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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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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下時,寧臣歡回到了別墅。

吃過晚飯,離睡覺的時間尚早,寧臣歡和傅亭筠一起窩在三樓的觀影室內看電影。

看的是動作片,畫面和配樂都驚險刺激,寧臣歡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電影上,滿腦子都想的是怎麽和傅亭筠開口。

直接告訴傅亭筠有關詛咒的事情?

這麽荒謬的事情沒有人會信吧,要真這麽說反倒像是他為了和傅亭筠結婚,而故意編出的什麽離譜借口一樣。

而且...這種事情倒黴又丟臉,寧臣歡雖然在傅亭筠面前丟臉已經丟得足夠多了,但還是想稍微維持一下自己那所剩不多的面子。

啊,要不就像小時候那樣撒撒嬌吧。

如果傅亭筠問起來,他就含糊地糊弄一下,說自己遇到了一點麻煩,需要他結個婚幫忙就好了。

反正只是假結婚,傅亭筠...傅亭筠應該還是會答應他的。

從小到大,他的竹馬哥哥幾乎沒拒絕過他什麽。

屏幕上的電影進入一個比較平靜的階段,暫時沒了什麽打鬥場面,觀影室內一時安靜地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沈穩,一輕急。

今天白天悶熱,到了晚間,外面便適時地下起了雨。

觀影室是封閉的,沒有窗戶,但耐不住夏天的雷太響,隔著厚厚的吸音棉都能穿透進來,悶悶地砸在寧臣歡耳邊。

寧臣歡被突然劈下的一個響雷嚇得抖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裹著小毯子往傅亭筠那邊挪了挪。

兩個人靠在懶人沙發上,本就隔得不遠,約莫半個手臂的距離,現在被寧臣歡一貼,就變成緊緊挨在一起的狀態了。

寧臣歡腦子被雷劈得還有些發白,想著要怎麽編的思路都被打斷了,耳邊卻忽地響起傅亭筠溫和的聲音:“怕的話,就靠著我。”

男人聲線很低,含著令人骨頭發酥的磁性,樂音般沈緩悠揚。

寧臣歡身體反應得比腦子快,像是已經習慣於聽從這張嘴裏說出的話,男人剛說完就很乖地靠了過去,蜷著膝蓋,腦袋靠在人肩膀上,姿勢都擺好了,嘴巴才滯後地答了聲“哦”。

傅亭筠擡起手臂,卻並沒有攬住他的肩,而是放在了他身後的沙發靠墊上。

那是一個克制得幾乎有些疏遠的距離,它高於朋友,卻止於戀人。

傅亭筠目光落在少年蓬松的發頂,眼神微微暗了暗。

少年骨架小,身形纖細,站著的時候比他矮了快一個頭,坐著的時候頭頂只能堪堪夠到他的下巴,細膩柔軟的發絲戳得他皮膚微癢。

雖然只是輕輕地靠著,但以現在這個姿勢,看上去就像是完全被他攬入懷裏了一般。

光影變幻的昏暗中,男人指尖在少年背後的沙發靠背上一下下敲著。

他在等待。

等待下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落下、身邊的人緊緊抱住他時,他的手掌能夠順理成章地,以一個完全包容和掌控的姿勢,落在少年的肩上。

可還沒有等到下一道雷聲,身邊的人就忽然動了動。

兩條柔軟的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寧臣歡半跪著面向他,膝蓋因為姿勢的原因蹭在他的大腿上,目光有些躲閃地囁嚅道:“雲哥哥,我有件事兒想跟你說。”

傅亭筠呼吸頓了頓。

這個姿勢對他來說很熟悉。

小時候寧臣歡每次有事情求他,比如央著他要去哪裏玩,或者對他說想要什麽東西,又或是闖了什麽禍事哭哭啼啼地來找他,就會像現在這樣,爬到他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對他撒嬌。

當然,這種撒嬌是不自覺的,是仗著被人偏愛,有恃無恐的那一方的特權。

但二人重逢後,除了上一次和他道歉,寧臣歡沒有再這樣做過。

傅亭筠心跳忽然快了些,他不知道這次少年是因為什麽而做出這樣的舉動。

他壓著呼吸,有意地維持在一個不讓人察覺出變化的頻率,輕聲問:“什麽事情?”

寧臣歡咬了咬唇,一雙黑亮的桃花眼閃了閃,最終還是將醞釀許久的話推到了嘴邊。

少年湊得近了些,蝶翼似地睫毛撲閃著,用很軟、很細的聲音說:“雲哥哥,你幫我個忙,和我結婚好不好?”

