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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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二更）
第四十九章
幽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蕭南洵緊緊盯著賀蘭瓷，周圍已滿是侍衛，正堵在大門口。
陸無憂側身將賀蘭瓷擋在身後，毫不猶豫地回視過去。
夜霧微涼，寒風陣陣。
藏苑門口人群簇擁的蕭南洵，與廂房門外緊緊牽著賀蘭瓷手的陸無憂就這麽對峙般遙遙相望。
夜色更濃了。
陸無憂的眼神裏已完全沒有了看賀蘭瓷時的柔和，驟然冷下來。
四周人只覺得莫名涼了幾分，不由自主一個哆嗦。
可陸無憂的嘴角還是揚著的：“怎麽找到並不重要。我本無意擅闖，奈何吾妻在此，我這就帶夫人離開，絕不再來。我想二殿下也不想別人知道，她是如何會出現在這裏的。”
“你敢威脅我？”
蕭南洵似乎壓抑著怒氣：“你就不怕我會滅口？”
面前這個對他來說不足掛齒的文官，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對他的敬畏與恐懼，就好像他也是什麽不值一提的存在。
陸無憂當真是笑了：“今夜我們夫妻倆若是接連暴斃，二殿下當真以為這事瞞得下去？”
蕭南洵道：“那我就只殺了你。”
陸無憂道：“我就站在這裏，殿下盡管過來殺殺看。”
“好啊，那……”
蕭南洵都瘋到敢直接綁她了，指不定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一直靜觀其變的賀蘭瓷終於忍不住道：“二殿下，你若想要殺他，便先殺了我。”
蕭南洵冷冷道：“好一個夫妻情深。”
陸無憂：“……”
“我可以不殺他，只要你留下。”
沒等賀蘭瓷開口，陸無憂便先道：“這絕無可能。二殿下不會以為我真的是孤身一人前來的？來之前我便已留下印記，把此處告知同僚，若我此時未歸，他們很快便會找來。”說著，他已牽起賀蘭瓷的手，一步步朝著大門口走去。
“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蕭南洵的侍衛霎時沖向了陸無憂。
陸無憂看也不看，飛起一腳，便將領頭之人踹飛了，接著他隨手奪過其中一人的佩劍，反手便用劍鞘連敲四人的腦袋，將之敲暈，隨後劍鞘在他的掌心一旋，又攔腰將兩名侍衛掃到一旁。過程行雲流水，幾乎不曾停頓，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流暢至極，令人目不暇接。
他這一番耍完，後面的人還不曾近前，便已有了怯意。
蕭南洵也微微一震：“你一個文官，哪來這樣的身手？”
陸無憂隨口胡謅道：“在青州念書時書院教的，我天生力大，殿下不妨一試。”
話未說完，陸無憂已又掃走三個侍衛，皆避開要害，卻點在人最痛之處。
三個侍衛當即就在地上疼得滾作一團。
“別白費力氣了，二殿下，你這些人，攔不住我。”
蕭南洵此時的臉色霎時難看，這裏是別苑，他本來只為了防備賀蘭瓷這個弱女子，所以也沒派多少人手過來，眼見確實無法，他冷道：“放他們走。”
四周人終於是收了刀劍，給兩人閃開了通路。
然而在兩人將將要路過蕭南洵時，蕭南洵突然一把抓向賀蘭瓷的胳膊，可沒想他快，陸無憂更快，在他抓之前便先擋住了蕭南洵的手。
陸無憂擡起清湛的眸子，道：“二殿下，難道沒人告知過你，不要對別人的夫人出手嗎？”
賀蘭瓷已然邁過門檻，蕭南洵垂下手，忽然笑道：“陸大人，不會以為你們真有什麽深情厚誼吧？你不過是被她利用的擋箭牌罷了，那一晚，沒有你，還會有別人。別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你也不過是另一個李廷而已。”
