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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臣歡琢磨著,該怎麽和傅亭筠提離婚的事。

直接說吧,顯得他像個爽完了提褲子就走的渣男。

鄭重其事地請人吃頓飯表達感謝吧,顯得他像個稍微有點禮貌的,道貌岸然的渣男。

寧小少爺冥思苦想,最終決定還是使用他一貫的做法——撒嬌。

他的竹馬哥哥最吃這一套了。

而且是在事後的時候撒嬌。

就算是鐵石心腸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也會變得尤其好說話,何況是他那麽溫柔的雲哥哥。

寧臣歡心裏其實還是有一點歉意的,畢竟對他百依百順的竹馬哥哥,自己都是個直男,還兢兢業業地陪他演戲,連色.相都出賣了。

但在揉了揉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後,那一點歉意很快變得只剩下一點點點了。

說到底,翻來覆去被爆炒得腿都合不攏的是他,傅亭筠怎麽也不算虧吧?

而且看上去傅亭筠其實也爽到了的樣子,壓根沒抗拒過這種事情。

傅亭筠外表再怎麽高嶺之花,但總歸還是個人。

是人,就有欲.望。

沒有人能逃脫欲.望的控制。

寧臣歡深知這一點。

他敲定了最終方案:在一場轟轟烈烈的分手.炮,先讓傅亭筠爽到後,再和他提離婚的事。

但鑒於他現在屁股還腫著,寧臣歡決定把時間延後兩三天,反正詛咒已經解除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寧小少爺就這麽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開始提前慶祝自己即將到來自由人生。

朋友聽說他要恢覆單身了,專門給他搞了個派對慶祝。

繚亂的音樂與光影中,朋友問他,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寧臣歡想了想:“嗯...應該會暫時放個假,去哪裏好好旅游一圈,玩兒點滑翔跳傘什麽的。”

他小時候身體一直不太好,到十六七歲以後身體素質才慢慢好起來。

19歲的時候,寧臣歡第一次嘗試了極限運動,那種完全自由的感覺近乎讓他著迷。

大學時也和國外的一群極限運動愛好者一起玩兒過許多次,但直到回國,撞上那個姻緣神開始倒黴後,他就再也不敢碰了任何極限運動了,生怕自己哪天碰上什麽意外,掛樹枝上都是輕的。

這麽久沒徹底放縱地玩兒了,寧臣歡心裏早就開始癢癢。

朋友聽了他興致勃勃的安排後,卻對此表示擔心:“你是真不怕分手後那位找你麻煩啊?你別忘了,上次,還有上上上次,你前男友打聽你下落都打聽到我這裏來了。”

“特別是那個陳鷗,他那架勢就差把我頭給擰下來了,誒不過我當時我可是臨危不懼,一丁點兒你的消息都沒透露給他。”

寧臣歡感激涕零:“謝謝謝謝,朋友一生一起走。”

對方只是擺手,像是在看自家不讓人省心的傻兒子:“我說小祖宗,你找的男人占有欲一個比一個強,就沒一個善茬兒。”

寧臣歡不服氣地哼哼:“這次不一樣,傅亭筠不是那種人,就算我跑了,他也不會來找你麻煩的。”

朋友頓時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你還真打算又直接跑路?”

寧臣歡:“......”

“沒有,我只是打個比方。”

他跟傅亭筠那是協議結婚,和平分手。

寧臣歡心裏幾個月來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好久沒有過這麽放松的時候,和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鬧騰到深夜,有點累了的時候才想起看時間。

打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到淩晨兩點了。

傅亭筠給他定的時間是最晚一點回家。

通常,只要到了十二點半他還沒回去,傅亭筠就會打來電話,問他在哪裏,說來接他。

但現在,手機上什麽消息都沒有。

消息界面空蕩蕩的,寂靜得令人心悸。

寧臣歡眉心忽然沒來由地一跳。

這不像傅亭筠的作風。

傅亭筠該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吧?

寧臣歡心口一突一突地跳,他走到安靜的角落,撥通了傅亭筠的電話。

十幾秒後,聽筒裏傳來熟悉而溫柔的聲音:“歡歡?”

寧臣歡懸吊吊的心臟落了地,松口氣一般:“雲哥哥,你睡了嗎?”