周遭萬物在剎那間沈默,傅亭筠瞳孔倏地收縮成一個尖銳的點。

昏蒙蒙的光線中,少年雪白臉頰染上羞赧的暈紅,那燒起來的熱意幾乎能將他的臉蒸熟了。

寧臣歡說完這句話,都不敢擡頭去看男人的眼睛,只能眼睛亂飄,手裏胡亂比劃著:“不是真的結婚...唔...就是那種,協議婚姻,不用公開,也不用辦婚禮,主要就是去國外領個證這樣。”

寧臣歡忐忑地想著,這樣的話,應該可以把對傅亭筠的影響降到最低了吧。

不會損害傅亭筠的聲譽,也不會影響到傅氏集團的股價。

“然後過一段時間,就,就離婚...在國外領證,你以後在國內再結婚的話也不會有記錄。”

少年落在男人脖頸上的手掌微微發燙,嘴裏的話越說越小聲:“這樣就...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屋外雨勢兇猛,劈裏啪啦打在茂密的枝葉上。

而室內幹燥溫涼,寧臣歡纖長的眼睫在雷聲中時不時地輕顫著,不知是被雷聲嚇得,還是在不安於男人的沈默。

傅亭筠擡手,指尖滑過少年柔軟的額發,從臉頰邊落下時,手指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從雪白耳垂上帶著的海藍色耳釘上擦過。

粗糙指腹順帶揉過敏感的耳廓,帶起身上人的一陣輕顫。

傅亭筠望著垂著腦袋,不敢看他的少年,漆黑眼底是一片幽暗的,深不見底的冰湖。

他漂亮可愛的小竹馬,耳朵上戴著別的男人送的耳釘,身上是不久前和別的男人擁抱後沾染的男士香水味,甚至在前兩天剛對別的男人說過近乎求婚的話語。

而此刻,卻用雪白的雙臂纏上他的脖子,紅著耳朵,用一模一樣的勾人情態,坐在他的懷裏,軟聲對他撒嬌。

他說雲哥哥,你和我結婚好不好。

耳邊分明是電影中激烈的爆炸聲,寧臣歡卻覺得空氣中的寂靜仿佛要凝成了實質,沈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幾乎有些呼吸困難。

他說了這麽長一串,而傅亭筠一個字也沒有回答。

男人的神情很淡,不是他熟悉的溫柔而寵溺的笑,也不是生氣時微微蹙著的眉頭,那臉上像是一片空蕩蕩的荒原,除了沒有溫度的風,什麽也沒有。

頭一次,寧臣歡發現自己根本摸不透他的竹馬哥哥在想什麽。

他咽了咽口水,緊張得口舌發幹,脊背都開始發麻。

時間不過流逝幾分鐘,寧臣歡卻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他覺得自己已經丟臉丟盡了,耳朵紅透了,已經不管不顧,慌不擇路地要從傅亭筠身上下去時,男人寬大微涼的手掌忽然扶住了他的腰。

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說任何一個多餘的字,傅亭筠眸色深深地望向他,溫柔得仿佛能將他溺斃的聲音環繞在耳邊。

“好,我們結婚。”

雲霧如煙般在舷窗外掠過,寧臣歡望著窗外,感覺還像是做夢一樣。

前天晚上,他才剛和傅亭筠說了結婚的事情,而他的竹馬哥哥連任何疑問都沒有就輕易答應了。

今天下午,他就已經和傅亭筠坐上了飛往愛爾蘭的私人飛機。

一切輕易得讓人不敢相信。

完全沒有他之前所擔心的,傅亭筠會不會因為是性向是直的而不答應,會不會追問他為什麽突然說要結婚...諸如此類的問題。

不過傅亭筠不問,寧臣歡正好樂得不說。

或許正因為是直男,才不怎麽計較這些事情吧。

反正國內外的系統並不互通,在國外登記結婚,也不會在國內的系統裏留下痕跡。

“累嗎?”傅亭筠望著一旁發呆的人,柔聲開口,“困了就睡一會兒。”

寧臣歡搖搖頭:“雲哥哥,在愛爾蘭登記結婚的話,手續多久能辦好?”

