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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少年都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安靜地蜷縮在傅亭筠懷裏,沒有再說一句話。

即使傅亭筠在他嘴唇上落下輕柔的吻,對他說晚安,也沒有什麽反應。

只有微微顫動的漆黑眼睫,像蝴蝶美麗而脆弱的翅膀,仿佛碰一碰就要碎掉。

於是傅亭筠知道,他的小竹馬是真的被嚇到了。

心臟像是被一根並不尖銳的針紮了一下,泛起悶悶的鈍痛,並不太疼。

但傅亭筠沒有心軟。

他在做出決定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所有可能的後果,以及將要付出的代價。

這其中包括寧臣歡會會生氣,會鬧,會害怕他,會在心裏對他築起高高的城墻,甚至連原本在日積月累中對他形成的依賴,也會被倔強的少年硬生生地從身體裏剝離。

但是沒關系,他們的時間還很長,他會把小蝴蝶養得好好的,養到不再害怕他,養到歲月的藤曼在他們身上紮根,將他們緊緊連在一起,再也不能分開。

寧臣歡第二天醒來,昨晚上那種從骨髓裏泛出來的害怕又消散了。

他向來好了傷疤忘了疼,想到傅亭筠昨晚對他的撒嬌示好理都不理,還那麽壞地嚇唬他,心頭越想越氣。

當低頭瞥見手上穩穩戴著的戒指後,這種怒氣達到了頂點。

他一把扯下手上的戒指,對著不遠處的墻壁砸了出去。

啪嗒一聲,戒指在墻上彈出一段距離,滾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而原本光潔的墻面則被堅硬的鉆石砸出了一個凹陷的坑。

寧臣歡還嫌不解氣,一骨碌翻下床,趿上鞋,一腳把那顆價值上千萬的鉆戒踢進了黑漆漆的床底。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去洗漱,然後回到床上,等傅亭筠端著飯上來餵他。

寧臣歡覺得傅亭筠一定是那什麽照顧人的癖好又犯了,每頓飯都要親手餵給他吃,好像很享受這種事無巨細照顧他的過程。

但他現在對這個腹黑竹馬有了新的認識,寧臣歡覺得更大的可能,是傅亭筠就指望著他在吃飯的時候發脾氣,然後好抓住他的把柄懲罰他。

比如親他,或者做更過分的事。

不過從被綁到島上到現在,傅亭筠還沒真的對他做什麽,寧臣歡覺得自己的屁股暫時還是安全的。

也不知還能安全多久。

寧臣歡悶悶想著。

門口傳來響動,是傅亭筠端著早飯上來了。

今天的早餐是煎蛋火腿三明治,一小碟土豆沙拉,外加一碗奶油蘑菇湯。

即使把他關在這座鳥不拉屎的島上,傅亭筠請來的廚子依舊是最好的,哪怕是最簡單的幾道菜,做得也是五星級酒店的水準,寧臣歡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

但他可以在其他地方挑毛病。

寧臣歡喝了一口傅亭筠餵過來的蘑菇湯,說:“太燙了,你想燙死我?”

傅亭筠看他一眼,又垂眸看了眼湯,飯菜端上來前他都是試過溫度的,不燙不涼,正好合適。

但寧臣歡都這麽說了,他還是摸了摸碗壁,只是溫熱,絕對算不上燙。

傅亭筠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好一會兒才餵過去。

寧臣歡:“好涼好涼,這麽涼的東西你都拿給我吃,你真是好狠的心。”

傅亭筠:“......”

這次他親自盛了一勺,在嘴邊試了試溫度,確定既不燙也不涼了,才餵給嬌氣的少年。

誰知這回,寧臣歡連嘴也不張了,看了眼勺子,說:“你用過的勺子,我不要。”

傅亭筠幾乎要氣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寧臣歡就是在故意找茬兒。

明明以前同住的時候,寧臣歡壓根沒在意過這些,有時候犯懶,還經常用他的水杯喝晾好的溫開水。

傅亭筠沒說什麽,在餐盤上放下了勺子,神情淡淡地吩咐傭人重新拿一個勺子上來。

兩分鐘後,寧臣歡說:“太燙了。”

傅亭筠:“......”

