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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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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

歷經風波而幾番沈寂的春山又一次熱鬧了起來,宴會邀請八方來客,賓主雙方俱是一片喜氣洋洋的和樂之景,以此來沖淡覆蓋在這件事上的血色。

不過洛陽三大家歷來已久,受邀赴宴的人群裏這次乃至往後都要少了王家這一大頭,李家主雖然表示很惋惜,但對明爭暗鬥已久的另外兩家又何嘗不是件好事呢。

所以陸其聲看見站在門後笑臉迎人的李家主,輕哼了一聲:“假模假樣。”

李家主為了表現自己的平易近人,特地來到門口站了一段時間,然後又因為各種各樣的“瑣事”,不得不離開,離開前不忘向眾人致歉,並吩咐好下人一定要好好招待各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哪怕是第一次見李家主的人,都會因為他的這番舉動誇讚連連,更別說跟這個老狐貍打交道已久的人了,不動聲色地恭維著他。

“那老家夥笑得跟個菊花一樣,真以為別人說的是真心話。”陸其聲跟周氓偷偷咬耳朵,對方因為他這話漫不經心地微微笑著。

他說這話時正要離開的李家主突然就看了過來,對著下人說:“陸公子可是代表陸家來赴宴的貴客,你怎麽能讓貴客在外面站那麽久呢?”

陸家主三天兩頭就推辭自己有事來不了,他那番不喜摻合一切雜事的態度各家是有目共睹的,陸其聲是正兒八經的少主,能來自然是代表了陸家。

李家主前腳剛走開,那下人後腳就端著托盤走過來了。

“小人多有怠慢,還請陸公子恕罪。”下人態度恭恭敬敬,陸其聲看著托盤是只有一杯茶時卻挑了挑眉。

“知道我為什麽不過來嗎?因為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八擡大轎也沒資格請你祖宗上座。”陸其聲絕口不提茶的事,似笑非笑的臉色卻讓下人臉色一變。

這裏來來往往的賓客很多,哪怕陸其聲不屑於故意提高音量,但不少人憑著多年練功的耳力還是能聽清楚的。到時候要真鬧起來,丟的還是李家的臉面。

“是小的疏忽,這位公子實在是對不住。”下人連連道歉,能充當門面的人,能屈能伸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有的。

等下人換來兩杯新茶,陸其聲只是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就說:“這茶葉看起來不太新鮮啊,李家連點好茶都拿不出來嗎?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自討苦吃的下人只能下去換,陸公子又開始作了,一會說冷了一會說熱了,要不然就是光聞著味就說不對,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趟,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了,他仍是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

以陸其聲可有可無的面子來看,他是不介意在這裏耗一天的。

“陸公子,我們這都是上好的碧螺春,可不能浪費了,您還有哪裏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下人笑容勉強,毫不懷疑他會在背後偷偷吐口水。

“剛才端過來的時候,我看見有灰塵落裏面了。”陸其聲慢悠悠地說,只要沒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在沒事找事。

下人的嘴唇微動,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所以陸其聲眉頭一挑,睥睨著他:“你罵我?”

“小人不敢。”下人立馬又換上一臉笑容,連連低頭致歉,又跑過去換茶水了。

周氓深知陸公子的惡劣脾性,因此一直在旁邊當背景板的他只能出聲勸說,陸其聲這才勉為其難地抿了一口。

周氓垂頭端起那杯碧螺春,只是嘗了一口便放下了。

下人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恭恭敬敬地請他們入內。

春日宴歷來的規矩就是先喝茶再入門,一杯春茶代表來客接受主人家的好意,願意與之同喜,而各家歷來的春茶品種是自己定的,像李家這種自命不凡的,自然得拿出碧螺春這種名茶充面子。

周家主在時,春日宴的茶是按他自己的品味來的,用的是雲霧茶。他游歷廬山時嘗到那邊的雲霧茶,對其中的一種尤為喜愛,不僅帶回來給自己的家人嘗,還分享給赴宴的賓客。

周氓想到這,微微有些失神,反應過來後他皺起了眉頭,按理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不應該擾亂他的心神。

“小師弟,周公子。”

風春陽溫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陸其聲磨蹭的那一會他已經來了,不過落在後頭看了一會熱鬧。

陸其聲鳥都不鳥他一眼,掉頭就走,周氓只能匆匆打了個招呼,便跟了上去。

風春陽不以為意,剛進去沒一會,早一日回到李家的李素素便看見了他,熱情地跑過來打招呼,“風道長,好久不見!”

