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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風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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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風渡

“他在哪?”陸其聲下意識地以為是李蒙偷偷派人過來,趁他不註意把人劫走了。雖然他打心底不相信對方有這個能耐,但還是脫口而出一聲質問。

李蒙果然搖頭道:“我不知道,我沒看見他,他是不是摔下去了?你不要問我,你去找啊!”

“沒長腦子的才會摔下去。”陸其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顯然問對方問題是一個十分愚蠢的行為。

這裏雖然是山坡,但地勢比較平緩,不會出現高低起伏一眼望不到頭的情況,朝陽面視野開闊,根本藏不了人。那麽大一個人,腿是抖成什麽樣才會摔下去,還發不出一點聲音。

話是這麽說,陸其聲還是轉身去周氓站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四下搜尋卻一無所獲。

“人呢?你們這麽多人看不住一個人嗎?”解除危機的李蒙轉頭訓起了那些打手,同樣沒有得到答案。

百無一用的李蒙此時又在他的背後喋喋不休,陸其聲控制不住地煩躁了起來,然後轉頭死死地盯住了對方。

李蒙只感到後背一涼,擡頭對上陸其聲不善的目光心裏頓感不妙,後悔剛才沒趁機跑了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李公子還是難逃跟其他打手一樣的命運,在眾目睽睽之下氣憤不已地捂著臉跑了。

陸其聲奉行著打人要打臉的原則,體諒李公子身體恢覆不易,沒有摧殘他的身子骨,只是扇出了一張豬頭臉。

李蒙離開後,陸其聲又在附近找了一圈,那些打手陸陸續續地拖著自己走了,有些走的慢的也被他嚇跑了。

這下除了他,附近是真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其聲將後山搜尋了個遍,依然不見周氓人影,前院人多的地方對方不可能會去,可對方到底去了哪裏?又是在什麽時候如何離開的?他始終想不明白。

陸其聲離開後山,一路找過去,碰巧遇到了剛送風春陽離開的李素素。

“陸道長……你怎麽了?”李素素看見狀態明顯不對勁的陸其聲忍不住出聲,語氣遲疑。

對方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她看見他眼底泛起猩紅的血絲,連路都走不穩當像喝了酒一樣,但表情冷的嚇人,自己卻好像渾然不知,像走火入魔了一樣。

“你看見……”

陸其聲才張口說了三個字,突然間就頭痛欲裂,而渾身上下的力氣在頃刻間都被抽走,撐著劍鞘半跪在地上,青筋可怖。

李素素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著急忙慌地過去扶他,“我去找大夫給你看看,我知道你不喜歡李家,我帶你抄小路去山下,下山看大夫。”

迎客時間已過,李家前院的門雖然沒有關上,但迎接賓客的茶水和下人已經下去了,院外留有各家的隨從和李家的兩個下人看門。

院內乃至廳堂擺好了長桌,一時間人滿為患,焦頭爛額的下人跑來跑去引導客人入座,而各位家主早就坐在一旁談笑風生。

等一切都被布置的井井有條時,酒過三巡,李家主才低聲吩咐下人,“把人帶出來。”

轉過頭,他一臉沈痛地看向滿座賓客,周圍一時寂靜無聲,他這才緩緩開口:“王兄和那些無辜的寨子村子都被風家餘孽所害,這事想必諸位都聽說了,手法何其殘忍,令人發指。王兄是我的兄弟,也是在座各位的好友,遭此橫禍我自當會盡力照顧王兄的親族好友,以告在天之靈。”

親族好友接手了,王家那些產業自然也囊括其中。

王家主家滿門盡滅,盡失其銳,剩下的其他旁支今日被邀請至此,哪怕聽出李家主的言外之意,也只能苦笑著附和。

李家主繼續高聲道:“……有賴於諸位的通力合作,餘孽已被掃除,今日就要讓那風烏當著在座各位的面,讓他認罪伏誅,以慰亡魂!”

話音剛落,幾人便拖著一個被巨□□布蓋著的鐵籠子進來,發出鐵鏈摩擦著粗糙地面的稀裏嘩啦聲,咯吱一陣響令人牙酸。

下人將那張灰撲撲的麻布一把掀開,露出被砍去雙手的風烏,潰爛的肉身散發出腐朽的氣息,鐵鏈深陷進皮肉中,白骨裸露,暗紅色的血塊凝固在欄桿上。

風烏感受到刺眼的陽光,還沒睜眼就聽見周圍響起如浪潮一般義憤填膺的聲討,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投入十八層地獄而死。

江湖名門正派有自己的規矩,哪怕有再大的仇怨都要公平公正的解決,不能私下尋人報覆,對罪大惡極之徒也不能故意折磨,要死頂多多捅兩刀。

所以這其中不乏有人在喊,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要讓他千刀萬剮,而李家主苦口婆心相勸,滿臉為難,盡是一派虛偽嘴臉。

他的眼睛睜著看向周圍眾人,嘴巴裂開笑容,對於這群恨不得將他殺之而後快的人竟是絲毫不懼。

他沒有痛哭流涕地求饒,還滿臉挑釁的樣子,自然是惹惱了他們。

他們懼怕這個渾身帶毒的人,不敢動手,只能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反正是個將死之人。

季家主受李家主之托,開始逐一曝光風烏的罪行。他站在臺階上,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揚聲問道:“陰山村全村雞犬不留,甚至布置邪術以人祭天,可是你所為?”