傅亭筠:“沒有,怎麽了?”

寧臣歡:“嗯...就是你今天沒給我打電話,我有點奇怪,所以問問你。”

男人溫和低沈的聲線從那頭渡過來:“歡歡今天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嗎?我怕打擾到你,就沒給你打電話。”

“哦哦。”寧臣歡感覺自己像是忽然被放養了,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傅亭筠問:“玩兒得開心嗎?”

“開心,不過我喝了一點酒,就一點點。”像背著大人幹壞事的小孩,寧臣歡有點心虛地小小聲說。

傅亭筠嗯了聲,出乎他意料的沒說什麽,和往常一樣問他:“歡歡要回來了嗎?我來接你。”

“嗯嗯,我等你。”

二十分鐘後,黑色邁巴赫停在了高級會所門口。

眉目清俊的男人坐在駕駛座,見寧臣歡上了車,傾身過來為他系好安全帶。

寧臣歡看向神色溫柔的男人,有些忐忑地問:“雲哥哥,你不生氣嗎?”

傅亭筠微微側眸:“為什麽要生氣?”

寧臣歡說:“我過了一點都沒回家,還喝了酒。”

傅亭筠輕擡了下唇角,眸色如同四月清淺的湖水:“沒關系,歡歡不喜歡管束,以後我都不會再約束你,你可以想玩兒到幾點就玩兒到幾點,只要歡歡還是我的妻子。”

只要歡歡還願意做我的妻子。

寧臣歡喝了一點小酒,身上輕飄飄的,腦子裏的神經都處在微微的興奮中,聽到男人說的前幾句話思維就開跑,幾乎是選擇性地忽視了最後一句。

他歡欣地揚起嘴角:“真的?你以後真的不會生氣了嗎?”

傅亭筠道:“嗯,從前是我的錯,以後不會再對歡歡生氣了。”

寧臣歡不假思索地歪著身子撲過去,在男人臉上啵唧親了一口,像是無形的尾巴都搖了起來:“沒有沒有,雲哥哥沒有錯,雲哥哥最好了。”

少年的唇很軟,比平時的溫度略高一些,微燙地印在他臉上。

甜甜的桃子酒香氣纏纏綿綿地浸入鼻間,把少年身上自帶的清爽柑橘香都壓了幾分,香得勾人。

漂亮的少年,剛剛因為他略微松開的韁繩,開心得主動湊過來親了他的臉,他的皮膚上還有著微燙的餘溫。

可傅亭筠此刻卻在想,這樣溫熱、甘甜、誘人的味道,別人也可以聞到,任何一個稍微湊近一點的人都可以聞到,就在無數個寧臣歡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君子懷德,心胸勝海。

君子慎行,律己寬人。

這是從幼時起,父親就讓他抄寫、背誦了無數次的箴言。

可他早已經違背了。

他的身體和心臟割裂成兩半,軀殼順著肌肉記憶,遵循著克己覆禮的訓喻,靈魂卻與之背離,叫囂著要沖出這具縛住它的軀體。

他還能拴住它。

傅亭筠想。

即使圍繞他靈魂的城墻已經開始瓦解,但至少現在,他還能拴住它。

只要他的小竹馬還留在他的身邊,他就會拼盡一切,將那頭名為私欲的黑暗野獸,永遠困於籠中。

到家後,寧臣歡照常纏著傅亭筠,要人給他洗澡。

許多不經意的小細節,在點點滴滴的共同生活中早已成為了習慣。

剛開始,寧臣歡是醉得神志不清的時候才讓傅亭筠給他洗,後來漸漸變成只要喝了一點酒,或者僅僅是累了犯懶不想動,就也撒嬌讓傅亭筠幫他洗澡搓頭發。

然後他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啥也不幹,就在一旁玩兒泡泡。

傅亭筠當然樂得慣著他的小妻子。

畢竟許多時候,漂亮的少年會把小心翼翼吹出來的泡泡送給他,還會很驕傲得意地說,只有雲哥哥才有哦,別人都沒有。

即使那些美麗的泡沫,脆弱得一點就破,但順著晶瑩剔透的泡泡送來的愛意,卻一層一層,覆在了傅亭筠的心口。

還有些時候,少年會主動親吻他。

有時是因為情動,但更多時候是為了好玩兒。

就像現在,泡在水裏的寧臣歡別過頭,偷偷把洗發水搓出的白色泡沫糊在嘴上,肩膀微微聳動著,以為他沒有發現的樣子,然後忽然轉過頭來,用沾滿泡沫和洗發水香氣的嘴唇去親他。