他聽說北歐那邊辦理結婚不比國內,發證效率很慢,等上一個月都有可能。

傅亭筠道:“通常是兩周,不過我在那邊有認識的人,昨天已經把資料提前交過去了,在加急走流程,我們落地後只需要簽個字,預計三日內就能拿到結婚證。”

“...哦。”寧臣歡神色明顯松快些許。

他看了眼身側的傅亭筠,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像幼時每次答應帶他去玩一般,傅亭筠永遠溫柔細心,仔細周到地替他考慮到所有事情。

現在只要等順利拿到結婚證,解除詛咒,一切就能恢覆原狀了。

“歡歡很急嗎?”傅亭筠忽然問。

“啊?”寧臣歡眼神心虛地躲閃了下,聲音跟蚊子似的,“嗯,想快一點和雲哥哥結婚。”

似乎是被他的回答取悅到,男人眉梢微挑,輕輕嗯了聲,平日裏冷峻疏淡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他甚少笑,笑時如春雪初霽,風裏落花。

寧臣歡看得入神,喃喃道:“雲哥哥,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

傅亭筠道:“只有歡歡說過。”

寧臣歡咕噥:“怎麽可能。”

就傅亭筠那張拿到娛樂圈裏都是頂級神顏的臉,不笑還好,一笑起來把人魂兒都勾了,肯定有許多人誇過他好看。

而下一刻,他就見傅亭筠凝著眉思索片刻,然後像是在做什麽報告陳述般,語氣認真地道:“因為我笑起來的樣子,只有歡歡看過。”

砰咚。

寧臣歡的心臟忽然錯了一拍。

到了愛爾蘭,他們在一家莊園式酒店下榻。

酒店外觀是華麗的哥特式城堡,雕花的白色外墻,高高的尖頂沒入白雲之間。

辦理入住時,工作人員問他們需要幾間房。

寧臣歡微楞,看了傅亭筠一眼。

對方望著他,眉眼溫和。

他原本以為傅亭筠把所有事情包括房間都安排好了,但現在看來,傅亭筠只是確定了酒店,卻把房間的選擇權留給了他。

即使匆忙,即使答應了他荒謬的結婚請求,傅亭筠還是溫柔守禮地,給了他最大的尊重。

寧臣歡心裏忽然就酥酥麻麻的。

他對工作人員道:“一間。”

寧臣歡估摸著那什麽姻緣神應該沒那麽好糊弄,不然也不會三番五次對他降下警告了。

既然都要結婚了,做戲還是做全套好了。

工作人員問:“單床還是雙床?“

這次寧臣歡拿不準註意了,畢竟他只是在打雷的時候偶爾去蹭一蹭傅亭筠的床,二人又不是每天都睡一起的。

他偏過頭去看傅亭筠:“你想住哪種?”

男人聲音低低磁磁的:“歡歡決定就好。”

既然傅亭筠都不介意,寧臣歡就本著把戲做足的心思,對工作人員說:“單床。”

工作人員最後給了他們一張大床套房。

將房卡遞過去時,金發女郎眼神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微笑著問:“你們是情侶嗎?”

寧臣歡臉上驀地一熱,還沒回答,就聽傅亭筠道:“不是。”

他一楞。

而下一刻,男人接過房卡,用優雅流利的英語回道:“我們是夫妻,來愛爾蘭舉辦婚禮。”

寧臣歡腦子白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用傅亭筠這張臉、以及低沈的聲音,說出“我們是夫妻”這句話時,的確很...撩人。

直到工作人員熱情地說他們很般配,並為他們道過祝福後,寧臣歡才堪堪回過神來。

進了房間,寧臣歡發現這裏簡直長在他的審美上。

花紋繁覆的古董地毯、鑲著金邊和彩色晶石的壁爐、華麗的木制雕花四柱床、墻上還掛著愛德華時代的肖像畫...

這是一個套間,有著臥室、客廳、浴室、露臺、小廚房...甚至還有一間擺滿泛黃舊書的書房,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家那般。

寧臣歡走到露臺上,放眼望去是成片的墨綠色松樹林,再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蔚藍的海岸線,有成群的白色海鷗從天際掠過。

傅亭筠在一旁收拾行李,將箱子裏的衣服一件件掛到衣櫃裏,按照長短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

見他從露臺上進來,擡頭問:“累了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在飛機上睡得夠久了。”寧臣歡搖頭,“雲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去拍照片?”

在飛機上的時候,傅亭筠說很多資料已經備好了,在他們出發之前就已經空運過來,但有些地方還差一張證件照。

傅亭筠道:“歡歡準備好了的話,隨時都可以。”

寧臣歡於是很歡快地說:“那我們現在就去拍吧!”

