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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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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星月

“吱——吱——”

不知現在是幾更天了,屋外只有草叢中蟄伏的不知名的蟲還發著聲音,時不時幾只流螢從窗前劃過。

祁明淵以前沒註意過,原來七月的夜晚會有這麽多流螢,今年他十八的生辰似乎更甚。

只是他曾聽聞流螢壽命只在一夜之間,雖美但實在短暫。就如現在,他在最愛的人身邊的時間正飛快地倒數著,短暫的讓他覺得什麽都無法抓住。

他的目光流連在那張靜美如畫的臉上,每一處細節都不願錯過地牢牢刻在心裏。

“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祁明淵許下真摯的誓言俯身吻了所愛的臉,從脖子上扯下那枚貼身玉墜放進了他的掌心中,這次堅定地起身離去。

山腳下螢火流轉,好些螢蟲鞘翅上還沾著草叢中留下的昨夜的雨。

路口坐著的一隊人無聊地看著這些蟲子,偶爾抓一只在手上把玩。

終於有人等不住了,唰地站了起來:“我說那誰不是反悔了吧,昨天就該一鼓作氣帶走殿下的!不行,我待不住了,我要上山把殿下帶下來!”

膀大肩寬的猛漢說完就要闖山,但身邊的人立即攔住了他:“周擒,不可魯莽。”

“賀將軍不是我急,你看看現在都什麽點兒了!”周擒說著又看看身邊的人,“你們都耐得住?”

其他人雖然都轉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但顯然也與周擒的想法一樣。

“再等等,”賀臣道,“我們要相信褚先生的人品,天下劍聖,不會出爾反爾的。”

“劍聖怎麽呢?”周擒不屑一顧,“劍聖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私心。殿下跟他多久了,費了多少心血教出來這麽一個出色的徒弟,怎麽舍得輕易放手。”

賀臣聽了他的話似是又想到了什麽,神情嚴肅:“但沒有縱雲山主人允許,又無緣無故,擅自入山實在冒犯。”

“將軍!”周擒拉開賀臣的手,“山是我周擒硬闖的,殿下是我周擒執意要尋的,與眾人無關,更與齊國無關!您無須擔心。”

說完周擒就要進山,但腳還沒有邁過那條界線一把帶著寒光的劍便直直插在了他腳前。

眾人皆驚,向樹林看去,只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殿下!”

所有人在看清來者面容後都單膝跪拜。

周擒更是跪的慌忙,頭低於手,劍刃直逼於臉。

祁明淵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波瀾,走到劍旁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腳邊的人,卻突然拔起劍,劍聲在周擒耳邊呼嘯而過的瞬間,他的一縷頭發斷在了半空。

斷發慢慢飄落在地,周擒一身冷汗,剛剛那劍聲中分明是帶了殺意。

“殿下,”賀臣趕緊膝行半步,仰頭望著祁明淵拱手道,“是我等魯莽,求殿下恕罪!”

但祁明淵沒有要追究什麽的意思,收回了劍,語氣平靜卻溢滿警告:“這座山,你們的人永遠不準踏進。”

“是。”所有人小心應聲。

啟程的準備早已做好,祁明淵在上馬踏出第一步後所有人都跟著離開了這裏。

星辰漫天,銀月落光,他們遠去的路依稀可見。

祁明淵擡頭望天,他堅信此月總有一天也會照亮他回程的路……

數日後,南越主城。

“殿下及眾人回歸,殿下及眾人回歸!”

一小兵的通報聲在城門前響起,樓下等著的眾人都緊張起來,頷首低頭,只有餘光前望。

緊接著以祁明淵為首的一大眾人風塵而至,城門前等候的人齊齊跪拜:“恭迎殿下回歸。”

祁明淵勒住馬,在眾人間掃視一眼除了第一排有幾張熟悉的面孔大多不認識。

“都起身吧。”

祁明淵說著下馬走到一個跪在最前面的老臣身前,躬下身子雙手將人扶起:“寧太傅,好久不見。”

聽到此話老者昏黃的眼睛瞬間湧滿淚,顫抖著嘴唇叫道:“殿,殿下!”

“一晃多年,寧太傅竟已滿頭白發了,近來可好?”祁明淵眼神關懷。

“臣一切都好,”寧燭落下淚,“沒想到殿下還記得老臣。這麽多年來,老臣一直等著殿下的消息,等著覆國,實乃歲月煎熬,熬白了發。但臣比已故去的幾位同僚幸運太多,有生之年能再殿下一面,等到殿下歸來主持大局。”

“當年還有哪些大臣活了下來?”祁明淵問道。

“當時京城朝中諸臣及將士幾乎全部殉國,我與劉章禦史、冉稷典客具在黔州殘留一命,還有些不在京城的大臣也活了下來,等我們回到京都只是遍地狼藉……”寧燭說著聲音哽咽,“後來我們遇到賀臣將軍,暗中又聯系到許多舊臣,一同來了南越。多年來我們經營此地,殿下,現在終於可以交到您手上了。”

祁明淵拍了拍他的肩,又挨個與其他老臣打了照面,但活下來的熟悉的人真的不多,寧燭口中所提的那兩人現也不在人間了。

人群中多是武將,且大多常年駐守邊疆不見皇城天子,祁明淵不認識,可他們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是齊國還在時的忠誠堅毅。

