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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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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深

總分551,是上高三以來除了一診的556分外第二好的成績。語文100,創了新高,作文一定沒背題,曲小野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她在群裏發了自己的分數,被兩個小姐妹一頓好誇。與此同時,耳邊也響起周樂樂激動的尖叫聲。

“姐你好牛逼!快看,我姐考了551。”

“切~”另一個稚嫩的小聲音說:“不就550。”

周樂樂不服道:“是551!我媽說了,高考一分都能壓掉好多人。”

“那也還是500分,我將來能考600呢。”

“你別吹牛了行不行。還600分,期中考試你數學及格了嗎?”

“反正500也不咋滴,要真牛逼你姐能哭?”

不知何時,曲小野的兩頰掛滿了淚水。

周樂樂小手拍她顫抖的脊背,“我姐這是激動的。”

是激動,也是委屈。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給媽爭口氣。”

為爭這一口氣,她咬牙啃下來多少理綜難題,背了多少作文素材,熬了多少夜,就為這一天。可是最希望她考上大學的人今天卻未能與她共同見證這一刻。太遺憾了,沒有媽媽祝福的擁抱,太遺憾了。

曲小野兩手胡亂抹了眼淚,努力瞪大雙眼,強忍悲傷。肩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有人拍她肩膀。

“這是超了一本50分吶,真厲害。”是網吧老板娘,“周生香的閨女就是優秀。”

鎮上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花匠老周家的二女兒,當年正是因為高考落榜,大腦才受了刺激得了瘋病。

這一句“周生香的閨女就是優秀”猶如一個開關,打開了曲小野內心洪水般洶湧的難過。淚水決堤般洩出眼眶,她再也忍不住,頭埋進臂彎放聲大哭。

身後網吧老板娘接連發出幾聲嘆息,拍拍她肩膀,留下一小包心心相印的紙巾,領著兒子離開了。

“姐,要不咱們回家哭吧。”

網吧內所有聲音混在一起烏糟糟一片,周樂樂稚嫩的小聲音水滴入海般卷入浪頭,轉瞬消失不見。

唉,他默默嘆氣,小手拍著曲小野的背,四處張望。忽地雙眼一亮,驚喜道:“大樹你怎麽來了?我姐考了551,激動哭了,我都哄不好。”

宋深的聲音自身後沈沈傳來,“外面下雨了,我來接你倆。”

他看了眼電腦屏幕,“我先送你回去,你去給家裏人報喜,讓你姐在這哭會兒。”

“不用!”曲小野厲聲打斷他的提議,利索關閉網頁,起身低著頭往外走。

宋深喊她名字,第一聲她沒理,第二聲她停下了腳步。

“幹嘛?”她回過頭,擡起紅腫的眼看向宋深。特意躲著三天沒見,這人似乎瘦了。

宋深今天背心外套了件白襯衫,襯衫前襟是濕的,頭發也是半濕的狀態。他整個人還是初見時那副冷淡模樣,只不過向來垮在身側的兩手,此刻微微擡起,張開,竟是個要抱的姿勢。

過來,她聽到他無聲說。兩人於人群中靜靜對視,誰都沒有先邁開步子。

宋深嘴皮動了動,說:“她肯定很高興。”

不用多想,曲小野就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她心裏泛起一股難以言明的酸澀,狠狠地咬著下唇,這個男人真他媽討厭!

知道她為什麽哭,知道她此刻最需要一個擁抱,知道她一定會回頭,卻又不答應她,不屬於她,還要向她張開雙手,這樣算什麽?抱過以後又算什麽!

哼,還要她主動走過去抱,想都別想!

曲小野拉過一旁一頭霧水的周樂樂,用力抱了下,在後悔之前,快步下樓。

擡起的手無力垂下,宋深自嘲地笑笑,行吧,至少剛才瞪了他一眼,比這幾天的不理不睬好多了。

曲小野還沒下到一樓就後悔的直跺腳。誰主動有那麽重要嘛,先抱了再說啊!

她正如此想著,手機鈴聲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曲明遠,想都沒想就按了靜音。

“給家裏人說一聲。”宋深也領著周樂樂下樓來。

曲小野又毫不留情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宋深聞言輕笑著搖頭,將雨衣分發給姐弟倆,先載著他們來到了工地上。

周生林得知她的分數後,大笑著給工友們發喜煙。陳叔說:“考這麽好,這必須給娃大操大辦下。”

“辦,必須辦。”周生林滿面紅光,“我現在就打電話請人。”

岳語梅按停他掏手機的手,給他使了個眼色。他無奈撇嘴,手又拐去上衣內兜,從錢包裏抽出三張紅票子,遞給曲小野。

“你舅八百年不主動給人錢,快拿著。”岳語梅奪過錢塞到曲小野手裏,戳周樂樂額頭,“一天跟著姐姐多學點好的。”

曲小野:“謝謝舅媽。”

周生林手機響了。曲小野心有所感,果然是曲明遠打來問她分數的。

“551,超了一本線整整五十分,你就準備請席吧。”周生林說了沒兩句,岳語梅就拉他衣角,提醒他提水泥的事。

他們訂的水泥超了預算,想找曲明遠拉點便宜的,一直沒機會開口,眼下可真是擇日不如撞日。

做了十多年的親戚,曲明遠的性子早被他們摸清了。在喜事當頭開口求他辦事,百分之百能成。

宋深:“雨要下大了,我先帶他們下去。”

“去吧。”周生林朝他們擺手,“讓你奶也好好高興高興。”