柔軟溫熱的唇瓣貼上來,傅亭筠下意識地張開嘴,去勾少年藏在內裏的柔軟舌尖,卻只觸到了緊閉的齒列和苦澀的泡沫。

他被嘴裏酸苦的味道逼得蹙眉,嘴唇緊抿。

向來幹凈整潔的男人,被糊了一嘴的泡沫,嘴唇上沾著,下巴、臉頰上也沾著,難得顯出些狼狽。

渾身泡泡的寧臣歡在浴池裏笑得打跌,潔白纖細的四肢,在池水裏嘩啦嘩啦撲騰起亮晶晶的水花。

“哈哈哈哈哈...你怎麽每次都上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笨死啦哈哈哈哈....”

傅亭筠沈默著,喉結無聲滾了滾,將嘴裏的澀味咽下去。

他從一開始就看到了寧臣歡嘴上的泡沫。

但每一次,他還是會忍不住張開唇齒,接下少年送給他的親吻。

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絕不犯相同錯誤的傅家掌權人,心甘情願地在比他小三歲的小竹馬這裏栽下無數次跟頭。

只要是寧臣歡布下的陷阱,無論多麽幼稚和拙劣,他都會一次又一次地上當。

寧臣歡把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趕到一堆,堆成一個雪白的球,放在自己手臂上,哼哼唧唧地問:“雲哥哥,你那麽聰明,為什麽每次都會被我騙到?”

傅亭筠頓了頓:“因為歡歡比我更聰明。”

寧臣歡從一堆泡沫裏擡起頭,眨眨被水汽浸得濕漉漉的眼睛:“真的?”

“嗯。”

少年於是挑起眉,得意洋洋地哼哼:“那倒也是。”

不然怎麽會每次都上他的當。

寧臣歡把手上的泡泡推下去,在水裏稀裏糊塗地攪散攪散,說:“不過也只比你聰明一點點啦,很少一點的,你不要太在意。”

傅亭筠垂眸,動作輕柔細致地給他沖洗身上的泡沫:“嗯。”

比傅亭筠聰明一點點的寧臣歡,在跨出濕滑浴池的時候狼狽地摔了一跤,光.溜.溜的身體正巧撲到傅亭筠懷裏,嘴對嘴地和人親上了。

這次的親吻裏沒有苦澀的泡沫,只有少年嘴裏勾人的香軟。

沒有穿任何衣物的身體,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另一個人的溫度。

寧臣歡掛在男人身上,被親得氣喘籲籲後,擡著染上緋紅的一張臉,吐著氣問傅亭筠:“要嗎?”

傅亭筠眸色深暗,喉嚨幹得發痛,卻仍啞著嗓子問道:“歡歡想了?”

寧臣歡拿手臂圈著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蹭著他的臉,小貓似的哼哼:“嗯嗯。”

傅亭筠氣息微沈,用浴巾把濕漉漉的少年一裹,抱到了床上。

在吻下去的前一刻,他聽到寧臣歡夢囈似的哼哼:“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

(【吻下去的前一刻】,只寫到前一刻前一刻,全部拉燈了拉燈了拉燈了,只親了個嘴兒,脖子以下啥也沒寫)

寧臣歡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傅亭筠總是溫柔的,會很細心地照顧到他的感受。

會溫柔地吻他,哄他,聲音低低地叫他歡歡,或者寶寶。

到後來就總喜歡有點兇狠地咬著他的耳朵,在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叫他小蝴蝶。

男人聲音低磁沙啞,一聲聲順著耳膜蕩到了心臟,每次叫得寧臣歡骨頭都酥了。

可這次,他向來溫柔的竹馬哥哥不知道發什麽瘋,兇得像是能把他整個人從皮到骨都給拆了,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下。

