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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翼(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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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翼(修改)

“報!殿下,在後院發現一間藏書室。”

燕國皇城外是正在陸續趕來的各國軍隊,城內是正在將皇宮翻得底朝天的姜、齊之兵。

祁明淵本該跟著護衛隊提前撤退了,但在燕國皇宮後院又發現了值得探究的東西,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想找的東西就在裏面。

“殿下,”但賀臣很擔心,“您該走了,剩下的交給屬下們,只要有任何關於燕國與儺骨之間的信息我們一定會帶回去給您的。”

祁明淵凝眉思索,稍頓,擡眼吩咐道:“賀臣,命周擒、鄭彪率小隊人馬換上燕軍戰甲於街巷阻撓進城的軍隊,你帶人去拖住姜軍。權瑞,隨我去後院。”

“是。”賀臣無奈應聲,雖然他很擔心祁明淵的安危,但也知道他們的殿下只要做了決定就很難被改變。

燕在北方建國後占用了先荊大部分宮殿,多年來有過不少修繕和改動,但後院幾乎沒動過。一是忌憚先荊關於此地的鬼神之說,二來燕也用不了這麽多宮殿,便一直讓此地處於半封閉狀態。

通往後院深院唯一的路被兩旁瘋長的竹葉遮擋了大半,權瑞先祁明淵一步開著路:“殿下這邊也太過荒涼了些吧,燕國真會將重要的東西藏在這種地方嗎?”

“有時候最不起眼的地方或許藏著最意外的驚喜,”祁明淵神情平靜,“既然各處機關暗室都找不到燕國與儺骨聯系的秘密,到這裏看看也無妨。”

“希望如殿下所願,”權瑞說道,“要是儺骨能為殿下所用,對我們覆國大業定會有很大助益。”

祁明淵看著昏暗的前路沒有接話,從小他便在各種傳言中聽過儺骨的強大,所有皇室都想將這支強大力量納入麾下,幼時的他也有這個想法。

但那時與其說是他的想法,不如說是身邊人給他的想法。

而如今,他確確實實想弄清百多年來摻和在正土各大事件中的外域一百零二儺骨真實面目。不僅是需要這個力量,更因為這些人與褚隱塵之間發生過太多次糾葛,也是為數不多的能威脅到褚隱塵的存在,他不允許這世上有什麽能傷害到褚隱塵。

後院唯一亮著光的房間中,三個穿鎧甲的人正守在裏面,見到祁明淵他們來立即跪拜:“參見殿下!”

“都起身吧。”祁明淵掃視了一圈屋子,和其他宮殿普通房間沒什麽差別,“藏書室在什麽地方?”

一小兵上前:“殿下,這邊請。”

祁明淵跟著他到了內室一幅畫前,只見小兵在畫後搗鼓了幾下一面擺著古董的木架突然撤向一旁,墻上前裂出了一道門。

“我們發現密室後怕姜國的人也過來了,所以在等殿下你們過來時一直守在外面。”

祁明淵幾人隨著小兵進了密室,瑩瑩火光亮起,走過窄道,便見一間小室,小室中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個落滿灰塵的古老書架,每個書架上都放著不少書。

不過從紙面和竹簡的顏色與積塵來看,很久沒有人動過他們了。

祁明淵上前幾步,摘下最近的書架前掛著的木牌,上面刻著的字繁覆工整,應該是先荊文字。

“營造圖鑒。”

聽見他的話權瑞也上前來,看著木牌上的字:“殿下還認識荊文?”

“有個人認識,教過我。”祁明淵言語很輕,像是怕掀起心中的驚濤,“這個書架上放的應該是先荊建造之說。”

權瑞又取下鄰架的木牌,呈予祁明淵:“上面有個藥字,那這個書架上放的是醫藥之書?”

祁明淵接過木牌:“制藥集典。”

“這可都是些寶書啊,”權瑞環視了一圈書架,“燕國竟將它們就這樣扔在這兒,簡直是暴殄天物!不過也或許是他們自己用不了,也不願意別人拿去吧。”

祁明淵向身後揮揮手:“點幾根火燭,找找看有沒有與儺骨相關的東西。”

身後的人得令行動,所有人在書架間穿梭起來。

祁明淵拿著火燭照過每一本書封面,眼中逐漸像是盛進什麽東西,變得沈重。

“殿下,第一個書架沒發現關於儺骨的東西。”

“殿下,第二個書架也沒有。”

“殿下,第三個書架也是……”

屬下們陸續報告結果,祁明淵也沒在他搜尋的這個書架中發現想要的東西。

“殿下,”權瑞回到祁明淵身邊,“這裏地方也不大,不可能其他地方還藏有什麽了,我們撤退吧。”

而祁明淵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些書上。

權瑞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不過這些典籍確實都是難得的寶物啊。”

祁明淵這時轉頭看向權瑞,權瑞與他對視一眼,瞬間明白,揮手向眾人道:“搬書!”