從工地上出來後,宋深偷偷觀察曲小野臉色,看她悶悶不樂,就知她將剛才周生林夫妻的對話以及互動看在了眼裏。

“升學宴你舅一定會給你辦的。”他冷不丁出聲,看到深思的曲小野被嚇得一激靈,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看慣了她臉上生動有趣的表情,總覺得每天蹦蹦跳跳,無憂無慮的小花人,不應該為這些人情世故而眉頭緊皺。

“為什麽?”曲小野歪著頭問他。

這個傻姑娘,家裏誰做主都沒看出來,一天對一個愛虛張聲勢的舅媽畢恭畢敬的。

“因為你姥一定會給你辦。”

“可是……”曲小野看了眼周樂樂,及時打住話頭。在孩子面前討論他父母並不好。

“可我不想讓姥姥生氣。”

周生林夫婦如果在辦升學宴一事上產生分歧,勢必會惹得老人生氣。所以就算聽出來了岳語梅的言外之意,也會裝做不懂,大不了就不辦升學宴了,家裏和睦比什麽都重要。

“我能理解。”曲小野說:“她有時候也挺不容易的。”

上有老下有小,娘家又離得遠,周生林做事向來只想前不顧後,大大小小的細節問題全都得岳語梅跟在屁股後面操心。不想花錢為一個外姓的外甥辦升學宴,完全能理解。

宋深自然知道曲小野口中的“她”指的是誰。原來少女遠沒表面看上去那麽不靠譜,他想,還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來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眼前人,他註視著曲小野。

少女比剛來那天肉眼可見的胖了,雙頰弧度的圓潤生出了絲嬌憨,抵消了不少她身上的倔強感。

她在他面前,總是笑著的,跳脫的,燦爛的。哪怕生氣,也兩腮鼓鼓,宛如牛犢。只有那晚,挺直腰背強撐著從他面前離開時,顫抖的雙肩比往日更單薄,更脆弱。

沒來之前,他總聽老人念叨這個懂事又倔脾氣的女孩,先入為主留下了這樣的印象,見到真人後被她的大膽嚇一跳,很快推翻了懂事的印象。但今天看來,真實的她也許比任何人熟知曲小野,都更加堅強,更加懂事,同時,也受了更多委屈。

但這委屈一定是是她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她擁有足夠的愛,所以在面對岳語梅時,才有底氣保持沈默並做出讓步。

如此優秀,又如此讓人心疼。

細雨茫茫,宋深的心像浸在水中般,有力的跳動激起一圈圈漣漪。就說不能再多接觸,淋點雨又不是什麽大事。可當時天空響起第一聲悶雷,他想都沒想,就拎著雨衣出了門。

“出發呀,發什麽楞呢!”三輪車廂裏的姐弟倆齊刷刷看向他,曲小野像看個傻子般一臉納悶,“你想淋死我嗎?能不能讓我多當幾天大學生。”

“什麽死不死的,嘴上一天沒個正經。”宋深伸手揉了把她濕透的頭發,騎車出發。

曲小野被他揉得發懵。在肚裏躺屍了三天的小心臟,就因為這一個動作而感到歡欣雀躍。真是沒出息,她在心裏罵自己的同時,對宋深的行為表示極其生氣。

那天晚上的拒絕那麽無情,現在又主動湊上來撩撥人,到底什麽意思嘛,難道不知道她對他完全沒抵抗力嗎?真是煩死了!

曲小野越想越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宋深背上唰唰刮來刮去,恨不得刮穿他的血肉,剝出他的心好好研究研究,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麽。

她氣呼呼憋了一路,等到達家中,讓周樂樂先進屋給老人報喜,自己則一把拽住正轉身準備離開的宋深,拉著人來到了葡萄架下。

“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曲小野壓低聲音,後牙槽咬得咯噔噔響,是真的又生氣又委屈。

“你什麽意思?又是要抱又是摸頭的,不是已經明確拒絕了,幹嘛還對我這樣?不知道我喜歡你嗎?不知道這些動作對一個喜歡你又得不到你的人很殘忍嗎?”她狠狠砸了宋深右臂一錘,“你到底要幹嘛?!我忍了三天沒去找你我容易嗎我,你能不能自覺點別離我這麽近。”

你自己不來找怪誰呢?宋深心說,反正我每天在小院頭頂的老榆樹下,偷看小花人在菜園子鋤草看得挺快樂的。

雨勢漸大,兩人之間起了一層薄薄的雨幕。宋深看著眼前憤怒又可憐兮兮的少女,心中酸脹隨雨勢一樣漸長。

人雖然小,力氣可真不小。他伸手接住曲小野緊攥的拳頭,嘆了口氣。還能幹嘛?當然是沒忍住想見你,想抱你,想揉你頭發了。

“好了。”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可以完全將那小拳頭包裹住,遂多握了兩秒才松開。“雨大了,進去吧。”

“別碰我!我才不跟你搞暧昧。”曲小野一把甩開他,動作雖然依舊粗魯,語氣裏的怒氣卻消散不少。“你到底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順路接的你倆。升學宴的事你別多摻和。”

曲小野瞪他:“你管我。”順路的說法也太勉強了。明明能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情意,但說出來的話又是那麽氣人。

“宋深,你要不是長了張我喜歡的臉,真就討厭死了!”她丟下一句似埋怨更像撒嬌的話,轉身進了小院。

做了三天永遠不理人的心理建設,被某人幾句話幾個小動作,輕而易舉就擊潰了,真是太弱雞了。

曲小野生怕自己又陷入到告白被拒的痛苦裏去,於是便將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升學宴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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