到後面寧臣歡都快崩潰,只顧一個勁兒地哭叫著求饒,什麽哥哥老公之類的軟話都說遍了,傅亭筠也沒有心疼他一下。

迷迷糊糊中,傅亭筠好像問了他什麽問題,但他記不起來了,也同樣記不起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只知道他回答完之後,男人的動作驟然變得更兇狠了。最後寧臣歡怎麽昏過去的都不知道,連對方抱著他清理的時候也沒能醒過來。

寧臣歡直到到這時候才知道,以往男人竟然都還是克制的。

他低頭,雪白身體上,從他看不到的脖頸,到能看見的胸口、手臂,被睡衣覆蓋的腰間,大腿,甚至細瘦的足踝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咬痕。

早就醒過來,靠在他身旁的傅亭筠顯然也看到了這些,眸光動了動,把他掀開的被子重新攏上來,將他露在外面的雙腿連同吻痕一起蓋住。

男人像往常一樣,把他抱得靠在懷裏,拿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餵到他嘴邊,柔聲道:“喝點水。”

對於傅亭筠昨晚的惡劣行為,寧臣歡其實心裏有一點點生氣,但想著反正都已經是最後一次,以及考慮到他接下來打算說的話後,寧臣歡又把那一點點火氣壓下去了。

他嫌熱地踢開被子,最後還是像只小貓一樣,乖乖坐在男人懷裏,小口小口地舔蜂蜜水。

少年不自覺的生氣耍嬌、小狐貍似的狡黠和微微心虛的神情全寫在臉上了,傅亭筠眼底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沒有戳破他。

男人寬大的手掌按在少年腰部,極有技巧地按揉著,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垂著眸。

就像是城府極深的頂級掠食者,不動聲色地蟄伏著,耐心地等待著獵物的下一步動作。

果然,寧臣歡喝了小半杯水後,昨晚上叫疼了的嗓子舒服了些,就哼哼唧唧地說不要了。

然後擡起一雙亮得完全掩藏不住歡喜的桃花眼,眼睫翹著,撒嬌一般地望著他:“雲哥哥,我和你說個事兒。”

傅亭筠按在少年溫熱皮膚上的手掌頓了頓,眼睫微擡:“嗯。”

寧臣歡見他的竹馬哥哥過了一夜,又恢覆到了平時溫溫柔柔,很好說話的模樣,心底更是欣喜,再沒了什麽顧忌。

他微彎著眼睛,把準備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就是,詛咒已經解除了,以後那個姻緣神都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我們現在就可以解除協議離婚了。”

就在寧臣歡以為他的竹馬哥哥會順理成章地答應時,卻聽見傅亭筠極輕地笑了一聲。

男人英俊的眉眼微斂,薄唇微微向上挑起一個弧度,像是某種完全吃飽喝足後的大型野獸,從頭到尾都透著饜足。

修長有力的指節握住他的腳踝,傅亭筠低頭望著他,聲音溫和饜足:“歡歡是不是記錯了,我們從來沒有簽過什麽協議呢。”

寧臣歡呆了一瞬,語速飛快地接道:“當時好像是沒有簽,嗯,這樣也方便一點,現在直接離婚就可以了,詛咒已經解除了。”

少年像一只已經落入網中的小獸,他似乎覺察到了哪裏不對勁,但天生的驕傲與自負讓他並不相信自己會落入陷阱。

那雙漂亮的眸子依然鎮定地望著男人,帶著些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嬌,可惶惶顫抖的睫毛和驟然攥緊衣角的手指,卻出賣了他心底的慌張。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因為緊張和慌亂,連說出口的話都無意識地重覆了。

傅亭筠將少年這副惹人憐愛的情態盡數收入眼底,粗糙指腹摩挲著少年腳踝上細嫩的皮膚,把那一片雪白都揉出淺淡的紅痕,像落在雪地裏的點點梅花。

如同終於抓住獵物的掠食者,不再偽裝,肆無忌憚地暴露出兇殘惡劣的本性。

男人溫柔地笑著,吐出來的話語卻近乎殘忍:“歡歡好像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麽。”

寧臣歡眼睫動了動,一種危險逼近的警覺讓他本能地把腳踝往後縮了縮,想要掙脫出男人的桎梏,卻感到腳踝上的力道收得更緊了。

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動彈不得。

他僵硬著身體,喃喃道:“什麽?”

