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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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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龍山鎮靠近邑城,臨近邊防,正位於南通北的官道上,近些年朝廷廣開貿易,這西南小鎮已然發展到不小的規模,正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繁華景致。

陸小乙也不是頭回來,他爹是煮酒夫,煮好的酒就銷往鎮上酒樓,他沒少跟著他爹出來見世面,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街角賣繡鞋的鋪子老板是個跛腳,他曾纏著爹去買過鞋子衣裳,同樣的胭脂,夜市地攤上只要五文錢一盒,鋪面棟裝修華麗的店鋪卻要十文,小到哪個包子鋪最好吃,大到走過的街道碰上哪位富貴人家小姐哥兒戴的漂亮簪子他都記得,然再次踏足這塊街道,陸小乙卻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熟悉感在心裏,眼睛看見的卻是一片古聲古色的房子,有點像古城,但也不全像,比想象中更陳舊,多的是理解不了的實物,比如遮天蔽日的彩色閃燈和裝飾是絕對沒有的,這裏只有清新的空氣,帶著剛下過雨的潮氣,青石板的路只在主街,其他地方也還是一片泥濘,土墻房子,白底磚瓦都很少有,但若細看,屋檐瓦舍做工要考究精致的多,自家的一畝三分鋪地,打理的井井有條,到處張掛著燈籠對聯,或擺放著實實在在的商品,門簾上還有端午過後沒取下來的艾草條……

陸小乙一路走一路瞧,新鮮的很,沒註意到街角一門戶前有人早就註意到他,看他抄著手兒快要走過,才吭聲提醒:“陸小乙,往哪兒去呢?”

陸小乙這才剎住腳,循聲兒就看見一個蠻頭大漢,約莫二十七八的年齡,皮膚黝黑,臉上一道疤將人襯得邪氣兇煞。

陸小乙茫然一陣子,徐徐走過來,小聲認人:“虎哥?”

陳虎齜牙,威懾的對陸小乙伸了伸拳頭:“找打呢?現在才來,爺等你多久了知道不?”說完他扭頭就往背後的酒館進去,邊走邊不耐煩道:“快點!四爺都不耐煩了,說了你今天不來,就別怪他不客氣!”

這就是以前陸父主要供酒的地兒,陸小乙以前不日栽,仗著家裏與店裏有生意來往,結識了陳虎一眾漢子,妄想傍著他們結交鎮上權貴,可陳虎這些人頂多也就小打手,平時看陸小乙出手大方,也才勉強給他個面子帶著他玩。

不然就陸小乙這長相,街上狗都嫌,一眾弟兄沒人把他放眼裏,如今他爹死了,又喝不到他的酒,對他就更沒什麽情誼在。

今天是王婆子牽線搭橋做調解,陸小乙若夠識相,今兒把欠他們龍行錢莊的錢還上了,還能好聚好散。

陳虎一邊走一邊說,語氣惡劣了些,卻實實在在給陸小乙透露些情況。

他在龍行錢莊欠了錢,龍行錢莊要搞他,這事還是聞人曦告訴他的,他至今記得那人說起這事時不嫌事大的得意,仿若陸小乙倒黴他占了多大個便宜一樣,惡劣歸惡劣,他能出面打探,還說動王婆子幫忙陸小乙真沒料到!

這事得虧他提前知道消息,不然龍行錢莊發難陸小乙還被蒙在鼓裏!到時候他束手無策,只能任人拿捏,現在多一次調節的機會,也好讓他把事情摸清楚,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稀裏糊塗!

“那個……虎哥,我欠了錢莊多少錢?”

能這麽發問就知道陸小乙有多懵逼忐忑,但很有必要!陸小乙絲毫不懷疑他以前的愚蠢,在酒後簽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條款,畢竟人傻/逼起來,真的能幫著賣他的人數錢。

陳虎一瞪眼:“你自己欠的錢不知道問我?”

陸小乙輕咳一聲,神情微妙:“不是,我也不很缺錢,沒印象跟錢莊借過錢啊……”

不待他把疑問拋開,陳虎就兇橫道:“什麽意思?你還想賴賬不成?!”

陸小乙心虛的摸了下鼻子:“但,這一借一出的,總的有憑據吧,上面有我手印嗎?”

“自然是有的!”

說這話的是不遠處一身褒衣博帶中年男人,他留著一撮胡子,臂彎裏夾著賬本,看著像個賬房先生,他冷冷淡淡的瞥一眼陸小乙。

“四爺。”陳虎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叫“四爺”的中年男人略一點頭,撩開簾子進了內室。

隨後陸小乙跟著陳虎也進去了,王玉壺也在,正跟四爺交談,她看起來憔悴不少,也沒那天找陸小乙麻煩的趾高氣昂,陸小乙見她更不自在,怕被她找麻煩,誰知王玉壺一臉愁容,期間只看他一眼,就回頭繼續跟四爺說話。

四爺不待見陸小乙,故意冷他許久,才提到賬冊的事情:“怎麽說,你前後欠錢莊的一百兩銀子,什麽時候能還上?”