賀蘭瓷心頭火起，這人怎麽放人之前還要挑撥離間一下？
她剛張口想辯解，就聽陸無憂突然揚唇輕笑道：“那又如何？我心甘情願，這不是還有人，想做擋箭牌都沒機會嗎？”
賀蘭瓷：“……？”
等上了門外的馬車。
賀蘭瓷才連忙道：“你別聽他胡說！你跟李廷當然不一樣。”
“我知道。這不是為了氣他麽？”陸無憂似乎是沒往心裏去，轉口便仔細看著賀蘭瓷問道，“你身上怎麽樣，受傷了嗎？我沒來遲吧。”
賀蘭瓷起身展示了一下自己嚴絲合縫的衣裳：“我沒什麽事，就是……”
她把方才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等她說完，陸無憂卻是沈默了。
其實從離開蕭南洵的藏苑起，他就沒在笑了，或者說，今夜一直笑不及眼。
為了緩解氣氛，賀蘭瓷又道：“我還以為你今晚都趕不過來了，你是怎麽發現不對勁的？”
陸無憂低聲道：“你跟我說過，你會泅水，我想起這一樁……還有那具女屍雖然身形與你相仿，但細看還是有許多地方不同，畢竟朝夕相處，我怎會認不出來。”
換做平時，陸無憂定然會用調侃的語氣說後半句，但此刻他的聲音卻是又平又沈。
再是如何火眼金睛，在看見身著賀蘭瓷衣裳的女屍時，也不可能完全平靜。
陸無憂不太願意回憶那一刻自己的心境，但手腳一定是冰冷的。
他太自負了，自負到覺得無論什麽境地，都一定能護得了賀蘭瓷周全。
這裏不是江湖，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幸虧你來的夠快，蕭南洵什麽也沒來得及對我做……總之你不必擔心。”
賀蘭瓷大約不擅長安慰人，話都說的有些生硬，陸無憂總算笑了一下，隨後才道：“察覺到不對，我立刻去找了紫竹他們，得知蕭南洵的馬車是從哪裏出去的，便追了上去……除了他，應該也沒人會這麽大膽。”頓了頓，陸無憂又道，“現在不好拿此事彈劾他，一來他不會認賬的，二來今夜之事我也不好解釋，最重要的是，他爹一定會將此事壓下去……”
這樣的錯處還遠不能叫蕭南洵傷筋動骨，至多是再被責罵一番。
“……只是，他既已如此肆無忌憚，下次不好說還會做什麽。”
賀蘭瓷也沈默了。
若陸無憂只是個普通文臣，沒有那般的耳目眼線，她現在一定無法離開蕭南洵的別苑。
如今陸無憂的能耐暴露在蕭南洵面前，他萬一追查出什麽來……而且下次他再有所動作也一定會更加提防小心。
原本只是她自己的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牽扯麻煩到陸無憂。
陸無憂則是在想，這次是僥幸，那下次呢？
他一定次次救的回賀蘭瓷嗎？
現在這樣，又是適合賀蘭瓷的生活嗎？
“另外還有件事。”陸無憂突然開口，將北狄王子駱辰向他挑戰一事簡述了一下。
賀蘭瓷被蕭南洵擄走的早，沒見到這一節，此時聽聞不由悚然：“他不過見了我一面，怎麽會這麽……有人從中作梗？”
陸無憂點頭。
“那比試結果呢……”看著陸無憂平靜的面容，賀蘭瓷立刻明白了，“你贏了？”
陸無憂輕頷了一下首，忽然道：“你希望我贏嗎？”
“那是自然，我為什麽要盼著你輸……”賀蘭瓷愕然，隨後回過味來，更加愕然道，“你不會還以為我對那個小王子有什麽意思吧？”
陸無憂不答反倒：“你很喜歡他的馬。”
賀蘭瓷道：“那又不代表我喜歡他的人，更何況我也只見過他一面，你胡思亂想些什麽……”
陸無憂道：“那你……算了，也沒什麽。”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府中。
聽聞老父險些暈厥，賀蘭瓷立刻又趕回了賀蘭府上報平安，陸無憂則派人去宮中回報已尋到賀蘭瓷，此事純屬虛驚一場。
等到賀蘭瓷再次回府，已是第二日。
