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雲登的過去

武雲登的父親是在跨年那天去世的。但是武晶從不在祭日那天祭祀，而是選擇在他生日那天好好過。

武晶說：“你爸爸年輕的時候不愛過生日，死了之後總得過吧。”

每到那天，武雲登總會懵懵懂懂的回到十五歲。那時候的她還在叛逆期，前一天晚上還和父親大吵了一架。

“以後出了社會有的苦頭吃！”

這是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父親是工地的包工頭，因為意外事故從高架上摔下來，當天就進了ICU。

即使醫生很努力的挽回他的生命，他還是跟著四散的光飄走了。

武雲登背著厚重的書包，裏面裝滿了一沓沓厚厚的卷子，她的腦子裏塞滿了老師交代考試的重點，塞滿了英語單詞和物理公式。

好像再難塞下父親離去的傷心。

她抿了抿幹澀的唇，抱住失聲痛哭的母親。直到機子發出綿長刺耳的聲音她才從這場悄無聲息的鬧劇裏回過神。

她的肩頭愈發重了起來，牙齒刺破了下唇，鐵銹味占滿她的舌尖。

白色的布遮住鼻青臉腫的父親，她的眼淚終於模糊了視線。

她蹲在角落裏，對著白色的圍墻。武雲登想不明白為什麽醫院明明都是白色，卻沒有一絲的生機。

地磚上大理石的紋路彎彎曲曲，就像是勞碌半生的父親，還沒到終點就被攔腰截斷。

而她是父親的女兒，順著拐點繼續往前走，不撞南墻不回頭。

武晶從那之後經常坐在床邊念著父親的名字，武雲登則在家裏陪著母親備戰中考。

她的初中結束的沈悶，以至於升上高中時，她便想迫不及待地擺脫曾經的自己。

父親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尤其愛說一些摸不著頭腦的冷笑話。只是每次說的時候，她和武晶總是以白眼作為笑話的終結。

她拉著武晶聊了一個晚上，央求著她和自己來一場畢業旅行。

武雲登從網上準備了很多的笑話和段子，在路上說給武晶聽。見武晶被逗得樂呵呵時，她也感到開心，但更多是心中的酸楚蔓延。

父親去世的第二年，母親的生活終於步入正軌。武雲登也在短短一年裏，從內斂的性子變成外向的樂天派。

那天，綿綿細雨。

她跟著武晶來到了墓園。母女倆舉著過於鮮亮的雨傘，在沈悶單調的墓園裏獻上了一束顏色艷麗的玫瑰花。

父親喜歡玫瑰，並不是因為他懂得浪漫。而是他覺得紅色是一個尤其喜慶的顏色，他喜歡紅色，紅色可以給周圍帶來好運。

父親在黑白照片裏笑盈盈的，雨水劃過他的名字，落在了嬌艷欲滴的花瓣上。

武雲登將白酒杯放在他的墓前，自己也輕輕抿了一口。

腥辣的滋味貫穿喉嚨，她悶悶地咳了幾聲。恍惚間，耳邊再次傳來父親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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