其他的人像是早有準備,只一聲令下就馬上忙碌起。

祁明淵的目光還在暗室中搜尋著,一旁的權瑞估摸著時間,再次催促:“殿下,該走了,將軍他們那邊拖不了太久。”

目前祁明淵也確實在這個地方尋不到什麽了,只能等日後時間更充裕些再潛入進來看看。

然而他剛轉過身,腰間掛著的香囊突然扭動起來。

祁明淵目光下移,就見幾只尖利的爪子從香囊口探了出來,然後那只黑甲怪蟲掙開線口跳到了地上。

權瑞一向手疾眼快,立刻壓低火燭去追著怪蟲的身影。

這怪蟲自被祁明淵帶在身邊後一直是很安靜的,要不是每次餵食物的時候它動一下,祁明淵都懷疑它已經死了。

但此刻怪蟲的動作卻敏捷到他們都怕跟丟的程度。

怪蟲在地上快速移動一段距離後跳到了一個書架上,然後從書架又跳到了房間的墻壁上。它那八只大爪穩穩地行走在直立的墻上像是在尋找什麽,一陣後它停在了一處地方,用兩只前爪不停地敲擊著那裏。

祁明淵上前一步,墻壁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異常,他又伸手在那塊地方探尋,手指的觸碰間他感覺到了墻壁上的斷痕:“這裏有個暗格。”

權瑞趕緊上前,也伸手摸了摸:“真有縫隙,不知道這墻上是塗著些什麽,竟完全看不出來。但……”

權瑞四處看了看:“打開這暗格的機關不知在什麽地方。”

“機關不會離暗格很遠。”祁明淵舉起火燭觀察著暗室四處,其他搬書的士兵們也跟著尋找起來。

祁明淵的目光漸漸在一個書架前落定,這個暗室因疏於打掃各處都鋪有灰塵,但那個書架角處卻很幹凈。

“權瑞,”祁明淵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把那個書架移開看看。”

“是。”權瑞立即照辦。

在權瑞與兩個小兵合力將書架挪動兩寸後,墻上的暗格突然打開,緊接著裏面燃起一盞吊頂明燈,明燈之下供著一方竹簡,在竹簡旁邊是一個精貴的木盒。

這時一直趴在墻上的那只怪蟲進了暗格,它在木盒旁繞了一圈後爬了進去。

祁明淵正要拿起兩樣東西看看,卻被權瑞伸手攔住:“殿下小心,讓屬下先查看一番。”

權瑞拿起竹簡和木盒先好好檢查了一番外殼,然後再逐一打開,竹簡上寫了很大一篇文字,像是記述著什麽東西,而木盒中是一只與那怪蟲一模一樣的一只幹癟的怪蟲。

他們明白,這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了……

“因為時間緊迫,我們將竹簡和木盒帶回了南越,”祁明淵的眼睛漸漸從回憶中回過光,“那個竹簡中記載的正是關於儺骨的事,木盒中的怪蟲叫儺翼,一種在西北墓葬中煉化出來的不死之蟲。”

褚隱塵早已耐下性子聽祁明淵的講述了,對儺骨也一直抱有好奇:“所以竹簡中怎樣記述的?”

“師父可聽說過氏冼族?”

褚隱塵原在書中見過:“氏冼族,曾生活於正土西北邊緣一代,以牧羊馬為營生,擅控蛇蟲。族人多高挑靚麗,女子常以紗蒙面,身材妖嬈,舞姿動人。但氏冼與正土之間幾乎沒什麽交流,一直是正土人士心中的一塊神秘之地。不過在三百年前,氏冼族突然消失在茫茫大漠,之後便也沒了關於他們的記載。”

“氏冼族沒有消失,”祁明淵接過褚隱塵的話,“至今他們的族人還有些生活在西北之地,但先氏冼的土地現已屬於正土地界了,而他們的族人也沒多少知道自己氏冼族的身份了。”

褚隱塵這倒是完全不了解,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竹簡上前段所載的便是關於氏冼族的事,氏冼族的消失來自於一段不可公之於眾的屠殺。”祁明淵道,“三百年前,荊朝曾派一皇子入氏冼,後來皇子與其族長之女相戀,得先荊皇準許,皇子便與女子在氏冼部落成婚。然婚宴當晚,荊兵趁氏冼部眾醉酒突然殺入,幾乎將氏冼人全部殘殺殆盡。那個皇子就是之後的荊朝第二十三位皇帝,這一切都他們吞並氏冼土地的計謀,而這段劣跡斑斑的事也在他登基之後被掩藏了下去。”

“所以儺骨與氏冼有何關系,”褚隱塵凝眉,“難道儺骨是氏冼族人?”