傅亭筠看了眼他迫不及待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笑意:“好。”

“頭再擡起來一點,很好。”舉著相機的攝影師微歪著頭,沖寧臣歡擺了擺手。

寧臣歡依言調整了下姿勢,眼睛專註地看向鏡頭。

“哢擦——”

少年明亮的雙眸裏盛著笑意,定格在鏡頭裏。

“看看滿意嗎?”攝影師把相機遞過來給他們。

寧臣歡招呼拍完了在一旁等候的傅亭筠:“雲哥哥,過來看看。”

傅亭筠走過去。

照片上的少年生了一雙桃花眼,眼尾天生上揚,即使不笑也似笑。又因眼珠比常人更大更黑,仿佛浸著水澤的黑曜石,因此格外顯出一種明媚的天真。

“帥嗎?”寧臣歡沖他眨眨眼睛。

“嗯。”傅亭筠話音裏噙著笑意,“很帥。”

寧臣歡把照片往前翻了翻,視線裏赫然出現傅亭筠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寧臣歡微撅著嘴:“好像還是你比較帥一點。”

其實他們二人一個明媚如春,一個清冷似雪,是兩種不同風格的美,無法評出一個高低。

但少年鼓著臉頰的模樣,好像就真的因為自己生得不如人好看而懊惱一樣。

傅亭筠有些好笑,耐心哄著自己驕矜的小竹馬:“但在我心裏,一直都是歡歡最好看。”

寧臣歡哼哼:“是嗎?”

傅亭筠:“嗯。”

寧臣歡被哄得心花怒放,也不糾結於誰帥的問題了,把相機交還給攝影師,拉著傅亭筠跑到背景布前:“快點快點,太陽都要落山了,合照還沒拍呢。”

傅亭筠視線落在牽住自己的那只手上,目光頓了頓。

攝影師拿著相機,面露疑惑地看著站在背景布前的兩人:“你們還要拍雙人照嗎?”

寧臣歡說:“當然。”

不拍合照怎麽行,結婚證上還要用到呢。

攝影師看了自己的雇主一眼,用目光詢問傅亭筠的意思。

身穿黑色西裝,佩一塊百達翡麗手表,渾身都散發著成熟男性魅力的男人,寵溺似的笑了笑:“都聽他的。”

攝影師:“Fine。”

和傅亭筠站在一起拍結婚照的感覺有點奇妙,又很新奇,寧臣歡談過那麽多次戀愛,此刻卻像個青澀的大學生一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兩個人站的距離有些過於開了,攝影師眉毛一挑:“你們真是夫妻嗎?兩個不認識的路人都比你們站得近。”

寧臣歡:“......”

傅亭筠:“......”

寧臣歡心裏暗罵,要是連個素不相識的攝影師都騙不過,還怎麽騙那個詭計多端的姻緣神。

他硬著頭皮往傅亭筠那邊挪了挪,很親昵地挽上男人的手臂,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丈夫比較害羞。”

傅亭筠:“......”

他垂眸看了眼少年搭在自己西裝上的細白手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照片很快拍好,寧臣歡興致勃勃地從攝影師手裏接過相機。

照片上,二人都穿著品質考究的黑西裝,白襯衫。

不同的是傅聽筠佩領帶,而他身旁看上去年紀略小的少年,則戴著一個紅領結,與男人規規整整的打扮相比,更顯出一絲靈動可愛。

男人眉眼生得冷峻,如蒼山的雪,高鼻薄唇,不是那種易於接近的面相,平日裏仿佛看誰都帶著疏遠的距離感。

唯獨此刻,他的手臂被少年親密地挽著,仿佛被那明媚如驕陽般的人感染,男人冬雪似的眉眼融化了,冷硬的線條彎出了弧度,落成溫柔的笑意。

寧臣歡滿意地嘖嘖嘴:“雲哥哥,你這照片放結婚證上肯定跟模特兒一樣。”

傅亭筠頓了頓:“歡歡,愛爾蘭的結婚證上不放照片。”

寧臣歡呆了一秒:“什麽?那你剛才怎麽不提醒我。”

傅亭筠不緊不慢道:“我以為你喜歡拍。”

寧臣歡:“......”

好吧,他是不是在傅亭筠面前表現得太熱衷於這場婚姻了些?