“怎麽就一百兩了?”陸小乙坐不住屁股,一臉荒誕:“我壓根不記得借了錢?”

此話一出,屋子裏的氣壓都低了,陳虎一夥人氣勢洶洶的攔在他背後,一副要動手修理他的樣子,四爺微一擡手,丟出賬冊,眼神都不屑落在陸小乙身上:“賬目上有你的簽子,自己看。”

陸小乙這會是真慌了,翻冊子的手都在抖,他是真怕這驚天巨債落到自己頭上,家裏已經一貧如洗了,要他拿什麽來還?

可一本冊子翻到頭,陸小乙擡額:“怎麽只有簽名?沒按手印嗎?”

四爺:“你看上面可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的的確確是寫的陸小乙的名字,可陸小乙皺起眉來,忽然想到,曾經他根本不會寫字啊!一拍大腿:“對啊,我以前不會寫字,怎麽會直接寫名字?就算借錢也是按手印的!這不是我簽的字!”

四爺冷笑:“不會寫字?可我看你看賬本看的挺仔細?”

“那是因為……”陸小乙險些被他帶偏,確定這不是自己簽的名兒,有了底氣,他整個人氣勢都上來了:“堂堂龍行錢莊,做生意講規矩,是不是我簽的字四爺你比誰都清楚,現在拿著一本莫名其妙的賬冊跑到我面前來要賬?”

“你說話小心些!”陳虎在身後懟他。

差點忘了還在別人的地盤上,陸小乙縮了縮頭,氣勢弱了些,可也沒那麽好忽悠。

四爺喝口茶,一點不慌,顯然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他放下茶杯,才緩緩道:“不是你簽的字,為何卻是用的你名下的房契做抵押?”

“什麽?”

他示意陸小乙翻到最後,陸小乙果真看見一張房契,上面做了公證,陸父死後戶名還沒來得及改成他的,陸小乙臉上風雲變色,第一個反應,天呢折壽了!他以前是有多蠢,竟是連房契也敢動?再一想又有哪裏不對,他分明沒跟錢莊借錢,房契又是如何到了錢莊手裏?

想到了什麽,陸小乙心中一動:“陸文才抵押給你們的?”

不用說,肯定是!也只有陸家二叔有機會從他家裏偷走房契!

“是不是他簽上我的名字以我名義來借的錢?”陸小乙怒不可遏,真真是頭回這麽惡心一個人!可一轉頭,又怪自己識人不清,給了空子給人去鉆!

四爺:“白字黑子寫著,抵押的也是你的房子,我不管你們私底下怎麽商量,你今天要是還不出錢,明兒我就帶人去占了你房宅田契,把你一家人轟出龍山鎮!”

陸小乙一點不懷疑龍行錢莊的能力,他擰眉直犯愁,背後一家子人呢?真要拖家帶口出去乞討?本就無德無才名聲掃地,村裏人還不知道怎麽說呢,一想到陸文才借他名義搞出這麽多事,他要真連房子都丟了,陸文才反倒得不到懲罰,沒準還在背後嘲笑他!最惡心的是陸文才肯定借機在村上宣揚一波,坐實這一切是陸小乙做的,反正陸小乙名聲不好,村上沒人會信他的話,鐵板釘釘的事,他陸小乙輸了田宅,輸的褲衩都不剩的敗家子!

光是這樣一想,陸小乙就氣到快要吸氧,看陸文才得意,真真比丟了錢還難受!

可是,錢莊的人要他的房宅有什麽用呢?那房子雖說是陸父在的時候翻新過,在村裏還算氣派,可農家小院地處偏僻,就算賣也值不到百兩銀子吧?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說還不還錢吧?”四爺陪他浪費這些個時間,早就不耐煩,若不是看在王玉壺的面上,別說見他一面,直接帶人抄家了都!

分明是逼陸小乙還錢,卻咬著他房宅不放,仿佛一開始就知道陸小乙還不起錢,是打的這個主意。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實在怪異,陸小乙又撬不出其他消息,他想了想,就幹脆點頭:“房子給你們也不是不行,只是先走一趟府衙公證吧?”

“什麽意思?”四爺皺眉,可不想把這點事鬧到公堂上。

陸小乙手指點一點房契書:“畢竟戶頭還不是我,你們還不知道吧,我親叔叔欺我喪父,正跟我爭這處房宅,既然這些賬目在我名下,也得等打贏官司,落了戶頭,才能名正言順不是?”

四爺:“……”

一直沒吭聲的王玉壺這會小聲嘟囔:“就知道這黃口小兒不好糊弄。”

四爺卻是為難了,王玉壺籲一口氣,呵斥:“有什麽說不得的,這事既是我牽的頭,我來說!”

她接著斜睨一眼陸小乙:“算你聰明,這些錢也確實是你親叔叔以你名義欠下的,你親叔叔言明,你還不上這筆錢,這我們也是清楚的,所以你親叔叔主動來找我們,要通過我們的手徹底過戶你的房宅給他,他就填上這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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