這一刻祁明淵的心莫名一顫,或許他真的欠著他們,也或許是他與那個人在一起久了有了些良心。

祁明淵回頭望,垂下的手微微緊捏,他會還完一切然後幹幹凈凈地屬於那人……

南越城中的府邸修建的很低調質樸,宅院也不大,祁明淵卻在門口站著看了好久,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過這種純齊風的屋舍了。

“殿下,”賀臣走到祁明淵身邊,“先進府吧。”

“嗯。”祁明淵收回思緒,現在他的身後還有一眾老臣將士,他止步於此身後的人也前進不得。

進府之後諸臣與他講了南越現狀與齊人部署,漸漸又思及過往,祁明淵坐在最上的位置,聽著眾人言論,恍如隔世。

傍晚時分南越府院終於安靜下來,沐浴換洗好的祁明淵獨自坐在書房中,靜靜地看著鋪在桌子上的那方地圖,眼睛幽深如寒潭,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所以賀臣推門進來後動作十分小心,怕打擾到他的思緒:“殿下。”

祁明淵的手撫過地圖上每一國的標記:“只要把它們都變成一個字就可以了吧……”就可以回家了。

但他的聲音太小賀臣沒太聽清,而對於祁明淵所指賀臣早有自己心中的看法:“自荊滅後正土之地四分五裂,動蕩不安,民不聊生。而今百餘年的戰亂,百姓早已是心力交竭,正土也一直身肢分離。我大齊將士自先荊便有固守疆土之責,只要殿下一聲令下,我等將士便能揮兵北上,為一統正土,天下安寧,在所不辭!”

“殿下,現在是否將您回歸的消息昭告天下,鼓動齊地百姓奮起反抗,然後起兵北上?”

“不可,”祁明卻立即否決了,“我存在的消息和南越之軍的真實身份現在不可讓四國任何一國知道,更不可舉兵北攻。”

“這是為何?殿下有什麽其他打算?”賀臣覺得現在已是好時機,“您無須擔心南越齊軍,我們早已做好準備,一直只等殿下回歸。現在燕、衛關系正僵,趙國羸弱而姜國正陷於皇子內鬥,此時北上阻力該是最小。”

祁明淵指尖輕觸著圖面:“沒人希望一個已經死的去強大競手再次回來,現在棋局已定容不得已經下場的人再去分地。如若我們現在插入正土這個棋盤,我想四國願意暫時放下一切恩怨滅死灰於覆燃。所以我們自己不能進入這個棋盤,要讓棋盤上的人主動將我們拉進去,要讓棋盤上的棋手為我們正名。”

“可,”賀臣憂難,“我們該如何做?”

該如何做,祁明淵也還在想,該如何才能將這被劃分成塊的地圖合為一體,該如何才能最快地回到那個人身邊……

日月之間,歲月寒暖,祁明淵布謀了很久,算計了許多。

“師父,”祁明淵話如細水長流,平靜綿長,與褚隱塵講了許多,講了離開他的那些日子,“所以現在我已成功入局,已經在棋盤上站穩了腳,有了自己寧靜一隅,可以給你一方無擾無憂之地,便將你接了過來。”

褚隱塵聽完,回想一切,將從燕滅到現在各方局勢聯系起來大概明白了祁明淵的謀劃。

“難怪有段時間齊地突然出現那麽多暴亂,挑起齊地百姓與燕、衛對抗的同時也讓燕、衛因所占土地關系愈加僵化。”

“對,”祁明淵應聲道,“是我派人去故意挑起的爭端,燕、衛為了鎮壓暴亂又為了從對方手中奪得更多土地,花費了大量兵力財力,從而削弱兩強國國力。燕、衛也因此到了致對方於死地的程度,只要有一個契機借口,其中一方定會奮兵而起。”

“所以你將荊元英算計在了這裏?”

祁明淵垂下頭:“是。”

“如今衛國雖如願霸占齊國全部土地,姜、趙分得燕國大塊土地,但滅燕之戰耗費了三國大量兵力財力,又加上需要鎮壓新占之地的反抗者,三國實力都大大削弱,與此同時你們在南越休養生息、養精蓄銳增強實力對吧。”

“正如師父所說。”

“那你們接下來什麽打算呢?”

“現在我們已經進入第二步了,”祁明淵全盤托出,“散布衛、趙意欲聯盟攻姜,不管真假,姜國確實處於這樣的位置,所以他們會害怕。師父,你還記得高瑜、黃安元嗎?”

褚隱塵當然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帶祁明淵出山接任務所識之人:“嗯。”

“高瑜表面上是錢莊莊主普通商人,實則是姜國二皇子的人,通過他我與姜國二皇子搭上了關系。現在姜國處於危險之地,姜國老皇帝慌亂害怕,我向他們給出了我這條路。這時他們自然願意接受我這個盟友,更會大肆宣揚我的身份,號召原齊地百姓響應,增強我們的實力,也向其他兩國表示所結盟友正統。”

聽到這兒褚隱塵已經夠了,真是好大一盤棋,下了好久的時間:“欒前輩和儺骨又是怎麽回事兒?”

“這個,”祁明淵看著褚隱塵的眼睛中出現一絲委屈,“要從師父生我氣,燕滅開始說起……”

偷偷摸摸,悄悄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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