晚飯後,寧臣歡說想去海邊看日落,二人便去了因基多尼海灘。

因為獨特的地理環境,這片海域不同於一般海水的墨藍,而是綠松石一般的藍綠色。

夕陽沈落到地平線上,金紅色光線自水天相接出暈染開來,與海面碰撞出寶石般絢麗的色澤。

說是看日落,可真等到了海邊,少年又丟掉近在眼前、即將消逝的落日,跑去玩兒別的了。

寧臣歡踢掉鞋子,光著腳到淺灘上踩水。

等一陣陣浪潮湧至跟前,他就敏捷地跳起,白皙圓潤的腳底在空中劃出弧線,讓浪花從下面沖刷過去。

傅亭筠站在不遠處,像是早已習慣了少年的三心二意,沒有說什麽,只是站在落日的餘暉中,靜靜望著海灘上自顧自玩兒水的人。

海面映著霞光,粼粼湧動,正片海仿佛一片漂浮在地面上的蒼穹。

傅亭筠看著挽起褲腳,露出白皙小腿的少年,覺得他像是躍出海面的一尾銀魚。

隨著波濤,一起一落,跳進他心裏。

“啊——”寧臣歡不知踩到什麽,忽然腳底一滑,在他驚呼著撲向水面之前,一雙沈穩有力的大手率先撈住了他。

傅亭筠將人扶穩,手卻沒有離開,而是向下滑落,停在了寧臣歡掌心。

“我牽著你。”傅亭筠說。

他頓了頓,“可以嗎?”

冰涼的浪花一陣陣撲打過來,在腳踝處碰撞出細小的白色泡沫。

寧臣歡低頭,看著男人為了撈住他,被海水浸透的皮鞋和褲腳,楞楞地點了點頭。

傅亭筠就這樣牽著他,一個人踩著皮鞋,走在濕潤的沙灘上,另一個人則赤著腳,在剛剛沒過腳踝的水裏邊踢水邊走。

他們沿著海岸線往前走,一路上不時地有人投來或羨慕或祝福的目光,而傅亭筠始終沒有松開他的手。

前方,一個亞洲人模樣的女孩正舉著拍立得拍風景,見他們走過來,忽然將鏡頭對準他們拍了一張。

下一刻,她忽然感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微楞地放下相機,就見面容俊美的男人邁步朝她走過來。

“抱歉,剛才那張照片,可以賣給我嗎?”

男人舉手投足都彬彬有禮,聲音也很溫和,眼底卻是冷的,含著不自覺散發出來的迫人氣勢。

寧臣歡見女孩明顯被嚇到的神情,想著他們本就是假結婚,傅亭筠又身份特殊,當然不願意有任何走漏消息的可能。

他忙對女孩充滿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不太喜歡被人拍照。”

女孩回過神來,說的是中文:“哦..沒關系,我只是覺得你們看上去很般配。”

她把照片打出來遞給寧臣歡:“錢就不用了,照片給你們吧。”

“謝謝。”寧臣歡說。

傅亭筠也道了謝,正要離開,女孩忽然道:“等等。”

“你的蝴蝶胸針很漂亮。”女孩指了指傅亭筠胸口,“我能問問是在哪兒買的嗎?”

她覺得男人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樣子,有點害怕,但又實在覺得那個胸針好看,是那種獨特又罕見的漂亮,便忍不住想要問到店鋪去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而出乎她意料的,男人原本冷淡的神色,在她問出這句話後如同雪化般柔軟下來。

他望了眼身邊牽著的少年,溫和地說:“抱歉,是我愛人送的,只此一個。”

夕陽徹底被大海淹沒,光線一寸寸從海面上消退。

寧臣歡走得累了,哼哼唧唧地爬上了傅亭筠的背。

他雙手從後面圈著男人的脖子,腦袋貼在男人寬厚的肩背上,能感到西裝料下硬邦邦的肌肉。

寧臣歡腦子裏還回響著傅亭筠那句“愛人”。

說得也太順口了吧,一點兒都不帶卡殼的。

明明突然提出假結婚的是他,傅亭筠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應,短短三天,已經將他們的關系從朋友定位到了愛人,反倒是寧臣歡自己有時候半天轉不過彎兒來。

傅亭筠的肩膀很穩,帶著熟悉的能帶給他安全感的冷冽雪松香。

在這樣安穩的環境中,寧臣歡被微涼的海風吹得眼皮打架,腦袋漸漸變得昏昏沈沈。

但他還記得腦子裏這幾天一直沒解開的疑惑,打著哈欠問:“雲哥哥,你為什麽答應和我結婚?”