她沒把實情告知賀蘭謹，只說是在宮中走迷了路，怕說了也只是讓她爹徒增擔憂——更何況此事實在駭人聽聞，誰能想到一朝皇子能瘋狂到在宮中來一出調換綁人，說出去只怕都沒人會信。
之後陸無憂也絕口不再提此事，仿若無事一般，倒是另一樁“喜事”近了。
“少彥的婚期就在幾日後，他給我也發了帖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熱……咳，喜事。”
賀蘭瓷恍然憶起陸無憂曾跟她說林章和魏二小姐的婚期定了。
明明拋去婚姻之事，林章也算出身名門，家世優渥，年紀輕輕又中了第，堪稱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奈何實在倒黴……
“他婚宴上，應該不會再出什麽事吧？那魏二小姐真的願意嗎？”
畢竟當初曹國公世子大鬧婚宴的事情，所有人都還歷歷在目，雲陽郡主至今都不願再嫁，可能已經對婚宴產生了一定的恐懼。
陸無憂莞爾道：“這去了不就知道了。”
婚宴辦在康寧侯府，整條長街掛滿了紅綢，迎親隊伍後面是真真正正的十裏紅妝。
潯陽長公主特去求聖上給她這個唯一寵愛的外孫女加封了縣主，又親自給她添妝，潯陽長公主的封地是眾人皆知富得流油，她又只有這一個嫡親的外孫女，自然恨不得把什麽好的都給她，尋常公主還真難以媲美。
賀蘭瓷和陸無憂一並登車前去，遠遠就看見聲勢浩大的婚儀現場。
她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怎麽不是在林府。”
陸無憂道：“那不是少彥嫁給魏二小姐嗎？”
賀蘭瓷震驚道：“嗯？林公子入贅？”
陸無憂不自覺笑了一聲道：“是潯陽長公主嫌林府太小了，挪過來而已，她勢大，自然她說了算。”
兩人正說著，一個略有幾分眼熟的身影跑來，卻是那位北狄的王子，他竟也受邀前來。
“上次是我嚇壞了，還以為……”駱辰撓撓頭，眸光依舊澄澈，“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害你失足落水……不過聽說是個誤會，我一直想去府上拜訪，是赫嚴攔住我，說我這時再去不大合適。”
正是因為他要比試，賀蘭瓷才差點落到蕭南洵手裏，就算不遷怒，也實在談不上什麽好感，她客氣道：“確實是個誤會，殿下不用在意。”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流程倒是沒什麽不同。
魏二小姐被喜婆攙扶著從轎子上下來，林章在一旁接過紅花綢子，面上也看不出喜怒，知道底細的此時都忍不住心懷同情。
至少陸無憂此刻就在閑閑道：“心疼了嗎？”
賀蘭瓷註意力轉到其他地方：“……少胡言亂語了，你那件嫁衣到底花了多少銀子？”
居然華麗程度和魏二小姐這件不相上下，當然其他人不註意可能看不出，畢竟幾乎所有女子的嫁衣都是華麗的，只是她對面料價錢格外在意，才會糾結這個。
陸無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道：“幾百兩吧，怎麽了？”
賀蘭瓷震驚轉頭：“你瘋了？”
陸無憂理所當然道：“我一輩子一次的大事，鄭重點怎麽了？”他壓低聲音，“本來是這個價錢，但因為婚期緊，你又拖了好久才去量身形，所以為了趕工，價錢給了雙倍。”
賀蘭瓷竟無語凝噎：“……你在抄家前，就會把銀子全花光吧。”
她回去就把那件嫁衣供起來。
陸無憂莞爾道：“所以得靠你勤儉持家了。”
當然外人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只能看見陸無憂神色悠然，而賀蘭瓷則一臉憤憤，仿佛被氣得不輕，隱忍著咬唇低下頭。
剛才走了的駱辰小王子又挪了回來，道：“你們在說什麽？”
賀蘭瓷沒打算搭理他。
誰料這位小王子又在道：“他欺負你了嗎？”