傅亭筠聲音溫和,不緊不慢地道:“歡歡忘記了,我們從沒有簽過任何協議,我們在愛爾蘭登記了結婚,舉辦了婚禮,是法律意義上的合法夫妻,婚後也一直朝夕相對,共同生活。”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如同野獸般緊緊盯住他,一字一句:“歡歡與我,從來都是事實婚姻。”

“我們既沒有感情破裂,也沒有長期分居,所以,不可以離婚。”

寧臣歡呆怔怔地坐在那裏,眼神呆呆的,漂亮柔軟的嘴唇微張著,好像在很費力地理解男人的一席話。

他望著眼前溫柔的竹馬哥哥,明明是每天都會見到的熟悉面容,在這一瞬間卻好似變得全然陌生。

好似陷入一場幻覺中,周遭的一切聲音、畫面,連同傅亭筠的臉都變得模糊起來,讓他幾乎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死水般的寂靜中,寧臣歡脊背發涼的反應過來,他的確沒有和傅亭筠簽過任何有關協議結婚的合同。

因為這是他最親密、最信任的竹馬哥哥,是清風峻節、一言九鼎的正人君子,寧臣歡無條件地相信他,壓根沒有想過要真的去簽什麽協議,只是口頭上說,讓傅亭筠幫他個忙。

可是,協議結婚難道不是雙方都默認的嗎?傅亭筠怎麽會、怎麽會把這當成事實婚姻呢?

寧臣歡幾乎是口不擇言:“可你不是直男嗎,為什麽不和我離...”

“歡歡。”向來教養極好的傅亭筠罕見地打斷他,無奈似的嘆了口氣,“沒有直男會對另一個男人起欲.望。”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將寧臣歡劈得徹底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傅亭筠答應與他“配合”的一種形式。

寧臣歡這下是徹底慌了,臉色白得像是被水浸過,眼裏盛滿了慌張無措,嘴唇都在顫抖:“可、可我們之前明明說好的,是假結婚。”

他顫著聲音,語無倫次地重覆:“是假的,是為了解除詛咒,你答應了和我結婚,還答應要配合我的...你答應了,你說了君子一言,你不能,不能這樣...”

傅亭筠望著小獸一般無助顫抖的人,眼底浮現出一抹近乎無奈的神色。

寬大手掌覆過來,憐惜地將少年冰涼的手握住了,攏在掌中,用溫熱的體溫捂著。

他輕嘆道:“我是答應了和歡歡結婚,也答應了,要與歡歡做恩愛夫妻,但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要和歡歡離婚,不是嗎?”

寧臣歡唇色蒼白,一顆心徹底沈入黑暗冰冷的谷底。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唇,卻只能僵硬地呆在那裏,顫著眼睫,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傅亭筠沒有說錯。

從頭到尾,傅亭筠的確只答應了和他結婚這一件事。

男人濃墨似的眼瞳鎖在他身上,面色溫和,似乎還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但寧臣歡此刻已經清楚地知道,他回答與否,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傅亭筠不會答應和他離婚。

像是已經到了絕路,不得不拼死掙紮的小獸,寧臣歡紅著眼睛,猛然爆發出一股力氣,掙脫開男人抓住他的手,褲子都顧不上穿,跳床奪路而逃。

寧臣歡光著腿跑到自己臥室裏,啪地一聲把門反鎖上,這才稍微感覺安全了一點。

他背靠著門板,整個人脫了力似的滑下來,崩潰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

大腦裏像是突然湧入了過量的信息,他腦子都要過載了,怎麽都想不通,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他為了解除詛咒才去和傅亭筠結的婚,好不容易解除詛咒後,卻發現這婚離不掉了。

命運好像總是能給他意想不到的荒誕。

寧臣歡抱著膝蓋,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傅亭筠騙了他。

傅亭筠騙了他!!!

