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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往事雲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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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晴沒有繼續挑戰王叔的心臟, 轉身走開了。

她順著王叔的心意, 繞開了吳雅蘭方才走遠的那棟樓。

和吳雅蘭那種連房子都建在主體建築外的“女主人”相比,江晚晴在傅家的身份和地位, 顯然比其他人更名正言順得多, 因此她一路走來,所見都是恭敬的笑臉。

在江晚晴眼裏, 傅家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江家人稱“學術豪門”, 近親旁支人才輩出,在文化學術界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堪稱人才濟濟,但是江家人大多投身科研教育事業, 幾輩人紮根平城, 做的都是勤勤懇懇的工作。

祖上的蔭庇留給後人的多是“不要辱沒門楣”精神信念, 雖然家族也有信托基金在保證後代人的物質生活,但是論起“豪門”的氣質和做派, 江家和傅家則差得遠了。

傅耀康明明是依靠商業白手起家,可家裏的規矩, 簡直可以比肩英國最老派的貴族。

這些規矩並沒有讓江晚晴覺得不舒服,而規矩之外的一些東西,卻讓江晚晴覺得饒有興致——比如陳設。

傅家的整體風格偏哥特式, 精簡了原本繁覆的尖慫高塔和拱門, 為了采光更好,也只保存了部分彩色玫瑰琉璃窗作為裝飾,與這樣建築風格相配的家具多以檀木為主, 裝飾的雕刻細致而厚重,以金屬線做點綴,並不浮誇。

樓梯的扶手則選用了胡桃木,外形質樸素雅,卻是一種宮廷風的低調奢侈。

而江晚晴在走過樓梯的轉角時,看到了樓梯旁的矮桌上,別出心裁地擺上了一個元青花螭龍磐口瓶。

元青花是好東西,傅家的裝潢也足夠貴氣,但是這兩樣風格就是莫名的不搭調,仿佛太上老君的畫像被掛進了天主教堂一樣莫名其妙。

“富”與“貴”其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只要有錢,便能給自己包裝出一身的金玉,然而骨子裏的粗鄙卻會隨著金錢的銅臭一起傾瀉而出,一不留神就淪為“暴發戶”;後者則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氣質,小到言行舉止待人接物,大到氣度格局見識風度,無一不透著讓人肅然起敬的精致,那是超然於金錢之外的品格,只有言傳身教,才能耳濡目染。

如果傅修遠屬於後者,那顯然,某些人一定屬於前者。

按照傅修遠的品味,絕對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甚至於以傅修遠的為人風格,家裏陳設這樣的小事,他可能根本就不會看在眼裏。

既然這東西不是傅修遠放在這裏的,還能是誰,一想便知。

江晚晴不由駐足多看了兩眼,隨後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王叔:“這樣的珍品,市面上已經很少了。”

“是的。”王叔觀察了一下兒她的臉色,不甚情願地補充道,“這是幾年前老先生過壽,吳女士拍回來送給老先生的禮物。”

江晚晴一副了然的表情,並不意外。

在王叔生怕她提出“把這東西拿出去砸了”的恐慌表情下,江晚晴安撫地笑了一笑,並沒準備難為老人家,而是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老先生過壽?”江晚晴問,“那是……五年、哦不,六年以前嗎?”

王叔沒想到她會有這個疑問,但是幸好這個問題不難回答,於是他有些莫名地回憶了一下,卻發現江晚晴竟然一猜即中:“是的,少夫人,吳女士將這件元青花帶回來的時候,正是六年前。”

王叔謹慎的看著這個有點兒喜怒無常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夫人,試探著問:“您不喜歡的話……我命人擺到別處去?”

江晚晴得到想要的答案,倒是很好說話:“不用,擺著吧……挺有意思的。”

王叔:“……”

這句稱讚……聽著實在不像好話。

而江晚晴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傅家的莊園,明明房子多得住不過來,而吳雅蘭“藥王二姨太”的名聲在外面傳了幾十年,卻在這莊園的主體建築中,根本沒有一席之地,甚至於她“常住”的別墅,都要建在和主體建築一個草坪之隔的對面。

在傅修遠這樣獨斷專行的高壓下,吳雅蘭其實根本是沒有機會在這裏宣示“女主人”的地位的。

可是有一個時期卻不一樣——那便是傅修遠遭遇空難,生死未蔔的時候。

那大概是吳雅蘭最順風順水的時期,不僅能堂而皇之的顯示自己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更能隨心所欲地改變這裏的陳設。

而傅修遠的空難,正是六年以前。

那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點。

傅修遠遭遇空難生死未蔔,以至於他對傅家的控制大權旁落,吳雅蘭趁著這個契機,成功取代傅修遠成為與工黨的聯絡人,通過政、治、獻、金交易,成為了受工黨信任的利益相關者。