她跑過來後聲音突然就低了下去,小聲道:“剛才門口那麽熱鬧是陸道長鬧的吧?李公子剛才聽見聲就想過去找事,幸好今天的日子家主家主不會讓他胡來,你讓他收斂一點,這是畢竟是主家。”

“我替小師弟謝過李姑娘的好意了。”風春陽笑容寬和,“這話我會代為轉達的,小師弟自有分寸。”

李素素撇嘴,顯然最後一句話她是不信的。

陸其聲和周氓進來後繞過了裏面的那些賓客,去了少有人涉足的後山。

許久都無人問津的山坡上,一簇簇金黃色的花朝著日光照射過來的方向生長,當年還是一根扡插過來的細小枝條,現在已經根莖紮實,向小樹的模樣生長。

風拂過低垂的花枝,黃花落滿地,只是花叢旁邊,更多的是茂盛的雜草。

正當陸其聲要開口時,李蒙那不知死活的聲音老遠就傳了過來:“陸知,你還真敢過來!到了我李家,可就由不得你猖狂了!”

李蒙身後帶了一群人,除那幾個跟過來看熱鬧的狐朋狗友外,其餘的個個都眼露兇光,都是個中好手,也正是他囂張的底氣。

“你能怎樣?”陸其聲斜視著對方淤青未退的臉,一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樣子。

李蒙看了一眼周氓,又兇狠的對陸其聲說:“你識相點,向我磕頭道歉,然後自己滾出去,要不然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被擡著出去。”

“這麽多年,你是光張個不長腦子啊。”陸其聲輕聲說,“有你這麽個的孬孫,我真為你李家的香火著想,萬一哪天李公子忘記牽狗出門,出門在外被人打死在路上可怎麽好。”

李蒙眉頭一皺,還在琢磨陸其聲這話罵人的含金量,旁邊的一位年輕公子就忍俊不禁道:“光昧,你不是說他到了你地盤上一定會服服帖帖的嗎?怎麽還罵人呢?”

“不識好歹!”李蒙惱怒不已,直接指揮著手底下的打手說,“給我把那口無遮攔的小子往死裏打,他後面的那個不用管!”

當那群兇神惡煞的人上前時,陸其聲眼睛微瞇,旁邊的周氓識相地往後面退了半步。

周氓竟然沒有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勸架,李蒙有些意外地看了陸其聲身後低著頭的人一眼,對方的目光垂下,顯然對眼前的場景不感興趣。這倒是出乎意料了,讓躊躇滿志的李公子心裏有些難受。

他感覺自己的精心策劃都被一個應該入幕的主角無視了,對方從來不會不正眼瞧人,也不會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好像絲毫不擔心陸知那小子受傷。

正當李蒙胡思亂想的時候,陸其聲已經跟那群打手動氣手來了,場面很混亂,一時分不出高低的樣子。

李蒙旁邊的年輕公子只覺得眼花繚亂,便把目光轉移到了對面站的遠遠的周氓身上,興致勃勃地問:“那位就是周家的那位公子?他好像叫什麽來著?周氓是吧,光昧你不是說他死了嗎,怎麽突然就冒出來了?”

“我怎麽知道!”李蒙腦子裏亂糟糟的,周氓剛冒出來的時候除了消瘦蒼白外,跟之前長的一模一樣,他沒有過多懷疑,就帶人過去了。然後他被暴打一頓,逃回來更加確定周氓沒死的想法,畢竟陸知可不會這麽護著一個外人。

心煩意亂的李蒙隨口道:“當時找到就一副骨頭架子,套著個他的衣服誰知道是不是,那下人滿口胡話,肯定是跟他串通一氣騙我,我還要找那幾個膽大包天的東西算賬呢!”

害他竟然給一副不知名的骨頭架子收屍!

那年輕公子剛想搭話,忽然間話都說了利索了,直楞楞地看著前面說:“你……你不是說,這麽多人能把他,把他打趴下嗎?”

為什麽那人安然無恙地朝他們走了過來,那些好手躺了一地,下巴都被卸了?

李蒙正獨自沈思,聽見他的話只覺得不耐煩,“那當然,那小子除了能打一點,也沒厲害到哪去。”

“你說,你只看到了套著他衣服的屍骨?”陸其聲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你不是說親眼看見的屍體嗎?”

不僅說親眼看見了,還說親自吩咐人把屍體丟進山裏餵野狗,所以周氓還活著的那些存疑之處,是不是都有了解釋?

李蒙一個激靈擡起頭,除了躺了一地無法動彈的人,他身邊的那幾個早就跑的幹幹凈凈了。

“我……我……”他看著陸其聲那不知道還掛著不知是誰的血的拳頭,嚇得頓時說不出話來,在對方的壓迫下他突然一嗓子喊了出來,“周氓不見了!”

陸其聲驀然回頭,除了一地面容扭曲的人,剛才周氓所在的地方已是一片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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