他唇上浮起極淺的一抹笑,像是秋夜山林裏的風,莫名讓人感覺涼颼颼的。

他將餐盤遞給傭人,“讓廚師重新做一份,換種菜式,半小時後端上來。”

“是。”

傭人退下去了。

寧臣歡覺出有點不對勁了,他的飯菜做得精致,每頓飯的分量並不多,傅亭筠以往都是要看著他吃下大半,才會讓人撤下去的。

但今天,他才沒吃幾口。

少年像是某種敏銳地嗅到危險的小動物,往後縮了縮:“做什麽?”

他鼓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色厲內荏道:“我沒有不吃飯,你不能罰我。”

傅亭筠目光輕飄飄落在他身上:“嗯,不罰你。”

下一刻,寧臣歡聽見男人聲音溫和地說:“但湯已經晾了很久,歡歡還是覺得燙,應該是體內燥熱,心火旺盛所致,抒發出來就好了。”

寧臣歡眼皮一跳:“什、什麽抒發出來。”

傅亭筠沒說話,卻拿起床頭的遙控器,合上了窗邊的白色紗幔。

寧臣歡直覺接下來不會發生什麽好事,鞋也顧不上穿,從床上跳起來拔腿就要跑。

沒跑出兩步,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勾著腰抱了回來。

寧臣歡四肢拼了命地撲騰,嘴裏吱哇大叫:“放開!你幹什麽傅亭筠!我告訴你綁架是犯法的!強嗶——也是犯法的!”

傅亭筠面色冷峻,對他的控訴充耳不聞,手上動作一刻沒停,強硬地脫下了他的褲子。

涼涼的風擦著腿根吹過,寧臣歡光著兩瓣屁股蛋兒,嚇得魂不附體,嘴上的罵聲都小了,他顫著眼睫叫著:“傅亭筠...雲哥哥...”

在聽到後一個詞後,傅亭筠動作頓了頓,然後流暢地繼續進行下去。

他把掙紮的動作軟下來的少年抱在懷裏,輕輕握住了溫度略高的地方:“嗯,歡歡想叫什麽,都可以叫出來,他們都下去了,不會聽見。”

寧臣歡一動也不敢動了。

下一刻,在純白紗幔透出的微風之下,薄薄光影隨風輕拂。

少年乖了。

像是暫時被馴服了的小刺猬,將渾身的刺收斂著,不敢再去紮人。

寧臣歡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精氣般,蔫噠噠地躺在床上,乖巧地吃著男人餵過來的每一口飯。

傅亭筠吹著湯,輕聲問:“還燙嗎?”

如同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般,聽到這個詞時寧臣歡身體都微微抖了一下:“不、不燙了。”

傅亭筠剛洗過手,手上還帶著洗手液的清香,靠過來時並不難聞,寧臣歡聞著卻覺得心裏發悶。

總覺得除了洗手液的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別的東西的味道。

他眼神看向別處,除了吃飯,就閉著嘴,一句話也不說了,半點兒不見之前氣焰囂張給人找茬兒的模樣。

傅亭筠看著臉上還染著緋紅的少年,眸子斂了斂。

他並非一定要寧臣歡乖順地,事事聽他的話,只是少年因為常年喝酒熬夜的習慣,胃上有些小毛病,不好好吃飯,肚子會不舒服。

吃完飯,再怎麽發脾氣,伸爪子撓人,傅亭筠都可以無條件地慣著。

好不容易吃完了,寧臣歡心頭有氣,剛才又哭了一通,幹脆卷著被子翻過身,不去看傅亭筠,眼不見心不煩。

可他不搞事了,傅亭筠卻還來找事兒。

男人牽起他搭在被子上的手,粗糙指腹摩挲著他空蕩蕩的無名指,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歡歡,戒指呢?”

寧臣歡頭也不回:“扔了。”

他心裏幾乎發洩一般惡狠狠想,反正傅亭筠不是叫他別演戲了嗎,正好,他也懶得演了。

傅亭筠問:“扔哪兒了?”