陸無憂道：“殿下，這恐怕與你無關。”
駱辰卻轉頭對賀蘭瓷道：“他要是欺負你，你只管直說！我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賀蘭瓷心知是個誤會，無奈道：“殿下，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他沒有欺負我。您要不還是去陪……呃，公主？”
駱辰大大咧咧道：“不用了。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不過她人倒是不錯，還鼓勵我追求自己喜歡的，跟我說完全不用在意世俗觀念。”
這下都知道這個誤會是誰造成的了。
陸無憂終於擡眼看他道：“殿下，難道還沒輸夠？”
駱辰的臉色微變，不過很快又爽朗笑了起來：“輸了一次而已，又不是不能再贏回來。”居然還有幾分不屈不撓。
那邊婚宴儀式也走完了，該送入洞房了，就在這時，那位魏二小姐突然道：“就在這掀蓋頭吧，要我在洞房裏等個把時辰，實在沒那個耐心。”
眾人皆驚。
唯獨坐在上首的潯陽長公主，語氣頗和善道：“那就依縣主所言。”
親爹康寧侯也自然不會駁了女兒的意。
林章表情格外僵硬，他爹林大人是太常寺的，掌祭祀，從小到大最講究禮儀，林章也向來一絲不茍。他看向自己的父親，林大人亦是滿臉的痛苦，閉著眼睛沖他擺擺手，叫他依言行事。
旁邊人已把喜秤遞過來了。
場面當真尷尬又好笑。
他不得已，舉起喜秤，挑開蓋頭，伴隨著一聲“禮成”，魏二小姐已經掀蓋而起，四處張望起來，同時隨手從旁邊拿起一只酒壺，揚唇露出兩顆虎牙道：“宴席在哪呢？走走走，喝酒去。”
林章按住額頭。
魏二小姐道：“你要是不想去，回洞房等我也行。”
不止林章的表情一言難盡，在場賓客的表情也很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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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幽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蕭南洵緊緊盯著賀蘭瓷，周圍已滿是侍衛，正堵在大門口。
陸無憂側身將賀蘭瓷擋在身後，毫不猶豫地回視過去。
夜霧微涼，寒風陣陣。
藏苑門口人群簇擁的蕭南洵，與廂房門外緊緊牽著賀蘭瓷手的陸無憂就這麽對峙般遙遙相望。
夜色更濃了。
陸無憂的眼神裏已完全沒有了看賀蘭瓷時的柔和，驟然冷下來。
四周人只覺得莫名涼了幾分，不由自主一個哆嗦。
可陸無憂的嘴角還是揚著的：“怎麽找到並不重要。我本無意擅闖，奈何吾妻在此，我這就帶夫人離開，絕不再來。我想二殿下也不想別人知道，她是如何會出現在這裏的。”
“你敢威脅我？”
蕭南洵似乎壓抑著怒氣：“你就不怕我會滅口？”
面前這個對他來說不足掛齒的文官，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對他的敬畏與恐懼，就好像他也是什麽不值一提的存在。
陸無憂當真是笑了：“今夜我們夫妻倆若是接連暴斃，二殿下當真以為這事瞞得下去？”
蕭南洵道：“那我就只殺了你。”
陸無憂道：“我就站在這裏，殿下盡管過來殺殺看。”
“好啊，那……”
蕭南洵都瘋到敢直接綁她了，指不定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一直靜觀其變的賀蘭瓷終於忍不住道：“二殿下，你若想要殺他，便先殺了我。”
蕭南洵冷冷道：“好一個夫妻情深。”
陸無憂：“……”
“我可以不殺他，只要你留下。”