傅亭筠的腳步頓了一下。

少年的腿心很軟,即使隔著一層布料也能感受到那片未被人觸碰過的地方的細嫩。

他貼在上面的手掌微微發燙。

短短十幾秒,傅亭筠在心裏打了無數的腹稿,終於確定下一個能夠回答的版本時,卻聽到耳畔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他側過頭,見少年閉著眼睛,已經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晨曦朦朧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給床上熟睡的人打上一層暖光。

“歡歡。”

寧臣歡在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叫他。

迷糊中,他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撥他臉上的頭發,抓住那只手,跟小貓似的蹭了蹭,嘟囔著:“讓我再睡會兒。”

傅亭筠視線落在少年抓住他的細白手指上,目光頓了頓。

半晌,他還是再次開口:“歡歡,今天能領到證了。”

話音剛落,埋在被窩裏的人噌地一下坐起來,眼睛裏還氳著剛起床時的一層水霧,卻努力睜得大大的:“什麽?手續辦好了?”

傅亭筠:“嗯,只需要再過去簽個字。”

寧臣歡一骨碌翻下床,往洗漱間跑,一路上語調歡快得能飛起來:“那我們快點走吧,再晚就要關門了!”

傅亭筠笑了笑:“吃了早飯再去,不著急。”

寧臣歡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吃過酒店送到房間裏的早餐,眼睛亮晶晶地對傅亭筠說:“走吧!”

路上,寧臣歡望著窗外清透的藍天和綠油油的松樹,覺得心情都敞亮起來。

只差最後一步,他就能解除一直纏繞在他身上的詛咒了。

他心情頗好,沒註意到男人不知何時牽上來的手。

“歡歡,婚禮你想怎麽辦?”傅亭筠忽然開口。

寧臣歡回過頭,一怔:“婚禮?”

傅亭筠:“嗯,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告訴我。”

寧臣歡卻說:“還要辦婚禮嗎?”

他打算只領個證就行呢。

傅亭筠頓了頓,溫柔道:“嗯,在愛爾蘭結婚,須在當地宗教機構或公證處舉辦婚禮,婚禮日期在登記流程中也是必填項。”

寧臣歡哦了聲,問:“你有想要邀請的人嗎?”

傅亭筠眸光微斂,他的父母早已不在世間,而與其他親朋不過逢場作戲,並沒有一定要請來見證的人。

於是他說:“沒有,歡歡那邊呢?”

他知道寧臣歡有很多親朋好友。

可面前的少年卻像是略松了口氣般,支吾著道:“我也沒什麽要請的人,我們就在這裏辦吧,就...就我們兩個人。”

傅亭筠:“我記得歡歡朋友很多,不請他們來嗎?”

寧臣歡瞧著他,小聲說:“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他不知多少年前就和身邊人說過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踏入婚姻的墳墓,說他就是要自由戀愛一輩子,那些有商業婚約在身的富家公子們紛紛敬他為勇士。

要是請那些朋友們來,不是當面打他的臉嗎。

況且他和傅亭筠的婚姻本來就是假的,沒多久就要離,要是被不知情的朋友真心祝福,他要尷尬死了。

車輛在柏油路上平穩地行駛著,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傅亭筠半攏在袖中的指節微微繃緊了。

他臉上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好,都聽歡歡的。”

走出婚姻登記局的大門,寧臣歡還有些不真實感。

雖然荒謬,但他竟然真的,和傅亭筠結婚了。

他身側的男人,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哥哥,現在成為了他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從他中了那個莫名其妙的詛咒開始,一切都像是一出荒誕的戲劇,所有的意外、巧合,似乎都是為了把他往傅亭筠身邊推。

寧臣歡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一點。

好像他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只是為了到達現在這一幕,傅亭筠牽住他的手走出登記局的這一幕。

他是被命運的絲線操縱的木偶人,看似每一步都是自己做出的選擇,實則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寧臣歡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排斥和傅亭筠協議結婚,但命運始終被掌握在一位看不見的“神明”手中,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他打算等舉辦完婚禮飛回國,就立刻去問那個神婆,自己身上的詛咒解除沒有。

仿佛察覺到他的不安,傅亭筠牽住他的手微微緊了緊,“歡歡?”