寧臣歡說:“丟馬桶沖下水道裏去了。”

傅亭筠:“......”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歡歡,你不會。”

面對男人仿佛能夠看穿他一切心思的眼神,寧臣歡像個膨脹到極點的氣球,“砰”地爆.炸了。

“別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他紅著眼睛瞪傅亭筠,“你要真這麽了解我,就該知道我是個三心二意的性格,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

“因為我喜歡你。”

傅亭筠墨玉似的眸子望著他,聲音平靜:“我知道歡歡喜歡新鮮,對一件事物的熱情總是很短暫,我知道歡歡的手被許多人牽過,在別人懷裏也像在我懷裏這般撒過嬌。可我還是喜歡你,想要參與進你所有的餘生。”

寧臣歡噎住,原本鼓脹起來的怒氣像是被戳了一針般,呼啦呼啦地漏完了。

他視線偏開,聲音都不自覺小了些許:“...那如果我拒絕呢?”

傅亭筠輕嘆:“歡歡,我給過你拒絕的機會,很多次。”

在婚禮上,在那個意亂情迷的夜晚,他都曾問過寧臣歡,想好了嗎?確定要跨過雷池,從此糾纏在一起,成為不可分割的伴侶嗎?

可每一次,寧臣歡都說想好了,說喜歡他。

傅亭筠牽住少年的手仍沒有放開,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少年柔軟的手心,低聲說:“歡歡可以不答應,但答應了,就沒有後悔的路可走。”

寧臣歡急眼兒了:“那不是情況緊急嗎,我又沒得選!”

當時要是不快點結婚,那個小心眼兒的姻緣神再整他怎麽辦!

傅亭筠輕笑一聲:“被蔣睿下藥那次,歡歡也沒得選嗎?”

寧臣歡被塞住嘴似的不說話了。

當時傅亭筠已經請了家庭醫生,是他自己說都結婚了還要什麽家庭醫生,然後在傅亭筠身上扭來扭去動手動腳。

好吧,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是他當初被美色蒙了心,才一步步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媽的,都是報應。

傅亭筠仿佛沒有看到他沈默的尷尬,聲音柔和地繼續道:“歡歡,愛爾蘭是我的父母相識的地方,他們在這裏舉辦婚禮,也在神明面前立下誓言。我父母死後,骨灰撒在愛爾蘭海中。”

“歡歡與我在愛爾蘭結婚,經過了我父母的見證,是我此生認定了的妻子。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改變。”

“傅亭筠。”一直沈默的寧臣歡開口了,“我不是你的妻子。”

傅亭筠一怔。

少年眼眸黑亮,如同閃耀著永不消逝的驕傲光芒:“我是寧臣歡,只會是寧臣歡,這一點,也永遠不會改變。”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那顆被扔到床底的戒指,又幹幹凈凈地出現在了寧臣歡手上。

寧臣歡氣急,打開樓上的窗戶,手臂一揮,把戒指扔到了更遠的茂密花叢中。

圍繞別墅的花叢有上萬平米,他就不信這次傅亭筠這次還能把它找回來。

翌日清晨,戒指完好無損地被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寧臣歡不信邪,趁沒人看見,從廚房撈了條活蹦亂跳的魚,捏開魚嘴,把戒指塞進魚肚子裏,然後將這條可憐的魚在別墅後面的一大片人工湖裏放生了。

可第二天早上,戒指又陰魂不散地箍在了他手指上。

寧臣歡崩潰地問傅亭筠:“你到底買了多少個一模一樣的戒指!”

傅亭筠嘆了口氣:“一直都只有這一個,是工人們連夜撈上來的。”

有一瞬間,寧臣歡甚至真的想把戒指扔進馬桶,沖到下水道裏去。

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能夠接受把鉆石埋進泥土裏,沈入池塘裏,這好歹是讓鉆石回歸大自然,但要是讓鉆石被沖進化糞池,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連寧臣歡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傅亭筠的確是很了解他。

對於這些美麗的寶石,他到底是珍惜的,不是珍惜它們的金錢價值,而是不願意看到它們的美麗被摧毀。

每一顆寶石對寧臣歡來說,都是從幼年的天空裏掉落在他掌心的漂亮星星。

鉆戒就這樣在寧臣歡手上留了下來,成為他戲劇般荒誕人生的證明。

或許是見寧臣歡沒有再試圖去扔掉鉆戒,傅亭筠這天終於把拴他的韁繩放松了些,問他:“歡歡,想不想去海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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