可內心好像又有一個聲音在反駁。

是他去找傅亭筠幫忙的。

是他讓傅亭筠和他結婚,也是他讓傅亭筠一步步和他把協議婚姻變成了事實婚姻。

傅亭筠沒有騙他,僅僅是答應了他一個個逐步越界的請求,是他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送入了籠中。

寧臣歡緊緊咬著嘴唇,舌尖上彌漫著眼淚鹹苦的澀味。

不...他不要結婚,他不要一輩子都和一個人死死綁定在一起,即使那個人是傅亭筠也不行。

一種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告訴寧臣歡,他不能再呆在這裏了,否則一定會有什麽脫離他掌控的事情發生。

寧臣歡咬咬牙,三兩把擦幹凈眼淚,找出行李箱攤開在地上。

他拉開衣櫃,把櫃子裏的衣服一件件往箱子裏扔。

他要離開這裏,今晚就要。

一整天,寧臣歡都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任憑傅亭筠在外面怎麽耐心地哄,怎麽溫柔地叫他去吃飯,都不肯出去,連一句話也不答。

直到夜深人靜,寧臣歡才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

淩晨三點,別墅裏的傭人早已經離開,臥室外一片漆黑。

他提著箱子,輕手輕腳地下了樓。路過餐廳時,空癟癟的肚子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響。

寧臣歡猶豫片刻,還是打開冰箱,從裏面拿了一個面包和一盒牛奶出來,塞進背包裏。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貓窩前,把睡得正熟的小貓抱了起來。

小貓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身體懸空,嚇得張嘴就要“喵”,被寧臣歡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

寧臣歡小聲說:“別叫,叫的話我就不能帶你走了。”

通人性的小貓仿佛聽懂了他的話,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乖巧地窩在主人懷裏,不叫了。

寧臣歡抱著小貓,開車一路順利地出了莊園,直奔機場。

直到坐在了艙位上,熹微的晨光透過舷窗照入,他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松下來,閉上眼疲憊地睡過去。

落滿陽光的客廳裏,一身灰色皮毛的狼犬正焦急地打著轉,它甩著尾巴跑來跑去,東嗅嗅,西嗅嗅,嘴裏嗷嗚嗷嗚直叫。

自從家裏有了小貓,Alex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它的小貓,即使被脾氣驕躁的小貓撓了不知道多少道爪印,也從不生氣。

可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跑到客廳裏來找小貓時,才發現小貓不見了。

狼犬體型大,需要很大的活動空間,晚上睡覺都是離客廳很遠的一個單獨房間,因此並沒有看見昨天抱著貓逃跑的小主人。

而它的另一位主人,並沒有像往常那般安撫地摸他的頭,而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尊冷硬的雕塑,對它的控訴視而不見。

傅亭筠冷峻的眉眼垂覆著,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昨晚別墅的監控影像。

因為長時間無人操作,影像已經重覆播放了許多次。

可男人只是神情漠然地盯著電腦,一言不發。

而影像每循環播放一次,那張臉上的神情就冷上一分,像是結了一層層寒霜。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垂了垂眼,上前一步:“先生,我替您把它關上吧。”

他沒有得到回答。

空曠的大廳裏寂靜得像是冰封千裏的雪原,只有狼犬焦急失控的嚎叫聲。

良久,沙發上的男人忽然擡眸:“吳叔。”

老管家恭敬道:“先生有什麽吩咐?”

可傅亭筠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眸光冰冷地望著客廳裏空蕩蕩的貓窩,又像是透過那個貓窩,望向什麽虛無之處。

“我原以為,多一個家庭成員,就能讓他對這個家多一分眷戀。”

傅亭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意,這一抹笑卻讓他的面容顯得更加漠然,甚至增添了幾分令人膽寒的危險性。

他輕聲道:“是我錯了。”

寧臣歡舍不得拋下才養了不到一個月的貓,卻舍得毫不猶豫地拋下他。

他甚至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不再去以任何規矩約束隨心所欲的少年,但他的小蝴蝶,還是要從他身邊飛走。

老管家默了默:“小少爺或許只是一時置氣,過兩天,也許就會自己回來。”

傅亭筠極輕地笑了一聲:“吳叔,這兩天,您回家好好休息吧。”

老管家愕然擡眸:“先生...”

傅亭筠側眸看向他:“因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辛苦吳叔和我一起出差了。”

老管家楞了楞,但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被辭退,心情便松懈下來。

下一刻,他聽見傅亭筠聲音溫和地說:“畢竟歡歡嬌氣,要是換了別人照顧,到底沒有您周到。”

老管家臉上的神情驟然定住了。

他望著這位向來說一不二的家主,布滿細紋的嘴唇張了張,最終還是垂首:“是,先生。”

終於寫到這裏了!傅總黑化進度100%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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