沒等賀蘭瓷開口，陸無憂便先道：“這絕無可能。二殿下不會以為我真的是孤身一人前來的？來之前我便已留下印記，把此處告知同僚，若我此時未歸，他們很快便會找來。”說著，他已牽起賀蘭瓷的手，一步步朝著大門口走去。
“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蕭南洵的侍衛霎時沖向了陸無憂。
陸無憂看也不看，飛起一腳，便將領頭之人踹飛了，接著他隨手奪過其中一人的佩劍，反手便用劍鞘連敲四人的腦袋，將之敲暈，隨後劍鞘在他的掌心一旋，又攔腰將兩名侍衛掃到一旁。過程行雲流水，幾乎不曾停頓，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流暢至極，令人目不暇接。
他這一番耍完，後面的人還不曾近前，便已有了怯意。
蕭南洵也微微一震：“你一個文官，哪來這樣的身手？”
陸無憂隨口胡謅道：“在青州念書時書院教的，我天生力大，殿下不妨一試。”
話未說完，陸無憂已又掃走三個侍衛，皆避開要害，卻點在人最痛之處。
三個侍衛當即就在地上疼得滾作一團。
“別白費力氣了，二殿下，你這些人，攔不住我。”
蕭南洵此時的臉色霎時難看，這裏是別苑，他本來只為了防備賀蘭瓷這個弱女子，所以也沒派多少人手過來，眼見確實無法，他冷道：“放他們走。”
四周人終於是收了刀劍，給兩人閃開了通路。
然而在兩人將將要路過蕭南洵時，蕭南洵突然一把抓向賀蘭瓷的胳膊，可沒想他快，陸無憂更快，在他抓之前便先擋住了蕭南洵的手。
陸無憂擡起清湛的眸子，道：“二殿下，難道沒人告知過你，不要對別人的夫人出手嗎？”
賀蘭瓷已然邁過門檻，蕭南洵垂下手，忽然笑道：“陸大人，不會以為你們真有什麽深情厚誼吧？你不過是被她利用的擋箭牌罷了，那一晚，沒有你，還會有別人。別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你也不過是另一個李廷而已。”
賀蘭瓷心頭火起，這人怎麽放人之前還要挑撥離間一下？
她剛張口想辯解，就聽陸無憂突然揚唇輕笑道：“那又如何？我心甘情願，這不是還有人，想做擋箭牌都沒機會嗎？”
賀蘭瓷：“……？”
等上了門外的馬車。
賀蘭瓷才連忙道：“你別聽他胡說！你跟李廷當然不一樣。”
“我知道。這不是為了氣他麽？”陸無憂似乎是沒往心裏去，轉口便仔細看著賀蘭瓷問道，“你身上怎麽樣，受傷了嗎？我沒來遲吧。”
賀蘭瓷起身展示了一下自己嚴絲合縫的衣裳：“我沒什麽事，就是……”
她把方才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等她說完，陸無憂卻是沈默了。
其實從離開蕭南洵的藏苑起，他就沒在笑了，或者說，今夜一直笑不及眼。
為了緩解氣氛，賀蘭瓷又道：“我還以為你今晚都趕不過來了，你是怎麽發現不對勁的？”
陸無憂低聲道：“你跟我說過，你會泅水，我想起這一樁……還有那具女屍雖然身形與你相仿，但細看還是有許多地方不同，畢竟朝夕相處，我怎會認不出來。”
換做平時，陸無憂定然會用調侃的語氣說後半句，但此刻他的聲音卻是又平又沈。
再是如何火眼金睛，在看見身著賀蘭瓷衣裳的女屍時，也不可能完全平靜。
陸無憂不太願意回憶那一刻自己的心境，但手腳一定是冰冷的。
他太自負了，自負到覺得無論什麽境地，都一定能護得了賀蘭瓷周全。
這裏不是江湖，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幸虧你來的夠快，蕭南洵什麽也沒來得及對我做……總之你不必擔心。”
賀蘭瓷大約不擅長安慰人，話都說的有些生硬，陸無憂總算笑了一下，隨後才道：“察覺到不對，我立刻去找了紫竹他們，得知蕭南洵的馬車是從哪裏出去的，便追了上去……除了他，應該也沒人會這麽大膽。”頓了頓，陸無憂又道，“現在不好拿此事彈劾他，一來他不會認賬的，二來今夜之事我也不好解釋，最重要的是，他爹一定會將此事壓下去……”