“嗯?”寧臣歡擡眼。

傅亭筠視線落在他手中的結婚證上,輕聲說:“你要把它捏壞了。”

寧臣歡低下頭,見結婚證上果然被他捏出了幾道褶痕,忙松了松指尖的力道。

愛爾蘭的結婚證並不像國內是兩個紅本本,只有一張類似於契約的A4紙,夫妻共持一份,上面沒有照片,只印有兩個人的名字。

這張紙看上去實在是太脆弱了些,仿佛只要沾一點水,或者輕輕一扯就能毀掉。

傅亭筠從他手中輕輕抽出結婚證,溫聲說:“我來保管吧。”

寧臣歡嗯了一聲。

他不是個善於保管東西的人,記性不好經常丟三落四的,結婚證放在傅亭筠那裏,肯定更穩當些。

上了車,他看見傅亭筠動作小心地,將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放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裏。

下午,他們逛了一些有名的景點,寧臣歡玩兒得開心,之前領證時的一點不安和煩悶也煙消雲散。

直到夜幕降臨,二人才回到酒店。

寧臣歡洗完澡出來,沒在臥室裏看見人,卻見隔壁的小書房裏亮著燈。

男人眉眼清俊,正低頭做著什麽事情,眼睫斂著,十分認真。

書桌上的覆古擺件擋住了他的手,只能看到黃色燈光為他鍍上一層暖調,鈍化了那張臉上的鋒利棱角帶來的冷意,顯得溫和柔軟。

寧臣歡走過去,“雲哥哥,這麽晚了,你還在工作嗎?”

傅亭筠像是做事情做得太過投入,才發現他過來,手掌下意識動了動,遮擋住了什麽。

他道:“沒有。”

寧臣歡眼見地瞥到男人手掌壓著的東西,那是一張紙,紙張上印著漂亮的英文花體。

是他們今天剛領的結婚證。

寧臣歡愈發好奇:“你不是把結婚證放進去了嗎,又拿它出來做什麽。”

傅亭筠視線偏了偏,臉色有些不自然:“拿出來...看看。”

寧臣歡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有貓膩,頓時來勁兒了,湊近了去看桌上的東西:“雲哥哥,你手底下藏什麽了?”

傅亭筠眼睛偏得更開了,聲音幹幹的:“沒什麽。”

寧臣歡就去掰他的手,掰了半天,發現這人手掌壓得跟鐵塊兒似的,根本掰不動。

再看傅亭筠,唇線抿著,一張俊臉繃得死緊,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

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寧臣歡松了手:“好吧好吧,我不看了。”

他轉而去摟傅亭筠的脖子,軟聲道:“雲哥哥,我們的婚禮什麽時候舉行?”

座椅和書桌間的縫隙本就狹窄,他這麽一摟,整個人靠上來,屁股幾乎就順勢坐在了男人腿上。

傅亭筠下意識地收回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從一旁掉下去,正要開口說過幾天,卻見身上的少年跟只兔子似的,靈活地一轉身,一把將他放在桌上的東西抓了起來。

“誒嘿!”寧臣歡剛要得意,待看清楚手中抓著的東西,整個人簡直目瞪口呆。

他手裏是一張二人合照的證件照,背面塗了膠水,還沒幹,糊了他一手。

他看了眼桌上同樣糊著澆水的結婚證...

所以傅亭筠是在...往結婚證上貼他們的照片?

救命!這是什麽幼稚的小學生行為啊!

寧臣歡回過神來,笑得快從男人身上跌下去。

傅亭筠嘴唇抿了抿,看著他,張了張唇,最終還是很認真地問:“很好笑嗎?”

寧臣歡笑得東倒西歪:“雲哥哥,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幼稚。”

傅亭筠眉頭微蹙:“為什麽幼稚?”

在他看來,結婚是很重大,很嚴肅的事情。和婚姻有關的任何事,都不是幼稚。

寧臣歡笑咯咯的:“又不是真的,你貼照片做什麽,你在玩兒過家家嗎?”

傅亭筠看了眼桌上的結婚證,有些固執地道:“是真的,我們的結婚證是合法的。”

寧臣歡吐吐舌頭:“我說我們結婚又不是真的。”

傅亭筠抿著唇,俊俏的眉眼垂著,不說話了。

二人到底是竹馬竹馬,他什麽表情寧臣歡沒見過。

看出來他有點不高興,寧臣歡立馬道歉:“好啦好啦,我不是故意要把你貼好的照片扯下來的,我現在就給你重新貼上去嘛。”

他轉過身去,抽了一張紙巾,將結婚證上被他一把亂抓糊到其他地方去的膠水擦幹凈,然後才重新抹了膠水,將那張照片仔細地貼在傅亭筠原來貼的位置。

寧臣歡將結婚證拿起來,雙手舉著給傅亭筠展示:“這樣可以了吧?”

