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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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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陸文才被這一棍子敲蒙了,周圍一片唏噓聲。

“誰?誰敢打我?!”他滿眼怒火,猛一回頭,一對上那雙年邁渾濁的雙眼,怒竭的火山瞬間被堵回去,氣的七竅生煙,痛的聲音都啞了:“娘,打我幹啥?!”

別看小老太太腿腳小巧,穿著短小而精悍的窄衣,掏著根扁條氣勢洶洶:“誰是你娘?打死你個不孝子!”

綿密的棒子抽下來,陸文才滿院子哭爹叫娘。

陸小乙本還楞住,徘徊在這場娘教子的狀況外,沒曾想老太太反身註意到他,二話不說脫了鞋對著陸小乙就猛地一梭子!

被莫名其妙連坐的陸小乙:“……”

“敗家子,不孝子,一家子混賬,都該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老太太精神不太正常。

人群裏沖進來兩道身影,高點的是蔣氏,陸文才的妻,陸小乙的二叔娘,她挽著的頭發已經亂糟糟的,嘴裏啊啊的發出慌張的叫聲,竟是不會說話的啞巴,她身旁的小妹是陸小婷,剛才跟著陸小乙一路回來,母女兩見母親/祖母跑出來在院子裏撒野,都著急忙慌的去拉人。

老太太被兩人一左一右拉扯住。

陸文才捂著一腦門的血,對著妻女咆哮怒吼:“讓你們看個人都看不好!還不把她關回去!”

母女兩不敢吭聲,攙住不住罵罵咧咧的老太太一瘸一拐的離開。

陸小乙這會已經走到聞人曦面前,打量他一圈:“沒事吧?”

一眼掩也掩不住的擔憂。

聞人曦挑了挑眉,不是沒看見剛才陸小乙沖進來毛手毛腳要打人的樣子,莫不是……在關心他?實際上陸小乙沖進來前,陸文才氣急敗壞剛罵了兩嗓子,聞人曦性子孤僻,不是會你來我往浪費嘴舌的,任憑陸文才好言相說還是破口大罵,被人當空氣,也真真是急死個人了。

唯一讓他不爽的,是陸文才聲音太大吵醒了小崽,沒睡醒又哭個不休。

好在陸小乙在這當口回來了,小崽掙動四肢,急吼吼是一刻也等不了要去往陸小乙的懷抱,陸小乙就伸手把他抱過來,看他揉了揉眼柔順貼著臉蛋在自己肩頭上,癟著嘴,委屈的不行了。

陸小乙伸手揩幹凈他眼角的淚珠。

聞人曦垂眼靜靜看他兩一會,忽然認真說:“聒噪,要不把他毒啞了?”

這個“他”自然是陸文才。

陸小乙一驚,比起這事本身,陸小乙更吃驚他竟是在跟自己商量嗎?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但見聞人曦說完就雙手揣在袖子裏,一臉的風輕雲淡,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他越是淡定,陸小乙就越不淡定,忍不住抓了他衣袖:“算了吧,打打殺殺不好,我已經找到對付他的法子,咱文明解決……”

——不得不說,近看他真的美的窒息,一頭烏黑的頭發如沈靜而悠遠的山脈,錯落有致,隨意披落在後背,眸子淡然的望著遠方,仿佛將這世間萬物都不放在眼裏,高傲卻更添高貴,盡管陸小乙已經跟他相處一段時間,偶爾還是會被他驚艷到!

這樣看著他,總是會讓人忘記與他出眾容貌相比-天差地別光怪陸離的性子。

陸小乙被他睨看一眼,心甘情願被懟了:“你大方,可是被欺負的褲衩都沒了,陸小乙,人是這天底下最邪惡的種族,你大可不必對他們心慈手軟。”

“可最善良的也是人啊。”盡管陸小乙嘟囔的小聲,還是被聞人曦聽去了,他挑眉,意外沒用更難聽的話懟回來,陸小乙松了口氣。

“放心,這次我一定讓他知道我的厲害,給你們出氣!把以前欠我的全部吐出來!”

開玩笑陸小乙窮的吃土,正需要補充錢包,有機會送上門,能光明正大問陸文才把欠他的錢吐出來,他已經興奮的搓手了!

叫上陳虎劉能一並上二叔家討錢!

陸文才這會剛讓人包紮好,腦門上纏著一圈的紗布,人焉了些,但一雙眼犀利如火,心裏還劈劈啪啪打著算盤,等著侄兒哭爹叫娘的來找他解決事情,他太清楚侄兒窩囊廢的秉性,哪能經得住龍行錢莊人的拷問?換了以前定是早就躲起來哭了!他還記恨上回侄兒兩口缸子換他十兩銀子的事兒,但沒關系,等他接手老大家的大房子,侄兒可就成了無家可歸的野人,到時候隨便賞他住一間破房子,就是給了他天大的恩惠,侄兒還不得上趕著感激他?

還有侄兒家那個野男人,他算個什麽東西?就是被老大撿回來的,連條狗都算不上,今早他沒忍住去大房子逛一圈,那房子本就是他的,他得守著房子裏邊不丟東西,這男人竟敢阻止他!吵鬧間引來村民,讓他丟了好大的臉,現在外邊瘋言瘋語,說什麽的都有,但沒關系,等侄兒在龍行錢莊的事跡一敗露,大家就知道該站哪邊了!

他左等右等,望眼欲穿,才終於等到侄兒找來……侄兒身後浩浩蕩蕩那一大波人是什麽人?