這樣的錯處還遠不能叫蕭南洵傷筋動骨，至多是再被責罵一番。
“……只是，他既已如此肆無忌憚，下次不好說還會做什麽。”
賀蘭瓷也沈默了。
若陸無憂只是個普通文臣，沒有那般的耳目眼線，她現在一定無法離開蕭南洵的別苑。
如今陸無憂的能耐暴露在蕭南洵面前，他萬一追查出什麽來……而且下次他再有所動作也一定會更加提防小心。
原本只是她自己的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牽扯麻煩到陸無憂。
陸無憂則是在想，這次是僥幸，那下次呢？
他一定次次救的回賀蘭瓷嗎？
現在這樣，又是適合賀蘭瓷的生活嗎？
“另外還有件事。”陸無憂突然開口，將北狄王子駱辰向他挑戰一事簡述了一下。
賀蘭瓷被蕭南洵擄走的早，沒見到這一節，此時聽聞不由悚然：“他不過見了我一面，怎麽會這麽……有人從中作梗？”
陸無憂點頭。
“那比試結果呢……”看著陸無憂平靜的面容，賀蘭瓷立刻明白了，“你贏了？”
陸無憂輕頷了一下首，忽然道：“你希望我贏嗎？”
“那是自然，我為什麽要盼著你輸……”賀蘭瓷愕然，隨後回過味來，更加愕然道，“你不會還以為我對那個小王子有什麽意思吧？”
陸無憂不答反倒：“你很喜歡他的馬。”
賀蘭瓷道：“那又不代表我喜歡他的人，更何況我也只見過他一面，你胡思亂想些什麽……”
陸無憂道：“那你……算了，也沒什麽。”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府中。
聽聞老父險些暈厥，賀蘭瓷立刻又趕回了賀蘭府上報平安，陸無憂則派人去宮中回報已尋到賀蘭瓷，此事純屬虛驚一場。
等到賀蘭瓷再次回府，已是第二日。
她沒把實情告知賀蘭謹，只說是在宮中走迷了路，怕說了也只是讓她爹徒增擔憂——更何況此事實在駭人聽聞，誰能想到一朝皇子能瘋狂到在宮中來一出調換綁人，說出去只怕都沒人會信。
之後陸無憂也絕口不再提此事，仿若無事一般，倒是另一樁“喜事”近了。
“少彥的婚期就在幾日後，他給我也發了帖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熱……咳，喜事。”
賀蘭瓷恍然憶起陸無憂曾跟她說林章和魏二小姐的婚期定了。
明明拋去婚姻之事，林章也算出身名門，家世優渥，年紀輕輕又中了第，堪稱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奈何實在倒黴……
“他婚宴上，應該不會再出什麽事吧？那魏二小姐真的願意嗎？”
畢竟當初曹國公世子大鬧婚宴的事情，所有人都還歷歷在目，雲陽郡主至今都不願再嫁，可能已經對婚宴產生了一定的恐懼。
陸無憂莞爾道：“這去了不就知道了。”
婚宴辦在康寧侯府，整條長街掛滿了紅綢，迎親隊伍後面是真真正正的十裏紅妝。
潯陽長公主特去求聖上給她這個唯一寵愛的外孫女加封了縣主，又親自給她添妝，潯陽長公主的封地是眾人皆知富得流油，她又只有這一個嫡親的外孫女，自然恨不得把什麽好的都給她，尋常公主還真難以媲美。
賀蘭瓷和陸無憂一並登車前去，遠遠就看見聲勢浩大的婚儀現場。
她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怎麽不是在林府。”
陸無憂道：“那不是少彥嫁給魏二小姐嗎？”
賀蘭瓷震驚道：“嗯？林公子入贅？”
陸無憂不自覺笑了一聲道：“是潯陽長公主嫌林府太小了，挪過來而已，她勢大，自然她說了算。”
兩人正說著，一個略有幾分眼熟的身影跑來，卻是那位北狄的王子，他竟也受邀前來。
“上次是我嚇壞了，還以為……”駱辰撓撓頭，眸光依舊澄澈，“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害你失足落水……不過聽說是個誤會，我一直想去府上拜訪，是赫嚴攔住我，說我這時再去不大合適。”