“儺骨,就是死去的氏冼人。”祁明淵眼神幽暗淩厲,“氏冼族有一控蟲禁術——儺翼起生,將墓穴中無法靠自己成長分化的儺翼幼蟲用鮮血飼養直至分化時,再引蟲入人體,蟲充當其心,覆生死人。覆生之後的人不僅皮肉變得堅硬功力也會是原來的百倍之強,只是此後不再有人念,而養蟲之人能操控這具軀體的行動。此術成為氏冼禁術後,知曉和會此術的人也不多了。在那場屠殺中殘活下來的族長之女便是用此術覆活了族人,但她也知道覆活的不過是一具具軀體,所以她便開始了覆仇的謀劃。”

“儺骨,便是她覆活的族人……”褚隱塵回想起與儺骨的種種交手,莫名生起一種落寞。

“最初全是,現在有許多不是,”祁明淵的眼睛一直盯著褚隱塵,“她的謀劃最後在兩個正土商人的欺騙中無疾而終,儺骨也落入了那兩個商人的手中,成為了他們賺錢的殺手組織。商人為此專門培養了許多適合儺翼融體的人,他們身形大多靠齊氏冼人,體魄強健,所以儺骨也愈加強大。”

“養活人餵蟲?”聽到這裏褚隱塵不覺驚撼。

“師父放心,”祁明淵將手搭在褚隱塵手上,“我都解決了。那個商人組織已經不覆存在了,這世上也只有我帶在身邊的這一百零二儺骨,今後也不會再有新的儺骨出現了。”

褚隱塵神色黯然:“嗯。”

祁明淵看看窗外的天,已經黑盡了:“師父今天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你先休息吧,之後我再帶你在府中到處轉轉。”

“好,”褚隱塵只是聽他講了許多,卻已覺得身心疲憊,“明日,明日你要過來。”

祁明淵看著困倦的褚隱塵微微一笑,垂頭吻了他的指尖:“師父放心吧,明天我還會來的。”

然而祁明淵話剛沒說多久褚隱塵就睡了過去,看來是欒無寒送過來的那些調理的解藥在起作用了。

祁明淵橫抱起褚隱塵,將他送回了床上:“師父,你只管好好養身體,今後所有要操心的事交給我就好。”

夜色靜謐,星辰點點。

祁明淵踏出門,房梁上便落下一道輕盈的身影——是個身量高挑的絕美女子,女子著一身艷麗露腰紅色長裙,金玉點綴肌膚,身姿婀娜妖嬈,無處不透露著勾人的嫵媚。然而這樣一個人間尤物的絕色面容上卻是一雙純真呆楞的眼睛,如初生嬰童般,讓人不能有一絲雜念。

“雲姬,”祁明淵沒回頭,對身後女子道,“守住房間中的人,不要讓他出去。”

身後女子如小狗般偏著頭,理解完祁明淵的意思後又飛上了屋頂,這時一直潛藏在暗處的那些儺骨都向女子圍去,如子對母般跪在女子裙擺周圍聽著她的吩咐。

祁明淵看著月下情景,關於儺骨的事他並沒有全部如實地告訴褚隱塵,他知道以褚隱塵的性格定會氣憤難抑。

儺翼覆活的人並不會直接聽從飼養它的那個人的命令,要控制所有儺骨得先養蟲母。而母蟲則需氏冼族血脈女子以身為祭,那個族長之女便是用自己的身體飼養了母蟲,但飼養母蟲的人活不過五年。

所以那兩個商人讓她又誕下了有氏冼血脈的女兒,這種惡心的循環直至現在的雲姬。

雲姬從小被關養在地牢中,不谙世事,思潔如稚童。

而祁明淵對這樣的她做出過承諾,她與儺骨成為他的助手,他在五年內找到引出她體內母蟲的辦法,還她永遠的自由。

其實世事也有些如戲,氏冼族長之女沒能覆仇成功,但荊朝最後還是滅於儺骨之手。

“你怎麽與隱塵說的?”

祁明淵剛出庭院,欒無寒便擋在了他前面。

“我告訴他,你是為先荊那些醫書留在我身邊幫我的。”

欒無寒仰頭輕輕嘆息一聲:“確實,隱塵性情剛正,有些事不全告訴他的好。”

“你也不要在他面前漏了陷。”

“當然。”

說完祁明淵走過了他,而身後傳來欒無寒的叮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事成之後雲姬體內的母蟲與儺骨歸我。”

“那你早日找到引出母蟲的辦法吧。”

“會的。”欒無寒是被祁明淵用儺翼吸引過來的,儺翼不死不滅,哪怕幹癟遇血重生,能覆活死人肉體,或許正是他長久以來尋找的契機。

離開褚隱塵的院子後祁明淵也沒有回屋,獨自走在庭院中吹涼風。

其實現在並不是和褚隱塵在一起的最好的時候,因為他身邊還不是一個完全穩定的局面。

可是他太害怕荊府那件事褚隱塵一輩子都不原諒他,所以稍微有能力,哪怕“綁”也要將褚隱塵“綁”在身邊。

祁明淵手不自覺地捏緊:“師父,你是我的,無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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