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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蕭與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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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了沈香亭, 亭內中央擺放著沈香木長案, 案上香爐冉冉, 案下是芙蓉繡暖墊, 亭西處豎著屏風, 屏風上是蘇州的虛實針繡法,繡的是京北沈香亭所處的山巒,虛實並用,以實形虛的針法將山巒呈現的格外高遠壯闊。

亭內四面通透, 冬日裏難免嚴寒, 高陽倒是心細,將整個亭子以暖紗覆面,暖紗出自西域,紗外望人人不見, 紗內探去皆了然。暖紗之奇在於保暖卻不厚重,處於亭內向外看去,依舊能望見了了雪景。

亭內的炭火十足,再加上有狐裘護身, 飲上一杯溫酒,倒是絲毫不覺寒冷,亭內四角皆布置了花瓶, 一束寒梅插上, 隨著暖暖的空氣, 花香四溢, 直入肺腑。

鳳朝陽環視亭內, 除了蕭景禹還有一男一女坐在案前。女子是昨日和她一同上臺作畫的白靈珊,男子——竟是蕭與舜。

此生再見到蕭與舜,鳳朝陽一瞬感慨起來,蕭與舜雖為聖上的幺子,但他的母妃卻並不受寵,再加上毫無母家勢力,在皇子中也是最勢弱的,所以蕭與哲在登基後便是拿她們母子第一個開的刀。

蕭與舜著了一身湖藍色錦衣,外披著白色狐裘,端坐在那,見鳳朝陽進來,微微點頭。

鳳朝陽回以俯身低頭一笑,重生一世,有太多的雜事紛擾,她竟然忽略了聖上的子嗣中還有蕭與舜。

不過看到亭內只有這幾個人,鳳朝陽倒是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松了口氣,蕭景堯不在,甚好!

沈香亭雖景致不錯,但到底空間局限,他們幾人便圍坐在長案前,指物吟詩。

高陽說完好似突然想起什麽,看向鳳朝陽,卻見她毫無異議的安靜的坐在那,心下略詫異,若是以前的鳳朝陽,遇到此等時候,大抵都要躲的遠遠的。

大家說好了,高陽環顧亭內風景:“先朝皇帝癡愛妃子,才為其建造此亭,曾聽雲:‘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來形容妃子的傾城美貌,不如我們便以牡丹為題可好?”。

有仆人端上用竹簡做好的簽字,大家以字為序,蕭與舜為第一個,鳳朝陽拿起自己的竹簡一看,原是第二個。

蕭與舜看著香爐上縷縷升起的薄煙,遙遙念來:“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眾人聽聞微微點頭,隨後將目光落在鳳朝陽身上,鳳朝陽略想了想接道:“石家蠟燭何曾剪,荀令香爐可待熏。”

鳳朝陽話音一落,變聽蕭與舜讚道:“妙!”

高陽聽見蕭與舜對鳳朝陽讚嘆,又細細琢磨了一遍詩句,仍是不解的問道:“妙在哪裏?整句詩中哪裏有牡丹?”

白靈珊聽了笑道:“此詩中雖未直寫牡丹,卻是比直言更得其妙。”

高陽聽了依舊糊塗,她不解的看向鳳朝陽想讓她解釋一二,鳳朝陽見了正想開口,便聽見亭外,有男子滿是磁性的聲音透過暖紗傳來。

“我是夢中傳彩筆,欲書花葉寄朝雲。”眾人皆聞聲望去,只見暖紗被人撩起,蕭景堯走了進來。

鳳朝陽看著走進來的蕭景堯心下一頓,原本壓制住的怒意再次被撩起,本想著先理了身邊的瑣事再和他秋後算總賬,但是未想到“冤家”路窄,偏偏每次都能遇見。

高陽看著走進來的蕭景堯心下一喜,連忙起身:“景堯哥哥你來啦。”

蕭景堯點了點頭,直接走到鳳朝陽身旁的暖墊上隨意坐下,他今日著了一身水色長衣,外披著墨色的狐裘,墨色的長發被一直晶瑩剔透的玉簪固定,很是素雅淡逸,巧的是鳳朝陽今日亦穿了一身水色長裙,額前一只蘭色步搖,遙遙看去,清麗脫俗。

鳳朝歌看見蕭景堯直接坐到了鳳朝陽身邊微微皺眉,蕭景禹看著遲來的蕭景堯說道:“你又來遲了,先罰三杯。”說完揮了揮手,便有仆人倒滿了酒端上來。

蕭景堯倒也不推脫,三杯入腹,神色未變,他轉頭看向鳳朝陽低聲問:“昨日走的那樣急,幹嘛去了?”

他帶著酒香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癢癢的,鳳朝陽瞥了一眼蕭景堯,微微側身:“救人去了。”

“救人?”蕭景堯好奇的問:“什麽人值得你丟下我直接跑了?”

鳳朝陽聽著蕭景堯的語氣,一時間拿不準是他在裝傻還是她自己想多了:“值的很,救了個寶。”

“景堯哥哥,然後呢?”出聲的是高陽,她看著一直和鳳朝陽低聲私語的蕭景堯,開口問道。

蕭景堯聞言看向高陽,扯了扯嘴角:“然後便該讓你的私塾先生好好教你了。”

此話一出,鳳朝歌和白靈珊都噗嗤笑了出來,蕭景禹亦是無奈的看著蕭景堯搖頭,高陽聽了這話當場急了:“哪裏是我應該好好念書?明明是她!”她說完伸手指著鳳朝陽,唇角微起,嘟嘴的樣子十分可愛。

蕭景堯聞言挑了挑眉,反問鳳朝陽:“是嗎?”