陸文才溜在門口看了半響,心下一個疙瘩,怎麽把村裏人也叫來了?

要說,陸小乙在村裏人緣並不好,連村長也不樂意招呼他,可跟著陸小乙能看熱鬧啊,這出叔侄相爭的大戲,可不能錯過了!一呼百應,管他誰占理,瞧了再說!

陸文才是打算給侄兒機會兩人單獨坐下來好好說,可陸小乙就是來撕破臉的,還沒坐下就驚天一炸:

“好你個二叔,借了我的錢在外邊去放貸?再拿了回扣去窯坊酒坊消費?二叔你在外足足欠下了一百五十兩的巨款啊!現在人家找來,你打算怎麽還?”

陸文才聽完險險栽倒!

“你放屁!”陸文才一眼狠厲:“分明是你欠龍行錢莊錢,還抵掉了老宅的房子……”

不見棺材不掉淚,陸小乙冷呵一聲,扭頭去問陳虎:“我欠了?我抵了?”

陳虎這會板直腰身,一身正氣:“沒有的事,”他指著陸文才:“他欠的。”

陸文才自然認得龍行錢莊的打手陳虎,先前還以為是跟著陸小乙回來收老宅的,現下一聽,他竟幫著陸小乙對付自己,這跟一開始講好的不一樣!陸文才不知想到了什麽,幾近目眥欲裂:“陳管事,說話三思後行啊,我與你家四爺可是有過交代的!”

陳虎板著臉:“陸文才,你在我龍行錢莊經營的館子裏大肆揮霍,欠下的銀錢白紙黑字都有你的簽字手印,您是老顧客了,才許你欠下這些銀錢,如今還打算賴賬不成!”

“可我們在外邊……”

“閑話少說,陸文才你不妨先看看這些賬款!”

是不是有那些欠款清單?自然是有的,陸文才這些年仗著與四爺交熟,把手上的餘錢都拿去放高利貸,得來的利息不少,夠他吃喝玩樂,可龍行有龍行的規矩,一應消費都是要簽單子的,他走的不是正規的路子,四爺那邊願意幫他兜著,當然沒問題,但如今四爺不願幫他兜著了,這一個窟窿露出來,可不就蒼了天了麽。

最絕的是,這樣做跟印子錢就沒幹系了,只要四爺咬口不承認,他就算告到官府也沒用,反倒是四爺那有他不少證據,反告他誣陷加罪責,夠他去牢裏喝一壺了,為了不坐牢,他一定是會盡量湊出錢來補這個窟窿。

這法子是陸小乙想出來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些年二叔沒少從他這裏拿東西,沒錢就給田給地,被他操著叔侄感情欺騙也就罷了,二叔千不該萬不該沒底線,連他家的宅子都要騙,竟是要讓自己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既然如此陸小乙也不客氣,該他的都要拿回來,不夠就湊田湊地來還!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任憑陸文才說破了口,也沒人信他半句!

外有龍行錢莊硬核施壓,內有陸小乙帶一眾村民打感情牌,陸小乙是打算長期作戰的,就看陸文才耗的了幾天!

果不其然,在第三天,陸文才松口了。

村裏最近的大事,鎮上龍行錢莊的人三天兩天往村裏跑,堵在陸文才的家裏,陸文才耗盡心力四處籌借,今天又賣了地,連沒做上手的酒莊都拱手讓人了!

終於憋不住跟侄兒求饒了。

陸小乙自個兒沒關系,卻是記恨他當眾怒罵聞人曦,一直咬著不松口。

村裏人道:“你是沒看見,當日鬧的那個大喲,被親侄兒逼著給姑爺道歉,真真是頭回見。”

“這陸小乙也真是得理不饒人,到底是他親叔叔呢。”

“親叔叔這麽往死裏整親侄兒啊?我看這些年陸小乙對他不錯,吞了老大家多少錢財還不知足。”

“就是,遇上這樣的親叔叔你罵的比陸小乙還兇……”

“陸小乙的相公長得是真漂亮……”

陸小乙還不知道白日的事到處都傳開了,傍晚時分端著一盤炸花生去敲聞人曦的門,孩子都睡了,聞人曦晾著他在外邊翻書乘涼。

陸小乙沒走,擱下花生又倒來兩杯茶水,也搭了椅子過來坐,這時偏了頭去瞅他手上看的啥書。

聞人曦拿開不讓他瞅,陸小乙就摸了摸鼻子:“沒生氣吧?”

“我生什麽氣?”聞人曦不作意的翻一頁書。

“白天,既然我二叔既然跟你道歉了,我打算就這樣算了,算起來雖只還來二十五兩,外加十畝地,但我看他是如何也拿不出來了,以後我想先種點糧食,再接了我父親的酒業來做,我這邊要買種子還要做生意,手頭有些緊,就先給你這些……”

他說著拿出數好的五兩銀子遞給聞人曦:“等我以後賺了錢,再給你更多錢花。”

聞人曦一楞,已經不是意外,是意外的有些古怪了!他微微驚愕,視線從銀錢上慢慢轉移到陸小乙臉上:“你這是?”

“應該的,”陸小乙不由分說把錢塞他懷裏,臉上笑呵呵的。

聞人曦看他許久,臉上沒得感動,但又比淡漠多三分情緒,顯得有些認真,他坐起來,歪了頭去瞧陸小乙:“陸小乙,我對你沒感情,你不會真把我當成你相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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