正是因為他要比試，賀蘭瓷才差點落到蕭南洵手裏，就算不遷怒，也實在談不上什麽好感，她客氣道：“確實是個誤會，殿下不用在意。”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流程倒是沒什麽不同。
魏二小姐被喜婆攙扶著從轎子上下來，林章在一旁接過紅花綢子，面上也看不出喜怒，知道底細的此時都忍不住心懷同情。
至少陸無憂此刻就在閑閑道：“心疼了嗎？”
賀蘭瓷註意力轉到其他地方：“……少胡言亂語了，你那件嫁衣到底花了多少銀子？”
居然華麗程度和魏二小姐這件不相上下，當然其他人不註意可能看不出，畢竟幾乎所有女子的嫁衣都是華麗的，只是她對面料價錢格外在意，才會糾結這個。
陸無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道：“幾百兩吧，怎麽了？”
賀蘭瓷震驚轉頭：“你瘋了？”
陸無憂理所當然道：“我一輩子一次的大事，鄭重點怎麽了？”他壓低聲音，“本來是這個價錢，但因為婚期緊，你又拖了好久才去量身形，所以為了趕工，價錢給了雙倍。”
賀蘭瓷竟無語凝噎：“……你在抄家前，就會把銀子全花光吧。”
她回去就把那件嫁衣供起來。
陸無憂莞爾道：“所以得靠你勤儉持家了。”
當然外人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只能看見陸無憂神色悠然，而賀蘭瓷則一臉憤憤，仿佛被氣得不輕，隱忍著咬唇低下頭。
剛才走了的駱辰小王子又挪了回來，道：“你們在說什麽？”
賀蘭瓷沒打算搭理他。
誰料這位小王子又在道：“他欺負你了嗎？”
陸無憂道：“殿下，這恐怕與你無關。”
駱辰卻轉頭對賀蘭瓷道：“他要是欺負你，你只管直說！我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賀蘭瓷心知是個誤會，無奈道：“殿下，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他沒有欺負我。您要不還是去陪……呃，公主？”
駱辰大大咧咧道：“不用了。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不過她人倒是不錯，還鼓勵我追求自己喜歡的，跟我說完全不用在意世俗觀念。”
這下都知道這個誤會是誰造成的了。
陸無憂終於擡眼看他道：“殿下，難道還沒輸夠？”
駱辰的臉色微變，不過很快又爽朗笑了起來：“輸了一次而已，又不是不能再贏回來。”居然還有幾分不屈不撓。
那邊婚宴儀式也走完了，該送入洞房了，就在這時，那位魏二小姐突然道：“就在這掀蓋頭吧，要我在洞房裏等個把時辰，實在沒那個耐心。”
眾人皆驚。
唯獨坐在上首的潯陽長公主，語氣頗和善道：“那就依縣主所言。”
親爹康寧侯也自然不會駁了女兒的意。
林章表情格外僵硬，他爹林大人是太常寺的，掌祭祀，從小到大最講究禮儀，林章也向來一絲不茍。他看向自己的父親，林大人亦是滿臉的痛苦，閉著眼睛沖他擺擺手，叫他依言行事。
旁邊人已把喜秤遞過來了。
場面當真尷尬又好笑。
他不得已，舉起喜秤，挑開蓋頭，伴隨著一聲“禮成”，魏二小姐已經掀蓋而起，四處張望起來，同時隨手從旁邊拿起一只酒壺，揚唇露出兩顆虎牙道：“宴席在哪呢？走走走，喝酒去。”
林章按住額頭。
魏二小姐道：“你要是不想去，回洞房等我也行。”
不止林章的表情一言難盡，在場賓客的表情也很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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