾性,但由著他身體這般慢慢發散毒性,實在有些慢,而且這樣耗時長,損壞的是他身體的根基,索性就下點猛藥,幹脆一次性把毒素激出來,雖然發作時劇烈了些,但只要熬過了這次……

陸小乙接過藥碗,病懨懨的聞了聞,就被味道刺激的一陣嫌惡:“什麽啊,這藥怎麽一天比一苦啊。”雖小聲抱怨,卻也捏著鼻子喝完了藥。

“辛苦你了哈,這段時間這麽照顧我,”他這陣子好些了,人也有點精神,理智回來也不傷春悲秋了,苦哈哈的給了聞人羲一個笑臉。

他身體清減不少,臉廓都小了一圈,能看清原本的五官不錯,這兩日臉上不塗藥,又恢覆了白皙,可能在病中,更蒼白沒有顏色,雖然痘印還沒完全消除,卻也像個人了。

聞人羲轉身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盯著那碗裏剩下的藥渣沒說話。

陸小乙差不多是到晚上開始有反應,先是渾身發燙,渾身像烙印的紅,慢慢燒的胃液滾燙,反覆嘔吐。

那會他已經沒了意識,閉著眼滿身都在顫抖,痙攣——

期間聞人羲一直在旁邊守著,看他吐完,直到胃裏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吐出來,又開始幹嘔,嗚咽,說難受,在床上翻滾,難受的快要死了。

聞人羲將提前兌好的藥水倒進燒開滾燙的熱水裏,一摸水溫合適,再進屋去把陸小乙抓起來,他不知出了多少汗,渾身濕滑,頭發黏在臉上,一雙呆滯的眼半睜著,嘴裏冒著熱氣,虛弱的就這樣丟棄不管,就會這樣安靜的失去生命。

不知為何聞人羲有些心煩意亂:“再堅持一下,一會就好。”

利索的扒掉衣服,舉著陸小乙整個放進水裏,水溫還有些偏高,但陸小乙的身體更燙,聞人羲甚至聽到“叱——”的一聲,被蒸騰的白霧彌漫整個房間,空氣中都是藥香,濕漉漉,暖騰騰的。

陸小乙整個泡在藥水裏,皮膚蒸騰的紅了,他腦袋垂著,一雙手還扶在他肩膀上,不讓他滑入水裏。

“這藥能洗滌筋脈,讓你重生,我已盡力,剩下就看你自己的了。”

-

天罡初晴,難得白雲升空,晴空萬裏。

窗外兩只麻雀嘰喳不休,鬧騰到午時,床上的人才有了動靜,陸小乙剛睜眼就被亮堂的陽光射的刺眼,他一手搭在頭頂,眨了兩下眼,盯著陌生的房梁,有些迷惑,這時身旁約莫有些動靜,軟綿綿的一坨物事貼著他。

果然那小肉丁在被褥裏冒了個頭,不知是不是靠著自己的力道翻身,蠕動身體貼著陸小乙的手臂往上扒拉,嘴裏“啊啊”鬧著,是有些煩躁了,陸小乙將被褥往下卷,小家夥整個腦門露出來,趴著擡高的身體“咿?”了一聲,視線也敞亮了。

“你怎麽在我床上?”陸小乙看他。

小家夥又咿唔兩聲,沖他笑的沒牙,陸小乙瞧了好笑,又打量一圈房間,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那邊深棕的桌椅油光水亮,是前段時間他找人打造的新款,這是聞人羲的房間?

陸小乙睡不住了坐起身,身體還有些軟,但他竟然全身光著沒穿衣服!

他抹了把手臂,意外的絲滑,但現在可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他就記得昨晚忽然有一陣難受極了,記憶中還吐了,可後來怎麽換了床睡就沒意識了。

聞人羲將他放過來的?正想著,房門推開,聞人羲端著盤子進來了,他掃一眼床上,將托盤放桌子上:“醒了就起來吃飯。”

小崽子也沒吃飯,啊啊直叫,要人馬上伺候他。

還是那個奶壺,他認得自己吃飯的物事兒,已經張牙舞爪的哼唧,被聞人羲托著屁股抱起來,嘴裏哇啦哇啦不知道說的啥。

吃飯的時候,陸小乙還有些在狀況外,問聞人羲:“我昨晚,是不是鬧你了?”他含著筷子,自個兒也迷惑:“我一病就糊塗,啥也記不得,您多擔待。”

聞人羲聞言頓住手,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一眼陸小乙:“昨天的藥裏我下毒了你不知道?”