傅亭筠悶悶地嗯了一聲。

但臉色並沒有好多少。

他指尖摸上寧臣歡的耳朵,摩挲著雪白耳垂上那顆海藍色耳釘,粗糲的指腹將少年細嫩的皮膚都磨得有一點紅。

傅亭筠輕聲開口:“歡歡,我給你新訂做了一副耳釘,和婚禮當天的禮服是配套的。”

寧臣歡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亮著眼睛問:“在哪兒呢?”

傅亭筠說:“還在加緊制作,會在婚禮之前完成。”

他揉了揉少年的耳垂,聲音低而惑人:“歡歡,這副耳釘和禮服搭配不上,把它取下來好不好?”

寧臣歡拿起書桌上的小鏡子照了下,才發現自己耳朵上還是上個星期趙惜陽給他戴上的那副帕拉伊巴。

這副耳釘精致小巧,洗澡睡覺都不用摘,戴了跟沒戴似的。這段時間又發生了太多事,寧臣歡早忘了它還在自己耳朵上。

但他都和傅亭筠結婚了,耳朵上還戴著趙惜陽送的耳釘...好像是顯得很不給他的丈夫面子。

不過傅亭筠脾氣涵養那麽好,應該不會計較這些的吧。

寧臣歡有點心虛地去瞄男人神色:“那取下來吧。”

說著就去取耳釘。

傅亭筠卻有些強勢地抓住了他的手,眼神微暗:“我來。”

男人帶著薄香的手指摸過少年耳垂,動作輕柔地將一副耳釘都取了下來。

傅亭筠眉頭明顯松開了些許:“我那兒有一個耳釘盒,我幫你收著吧,回國再還給你。”

寧臣歡點點頭,剛好他也沒有能放耳釘的小盒子。

傅亭筠壓了壓結婚證上的褶痕,重新鄭重其事地將那張紙片放入文件袋裏。

“等等。”寧臣歡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拍照的時候是不是也戴著耳釘?”

傅亭筠動作一頓,沒說話。

寧臣歡敏銳地嗅到什麽,他阻止了傅亭筠的動作,又把結婚證扯出來看那張照片。

然後他發現,照片上本該很閃亮的海藍色耳釘,被毫無痕跡地P掉了。

寧臣歡:“......”

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移開目光的傅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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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初開文】

尤喜寶在深山裏長大,第一次進城打工,陰差陽錯成了柏長青的生活助理。

柏總裁是個身高一米九、八塊腹肌的鋼鐵直男,據說最看不慣他這種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小男生。

尤喜寶每次看到男人手臂上鼓起的肌肉,都覺得他能一拳把自己打飛。

果不其然,柏總裁對別人彬彬有禮,對他脾氣卻很壞,做什麽都能挑毛病,還總說他眼睛太圓,像只還沒斷奶的笨蛋薩摩耶。

但事情走向逐漸變得奇怪了起來。

一開始的柏長青:

“你抹粉了?臉這麽白。”

“我有潔癖,你不許靠我太近。”

“上個班哈欠連天的,笨蛋小狗背著我上哪兒打黑工呢?”

後來的柏長青:

捏著他不小心被蜜蜂蟄了的唇瓣,兇神惡煞:“你他媽背著我跟哪個野男人親過了,嘴巴都親腫了!”

或者上班上到一半,忽然扔了文件,把他抵在墻上問:“你今天跟那個新來的前臺聊那麽久做什麽?你們聊什麽了?你為什麽對他笑?你喜歡他?!”

尤喜寶:......

他覺得柏長青腦子有病。

再後來,有潔癖的柏長青,跟他老家看門的大型犬似的,抱著他不松手,還一個勁兒地舔他耳朵:“喜寶,乖寶,做我老婆好不好?”

尤喜寶:?

說好的鋼鐵直男呢?!

婚後某天。

某個在吃飽後饜足的男人又開始犯病,當著他的面,把他手機裏陌生男人的聯系方式全刪光了,抱著他低聲誘哄:“寶寶,像你這種又香又軟的小狗,其他人接近你都是想把你包成包子吃掉,只有我才是真的對你好,知道嗎?”

尤喜寶一腳把他踢下了床。

【前期呆萌小狗狗後期乖寶小漂亮受x前期口嫌身體直後期真香寵妻霸總攻】

註:

1、一個本質真香的歡樂土狗喜劇文,純甜寵,無虐

2、體型差&膚色差很大

3、同性可婚背景,1V1,雙c,he

4、為了喜劇效果會有一些巧合與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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