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往事雲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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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雅蘭擰著眉, 看向江晚晴, 等著聽她的高論——她到底是像哪個“故人”。

她心裏惴惴,右手微微攥成拳, 眼睛微微瞇起, 有幾分危險地盯著江晚晴。

而江晚晴撂下這一句,卻突然啞火兒了。

她在吳雅蘭的註視下, 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番病房內的陳設, 轉身朝傅耀康的病床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顧左右而言他。

“說來慚愧,我和修筠結婚一年, 並沒有機會來拜訪過老爺子, 大哥也只說老爺子身體不好, 需要靜養。”江晚晴臉上“關心”的神色十分真情實感,“請問阿姨, 老爺子是什麽病?”

“醫生沒有定論,懷疑過阿茲海默癥, 但是阿茲海默並沒有昏迷的癥狀。”吳雅蘭忍著心裏的不適,勉強給江晚晴解釋道,語氣裏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所以……大概就是上了年紀, 包括腦部的全身器官衰竭都在衰竭。”

江晚晴用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回過身來,正色站在傅耀康的病床邊, 打量了一下兒病床上的老人,隨後理解周到地俯身,向著病床上的老人行了個禮:“老爺子,晚輩江晚晴來看您了,祝您早日康覆,壽比南山。”

這明明是很普通的祝福語,吳雅蘭的眼神卻緊了一緊:“你什麽意思?”

“怎麽了嗎?阿姨。”江晚晴伸手替老人攏了攏被子,甚至還輕手輕腳地調整了一下兒歪掉的輸液管。

她的所作所為非常自然,十成十是個關心老人的晚輩。

吳雅蘭卻冷冷地看著她:“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我祝老爺子早日康覆,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嗎?”江晚晴一笑,涼涼回過眼神,“難道這已經不是您的希望了嗎?”

“胡說!”吳雅蘭幾次發問,都被江晚晴揣著明白裝糊塗地定了回來,此刻又被江晚晴一語激起了怒氣。

人在發怒的時候樣子都不會太好看,尤其是看到惹自己生氣的人猶自氣定神閑的時候。

吳雅蘭忍了又忍,勉強調整了一下趨向猙獰的面部表情,壓著火氣決定向江晚晴問個明白:“你剛才說我像一個故人?你說什麽人?”

江晚晴一雙明眸眨了一眨,隨後像是看到什麽非常可笑的事情一樣,突然笑了。

吳雅蘭被她笑得怒火中燒:“你笑什麽?”

“阿姨您說這個啊。”江晚晴仍然維持著禮貌的笑意,像是根本沒發現對方的氣急敗壞,“我就是隨口一說,說完都忘了,沒想到您這麽走心?”

吳雅蘭指甲猛然往肉裏一掐,冷哼一聲,認定了江晚晴在虛張聲勢:“故弄玄虛!”

江晚晴仍然笑著,倒是從傅耀康的病床前繞開了,和吳雅蘭對面而立。

“我知道,阿姨您喜歡講故事,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聽。我還以為您會很喜歡這樣的講述方式……”江晚晴的微笑冷下來,“只講一個開頭,讓你左思右想地去補充細節,在忐忑不安中猜測對方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這種感覺,好玩嗎?”

吳雅蘭猛然一楞,隨後露出一種得逞的快感:“看來,你已經聽到屬於你的‘故事’了……好不好玩,問自己啊。”

“不好玩,但是可以接受。”江晚晴坦誠道,擡眉看向吳雅蘭,“畢竟,誰沒有個故事呢?”

吳雅蘭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鬥嘴的游戲,覺得江晚晴很無聊一般的,偏過了視線。

電視依然開著,宣示著傅修遠全面落敗的那條新聞恰好播了過去,新聞跳到財經版塊兒,播出消息的主要人物,倒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故人”了。

吳雅蘭和江晚晴同時擡頭。

新聞中打出了吳哲茂的照片。

這位華裔富商最近的投資動向備受矚目,不久前,吳哲茂秘密與人合作,合並重整了一個專門用於投資全球市場的公司,拋售了中國境內的部分資產,大範圍投資於海外民生領域,尤其是醫療衛生行業,遍布其投資的痕跡,堪稱大手筆,而他本人,似乎也通過投資移民,更換了國籍。

短短的一條新聞,看的人卻是兩樣表情。

吳雅蘭挑了挑眉,帶著一種諸事順心的得意,將目光轉向了江晚晴:“國內市場不好,經濟發展已經到了瓶頸期,有眼光的商人已經開始逐漸拋棄國內市場,尋求更好的海外投資目標。”

江晚晴也看了過來。

吳雅蘭笑了:“我聽說,你和修筠之前還和吳哲茂先生有過一點不愉快——在空殼公司的收購過程中,你們擺了吳哲茂先生一道?”