鳳朝陽白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蕭景堯,對高陽解釋道:“美人美矣,以花喻之。艷花艷矣,美人同比之。此詩雖只字未提牡丹,卻沒有一字不在讚嘆牡丹之美。便如先朝詩中‘雲想衣裳花想容’一樣,未寫妃子絕艷眉眼,卻已將傾國傾城表達的淋漓盡致。”

高陽聽完這一番話仍有些糊塗,她轉頭看向鳳朝歌,鳳朝歌見了,便點了點頭。高陽還意猶未盡的思索著,隨後突然疑惑發聲:“鳳朝陽,你是哪裏偷拜的師?”

此話一出,鳳朝歌也是一怔,的確她也懷疑,原本這些話,她是絕不會相信是從朝陽口中說出的,但目前的朝陽雖然和以前大不相同,卻沒有對她絲毫陌生,而且更勝從前親切,若是這樣的變化,她當然是想要的……

但是這樣的變化,是如何造成的呢?

或許蕭景禹和蕭與舜不了解鳳朝陽,但是高陽和白靈珊這樣的女兒家怕是對從前的鳳朝陽再了解不過了。

鳳朝陽聽見高陽的疑問,並沒驚慌,淡淡的問道:“郡主是覺得陳太傅教的好不嗎?”

高陽聞言一頓,竟一時語塞,她轉而看向蕭景堯:“你來晚了,我們從新開始。”

幾人又玩了幾輪,便停了下來,有仆人端上一碟碟精致的點心,高陽命人重新溫了酒,聽蕭景禹講邊塞軍旅生活,幾個小姑娘聽的入迷,鳳朝陽倒是全然聽不進去,戰場邊疆,除去黃沙,皆是血和淚。

雖然蕭景禹講的是北楚戰士勝利連連,但是犧牲的依舊不在少數。而那些敵國的將士們呢,雖然兩國敵對,但是征兵百姓卻是無辜的,一切的戰爭源頭,不過是統治者的貪婪。與其為了那些邊境城池寸土必爭,倒不如一方雄起,吞並了這天下,問鼎中原,結束了這連年不斷的戰火。

鳳朝陽見鳳朝歌和高陽皆聽得認真,便起了身向亭外走去,子衿見了連忙跟上,卻被鳳朝陽制止住,子衿頓了頓,只好留在亭內等候。蕭與舜看著起身出去的鳳朝陽,不一會也起身跟上。

蕭景堯手中把玩著酒杯,看了看跟出去的蕭與舜,他的眸底好似起了一層薄霧,看不清楚神情,隨後他勾了勾唇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出了沈香亭,寒氣便襲了上來,鳳朝陽裹緊身上的狐裘,向一側的矮崖處走去,矮崖藏在一顆兩人高的怪石後,鳳朝陽繞過怪石,站在短崖前向下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崖岸兩側有梅枝探了出來,鳳朝陽踮腳伸手去探,卻不想腳下一滑,險些就要跌下短崖去。

突然腰部力量一重,鳳朝陽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拉了回來。待她站穩發現是蕭與舜,她退後兩步微微俯身:“多謝殿下。”

蕭與舜擡了擡手:“不必多禮。”

鳳朝陽擡起身,看著蕭與舜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蕭與舜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想要梅花?”

鳳朝陽看了看枝頭險些讓她摔下去的梅花,搖了搖頭。

她這副模樣到了蕭與舜眼裏倒是成了想要卻又羞於張口的模樣,好似孩童看著桌上的糖果,想吃卻又夠不到。

他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崖前伸手為她折下一枝梅花,遞到她手裏。

鳳朝陽看著伸到面前的梅花,猶豫的伸出手接過,往世的記憶一瞬湧了上來,蕭與舜穿著一襲白衣,跪在她宮殿的門前。

那日白天太陽毒辣,夜晚卻突然大雨傾盆,他一直跪著,祈求她給他母妃一個安寢的地方,允許淑妃葬入妃陵。

鳳朝陽在寢殿內聽著外面大雨傾盆和子衿一遍遍來報,說七王爺還跪在殿外求著,她雖心中不忍但是她不能再去求蕭與哲,昨日她在蕭與哲和太後面前求過一次,蕭與哲當著一屋子丫鬟奴才的面便重重的賞了她一巴掌,她若是再去求……

“告訴七王爺,本宮真的盡力了…若是他還不死心,不如去求求宸妃。”

子衿看著一側面龐仍紅腫的鳳朝陽於心不忍的嘆道:“娘娘……”

蕭與舜的母親被人誣陷在先帝駕崩之後和宮苑內的侍衛私通,當蕭與舜收到消息快速趕往宮中的時候,淑太妃已經被太後賜死,蕭與舜入宮後得的便是母親的一具屍體,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他曾去求過蕭與哲,但既是誣陷,蕭與哲怎麽可能給蕭與舜辯白的機會?

淑太妃被貶為庶人,拋屍荒野,蕭與舜求變了宮中所有位高權重的人,最後求到了她這裏,她看他著實可憐,便去為他求情,可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淑太妃之事乃是蕭與哲與太後一手策劃的,便是為了搬到仕途上慢慢起色的蕭與舜,鏟除一切可能對他的皇位造成隱患的人,怎可能求來恩典?

最後蕭與舜聽了她的勸,去求了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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