“當然,我只不過是小小地推波助瀾了一下。”風烏呲牙道,“那村裏的人不也是幫兇嗎?哈哈哈,我告訴他們那所謂的邪術,他們就動了邪念,你們肯定也想知道吧?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哈……呵……”

季家主一皺眉,早有準備的下人就拿著準備好的長木,動作迅速地捅了進去,撞在風烏的腹部迫使他閉了嘴。

看見風烏吐出一大口暗沈的黑血,季家主面不改色的繼續說:“滿口胡言。既然如此,九角寨被屠,也是你所為。”

風烏無所謂地承認了,雖然身上一直在流血,眼裏的神色卻越發興奮,他張口就描述道:“你們應該很好奇他們是怎麽進去的吧?我對他們下了蠱,讓他們自己給自己挖坑埋進去,然後一個個地跳進去,只要蠱蟲離體就會毒發而死,呵呵,剩下的幾個屍體一拋,你們只能找到一堆爛掉的骨頭哈哈!”

季家主聽著他肆無忌憚地描述著殺人滅口的過程,沒有提及什麽敏感的話題,便沒有立刻阻攔。反正他說的越多,越是讓人痛恨,也越能彰顯出兩家為逮住他的不易。

接下來季家主又一一問了洛陽城的幾樁案子,甚至翻出了舊賬,才在最後為體現三家的情深義重提起王家滅門慘案。

“我,當然是我……”風烏擡頭看了一眼向西偏移的日頭,嘴裏含著血斷斷續續地說,“除了我……自然還有……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吧?千刀萬剮,要是我剮的就是你李家!”

“什麽意思,你還有同謀,他在哪裏?”季家主機敏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

“他……就在這裏。”風烏直勾勾的目光越過他,徑直落到後面的李家主身上。

李家主心頭一凜,頓感胸口沈悶,好像被一塊巨石所壓著,腦袋突然變得昏沈,渾身上下提不起什麽力氣。

“你下毒了?”季家主也是同樣的感受,不可置信地問道。

“一種無色無味的小毒,連毒發都要等上半日,讓諸位見笑了。”風烏見他們的模樣,徹徹底底地得意了起來,“要不是這樣,怎麽逃過諸位的眼睛呢。”

“毒在茶裏。”其中一人看見中毒的人,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護衛都沒有中毒,只有他們這些有資格飲茶的人才中了計。

聞言立刻有人喊道:“把解藥交出來,不然周圍的護衛立刻殺了你!”

風烏渾濁的眼睛掃過那些虎視眈眈的侍衛隨從,大部分都在院外,能帶進來的只是少數,而且即便是都進來了又如何。

“你們敢讓他們動手嗎?”風烏沙啞的聲音響起,落在周圍人的心尖一顫。

風烏下的是什麽毒尚未可知,貿然動手他死了的話,萬一沒有解藥,他們難逃一死。

“李老賊,來談談吧,把引風渡剩下的部分交出來,我讓你死的痛快一點。”風烏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和惡意。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有這部妖法。”李家主下意識地反駁道。

“你沒有,你怎麽知道,我說的就是它呢?”風烏扯著嗓子大笑起來,“其他人可是見都沒見過呢,你不僅有,還偷偷練過吧。”

李家主的面色難看,而其餘人的目光有震驚、也有不解和憤怒,貪婪亦有之。

顯然李家主偷藏妖法的一部分是個秘密,風烏之前說功法被分成三部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李家主從他嘴裏得不到中部,只能在江湖人士的註視下將他推出來以洩眾怒,沒想到他會把這個秘密爆出來。

季家主的反應在意料之中,想來也是知情人。

“李家主,你私藏邪術,是何居心?”有人立刻出聲質問,果不其然其餘人也紛紛開口,要求將功法拿出來。

李家主陷入了兩難境地,風烏平時很樂意看他們狗咬狗,此時卻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點,我可沒有多少耐心,再不交出來我就只能一個個開始殺,你們也不想死後面目恐怖難堪吧?”

籠子裏的人比外面坐著的都要囂張,有些人聽到這話甚至坐不住直接站了起來,紛紛勸李家主不要為了一己私欲害了所有人。

“我要,引風渡。”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季家主這時也開口勸道:“李兄,不能讓大家白白送死啊,交出來吧,反正你看他這樣子也練不成。”

“你懂什麽?你是忘了風家妖人有多可怕了嗎?!”李家主大吼道。

風烏扯著皮肉一笑,旁邊的屋頂上不知何時躍上一道身影,一串被捆的嚴嚴實實的人從上面被丟了下來。

“爹,救救我啊!”

李蒙赫然在其中,見到李家主便大喊道,臉紅腫的不成樣子。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年輕子弟,都跟死狗一樣躺在那裏。

李家主面色一變,其中有些人看見自己家中的晚輩,也坐不住了,猛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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