“市場競爭,能者居之。”江晚晴道,“我不認為這能算作‘擺一道’。”

“也是。”吳雅蘭無意深說這件事,話鋒一轉,“不過,吳哲茂先生顯然已經不看好那片市場了,生意這種事,是喜是憂,冷暖自知——空殼公司的賬目並不好理清,想要在短時間內補齊賬目上的問題,並順利借這個殼子上市,難上加難。”

無怪吳雅蘭會這麽說。

她知道的,不僅僅是空殼公司的賬目問題,她更清楚的,是“華方”在朱和峰死後,賬目上留下的多筆不明虧空。

和朱和峰有關的賬目,一部分來源於吳哲茂借著侄子關系的投資;另一部分,來源於和工黨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基金會。

而現在,前者將大筆資金轉移到了英國民生領域進行投資;後者是當權派,隨時可能被引爆的競選危機,被不動聲色地排除,在不久後即將到來的大選中,工黨似乎再無敵手。

在這樣的背景下,那些虧空將死無對證,根本追不回來。

吳雅蘭打開電視看到的新聞,一前一後兩條新聞內容淺顯,而隱藏在更深背後的東西,卻恰是她“勝利者姿態的狂歡”。

江晚晴耐心聽完她這一番高論,微微笑了:“不得不承認,您現在確實風生水起,您用隱忍和時間,給自己織下了一張嚴密的關系網。”

這是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事實。

吳雅蘭用這些年的時間,獲得了技術支柱,獲得了金錢支持,又押對了執、政、黨。

如果以前,她尚且需要依靠和傅修遠爭奪耀康集團的控制權,才能穩住陣腳,那麽如今,全面的勝利即將到來,她羽翼漸豐,傅修遠可能都要反過來看她的臉色。

將心比心,江晚晴很能理解吳雅蘭的得意。

可是得意的人,才最容易忘形。

江晚晴一笑:“這張網中的人,原本我們看不清楚都有誰,而現在,他們一點點走到我們的眼前來了。”

吳雅蘭猛然一頓,隨即又釋然了,方才被她故弄玄虛過一次,現在已經認定了江晚晴不可能拿她怎麽樣:“走到你的眼前又如何?”

江晚晴看著吳雅蘭,面帶微笑興趣缺缺,並不是很有解說欲。

但是吳雅蘭擺在傅耀康病房裏的電視機,倒是物隨主人型,在兩個人明顯劍拔弩張的氣息中,鼓噪個不停。

新聞節目已經播報完了,短暫的廣告節目過後,電視畫面切成了脫口秀時評。

江晚晴想起傅修遠在和她吃早餐的時候說過,媒體便是政黨勢力的喉舌,而吳雅蘭調出的這個電視臺,看來是完完全全地長在了工黨的嘴巴裏。

為了讓民眾的註意力不要完全撲在藥物缺陷上,新聞媒體已經對有資格供應醫藥原料的幾家供應商做了鋪天蓋地的報道,這些供應商無一例外的被深扒了背景,傅修遠的名字赫然列於其中。

江晚晴擡頭看的時候,發現主持人正聲情並茂地起底傅修遠的身家背景和傳奇經歷。

耀康集團這位威風八面的繼承人,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六年前從空難中起死回生的經歷,而這個時評節目的切入點分外犀利——他詳細講述了傅修遠在發生空難前的事。

自傅修遠接掌耀康集團後,耀康醫藥擺脫了原本藥物研發遲滯、市場占有率下滑的瓶頸期,新藥不斷推出,重新成為藥企龍頭。可是六年前,耀康醫藥險些釀成一起非常大的事故。

集團當年使用巨額投資研發出來的疫苗,被檢測出抗原遠低於標準水平,達不到藥效;而與此同時,一家頗有分量的金融業報紙,對耀康集團的盈利表示了質疑。

這兩件事同時出現,來勢洶洶,傅修遠面臨醫藥安全與導致上市公司資產不明流失兩項問責,而一旦調查程序啟動,傅修遠很可能面臨□□並罰款的處罰。

可是這一處罰並未成行,因為傅修遠在趕回來處理此事時,遭遇了空難,生死未蔔,而他確認生還後,又有很長一段時間並沒脫離危險期。

對耀康集團的處理最終以罰款解決,而上市公司資產不明流失的去向也無人追查,不了了之。

時評節目的主持人妙語連珠,將這一連串的事情講得微妙,楞是讓江晚晴都聽出了一種“瘋狂暗示”的意思。

有醫藥安全問題的前科,沒有受到嚴厲處罰,又是此次問題藥物的供應商之一……

這些細節聚集在一起,仿佛只要瞧準時機,這次召回藥物的罪魁禍首,就註定變成傅修遠了。

當口沫橫飛的主持人終於盤點完傅修遠,把焦點轉向下一個無辜者時,江晚晴才轉回視線,接過了吳雅蘭方才的問題。

“感謝您給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江晚晴說,“如果沒有那天,我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強大的聯盟,很少是因為被攻擊而瓦解的,攻擊總是會令人更團結……徹底的分崩離析,從來都發生在內部。”

吳雅蘭眼神閃了閃,臉色不可抑制的難看起來:“你們?”

“對啊,我們。”江晚晴笑了一笑,“您剛才不是在問我,修筠怎麽沒跟我一起嗎?”

江晚晴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剛剛發來的信息,笑了,放大了對方發來的照片舉給吳雅蘭看。

上面是一個女孩兒的照片,眉目清秀。

“這就是我說的故人,像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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