陸小乙搖頭,覺得不對,又一驚:“不知道啊?”

難怪昨天那麽難受呢,可他今天覺得還好,好幾天的沈珂一掃而清,不咳嗽頭不疼腦子也不昏了?

除了身體虛軟無力,像劇烈運動後的虛空,但他覺得精神百倍,一點也不潮。

那自然是不潮的,如此多的名貴藥材用在他身上,幾乎脫胎換骨,再休養幾天,就會恢覆如初,聞人羲只簡略提了兩嘴,沒細說,陸小乙吃了飯力氣回來了些,整個人神清氣爽,他自個兒房間亂糟糟,被子都餿了,難怪聞人羲要將他帶去自己的房間睡。

精神頭好,就拆下被褥全洗了,連同聞人羲房裏的,他睡了一晚,一並拆洗掉了。

“晚上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陸小乙瞇眼笑,之前被聞人羲拒絕的那點小心思一掃而空。

他一手去解挽著的袖子,長手長腳的腰身都細了不少,只能在腰帶上多挽一圈,看起來清瘦顯得就有點羸弱,臉上是少有的幹凈,連帶眸子都清澈了不少,這會看著,就很像小崽的眼睛,又/大/又/黑的雙眼皮,直咧咧盯著你就有一股嬌憨的味道。

真是人醜毀全部,以往任憑這雙眼怎麽眨眼盯看,也只會讓人覺得油膩嫌惡,如今竟都清澈靈動起來,要知道,這可是貪欲世俗的陸小乙!

聞人羲這會看他,真是從內到外的陌生……

“燉豬蹄吧,之前買回來熏好的豬蹄和蘿蔔燉,正好我需要好好補補身體。”陸小乙也不繼續扯袖子了,過來就挑了幾根白蘿蔔,將豬蹄取下來泡水。

聞人羲嘴上不說,是喜歡陸小乙燒的菜,早不早就搭好凳子坐著等,崽子剛喝飽奶睡下,聞人羲得閑也沒其他事情做,又起身轉到廚房外,看陸小乙將洗好的豬腳焯水下鍋,丟兩片生姜和大蔥,蓋上蓋子去切蘿蔔。

看了一會,他又轉悠到院內的黃果樹下,踩了踩腳下尚且松軟的土。

晚上陸小乙架勢做頓好的,但蓋不住大病初愈,忙活一陣就頭暈眼花,好在豬腳已經燉下鍋,等它慢火燉上一個時辰,應當就軟爛下口了。

他不知道聞人羲做什麽,從哪翻出兩個泥壇,上面篩子壓著紅布巾,堵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是剛從泥地裏挖出來。

“這是什麽?”陸小乙走過去好奇的問。

聞人羲看他一眼,徑直拔開上面的篩子,立刻有一股酒氣外露,陸小乙聳了聳鼻尖:“是酒?”

聞人羲點頭:“你父親留下的,一共二十壇,這是其中兩壇。”

陸小乙一頓,想問怎麽他父親留了酒他不知道,但轉念一想,這二十壇酒要是交到他手裏恐怕早就被他敗光,這酒聞著醇香,恐怕是有些年份的老酒,應該很值錢。

他看一眼聞人羲,沒張口要。

聞人羲卻是主動提及:“只拿兩壇,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啊?為什麽?是他留給你的啊。”陸小乙臉皮還沒厚到那種程度。

聞人羲看他一眼:“本也是為了……”

為了什麽他突然又不繼續說了,陸小乙被他勾起好奇心,伸過頭問:“為了什麽?”

聞人羲不吭聲,將扒開的篩子又塞回去,抹幹凈外邊的泥巴,陸小乙一直跟著他,追問這事,他實在煩人,聞人羲才道:“為了你的婚事準備的。”

應該是為著‘他們兩人的婚事’準備的,可聞人羲絕不會那樣說的!

陸父一直到死前還掛念著兩人的婚事,想他們盡快完婚,不然傳出去總也是名不副實的,他一心為著家中哥兒打算,最後居然死的那般離奇,不提還好,一提陸小乙就沈默下來,心懷愧疚有心彌補人卻已經不在了,能深深體會到當時他對自己的那種憤恨。

可再恨,他也不會再把憤怒發洩到其他人身上,那就是他自己的過錯,即使一輩子都將帶著這個烙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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