這一步決策保證了吳雅蘭如今的優勢,她的地位進一步穩固,她的財富借由政策法案在不斷的擴張,即使在傅修遠空難一年後康覆且卷土重來的時候,對她也只能打壓,不敢妄動。

那些充斥了政治鬥爭與利益傾軋的爭奪如浮世舊夢,可是江晚晴覺得,這些事解釋不了吳雅蘭對她毫無來由的惡感。

她將一切已知的細節掰開揉碎,再一次重溫,沒有拼出以前的記憶片段,卻發現了一點意外的東西。

她發現吳雅蘭的這一份惡感,只能來源於那些她暫時未知的往事。

而諷刺的是,吳雅蘭這份一往而深的“惡感”,竟然陰錯陽差,成了她與嚴修筠的另一種“成全”。

江晚晴若有所思地朝樓梯上走了兩步,王叔沒有搭腔,默默跟在她身後。

而門外一個菲傭小跑而至,攔住了王叔想要上樓的腳步。

“王叔。”菲傭有些不明就裏地傳話道,“老先生情況不錯,聽說少夫人來了,想要請她過去。”

王叔心裏一突,正要阻攔,卻見江晚晴笑了。

“早就該拜訪老爺子。”江晚晴道,“我現在過去。”

那棟讓江晚晴繞著走了半天的樓,她到底是沒躲過,順著扶梯盤旋而上,江晚晴很快來到了傅耀康的房間外。

傅耀康的臥室是房間的絕對主臥,內裏比普通房間大,其實也沒有大上太多。

都說廣廈萬間不過臥榻三尺,傅耀康其人,將這句話的意思發揮得淋漓盡致。

等到江晚晴進到這間主臥之後,就明白無論是傅修遠還是隨後帶路的王叔,都沒有提及要江晚晴去拜見傅耀康是為什麽了。

房間像是一間豪華加強版病房,各種醫院內常見的儀器被悉數搬進了這裏,病床上躺著的老人便是一代藥業大王傅耀康。他在媒體中英姿勃發的神氣全然不存,七十歲高齡的藥業大王,已經衰敗得比風燭殘年還要更甚幾分。

外界一直傳說他的健康狀況江河日下,不親眼所見,江晚晴可能自己也想不到,如今的傅耀康,他可能連清醒的時候都少。

他身上插滿了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各項數據都顯示著他尚有生命跡象,但也僅此而已了。

私人護士盡職盡責地檢查了傅耀康的各項健康數據,向安靜站在病床旁的吳雅蘭點頭致意,正要告辭,一回頭,看見了獨自前來的江晚晴。

護士不認識她,點了點頭,飛快地退了出去。

吳雅蘭側了側目光,果然看到了江晚晴。

她沒有第一時間和她打招呼,而是拿起了原本放在屋內茶幾上的電視遙控,把電視打開,調到了新聞頻道。

電視裏正播放著早晨江晚晴沒有看完,卻聽傅修遠說完了的新聞——當然,這對吳雅蘭來說,是毫無疑問的好消息,傅修遠的敗相就是她勝利的基石。

吳雅蘭姿態優雅地笑著,那雙精明異常的眼睛中,透著一種屬於註定勝利者的得色。

她和江晚晴打交道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出來,卻像交情很好的“婆媳”一般,對江晚晴微笑著:“你爸爸清醒的時間不多,醫生說,多讓他聽些外界的信息,能讓他的頭腦保持活躍,所以,我在這裏擺了電視機……你不介意吧?”

江晚晴當然對此沒有異議。

她們彼此都知道這個新聞背後的故事,江晚晴則是“親手”給吳雅蘭提供了這個展示勝利姿態的機會。

可氣急敗壞才令對方愉悅,所以江晚晴權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吳雅蘭對江晚晴的“強撐”不以為然,看了她一眼,十分像個長輩一般地笑了一笑:“你怎麽突然來了?”

江晚晴含笑看了她一眼:“大哥請我來參加老爺子的大壽和集團五十周年慶典。”

吳雅蘭對江晚晴的淡定不以為然,笑著明知故問道:“修筠這孩子怎麽沒和你一起?他去哪了?”

江晚晴在這句問話下並沒有變了臉色,而是像被電視中的新聞突然吸引了興趣,聚精會神的盯著看了一會兒,並沒回答。

吳雅蘭當她是一種軟性的回避,加深了笑容,正要開口,卻見江晚晴突然把臉轉了過來。

她明眸璀然,一雙眼睛亮得攝人,讓人非常不想和她對視。

吳雅蘭冷不丁和她這樣的眼神對上,面上不顯,心裏卻無端一驚。

而江晚晴就這樣看著吳雅蘭,緩緩笑了。

“阿姨。”她十分配合吳雅蘭的塑料“婆媳”情,語氣和對方如出一轍地含情脈脈,“我發現,您的模樣,真像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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