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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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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撥雲見日

……

在人群來往的長街上,正聚集著一群形形色色的魔族。

他們紛紛圍著魔都城內最大的告示墻觀看,一時間擠的是人頭攢動、水洩不通。他們閱覽不到片刻,各自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其中,有的人神色詫異、頓感疑惑,有的人心生憐憫、愁眉不展,還有的人卻冷嘲熱諷,說的話尖酸刻薄。

“沒想到啊~,曾經名揚四海、聲名顯赫的灼華魔王竟然蓄意謀反,弒父奪帝,如此大逆不道!”

“害!弒父又如何還不是被咋們當代魔帝親自手刃,以牙還牙!你們可能沒看見,城門外那誅殺骨墻上的幾顆血淋淋的人頭!那些人頭殘缺不堪,皆被骨刺貫穿到底,正不停的往下噴湧著瘆人的鮮血!”

“對啊,其中就有灼華魔王,還有夢魘一族的族長!好像……還有幾顆人頭是他們的得力下屬。真是死狀淒慘!”

“呸!要我說哇,夢魘一族誓死追隨灼華魔王本就是愚蠢至極!他們就是活該被滅族!”

“不過,聽說夢魘一族僥幸逃走了一名遺孤,那名遺孤帶著夢魘族聖物不知所蹤了。當代魔帝正在全力搜捕他,欲尋回那聖物。”

“噗嗤哈哈哈,區區一名遺孤倒也成不了什麽氣候。就算他僥幸存活,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那聖物早晚會尋回來。”

“噗嗤哈哈哈哈哈,倒也是。”

“……”

那些魔界子民不約而同的哄然大笑,他們齜牙咧嘴、口無遮掩,仿佛魔界發生的任何事都能成為他們飯後的談資、閑暇時的笑料。

魘蓬頭垢面的坐在告示墻附近,他眼前一亮,發現了地上有個被踢來踢去的包子。他畏縮著小身板,連忙面露喜色的撿了起來。

那包子餿了,滿是沙土,就剩一小半,肉餡裏還蠕動著幾只乳白的蛆蟲。

他好似沒看見一樣,狼吞虎咽的啃食著,聽著四周的魔族嘲諷的笑聲,淚水終究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魘如今不過六七歲的年紀,他衣衫襤褸,遍體鱗傷,沒有歸處,如乞丐一般漂泊在這魔都城中。

他無聲哽咽的吃著包子,只依稀記得父母拼盡全力護他,僥幸讓他逃脫了死亡的刀刃,最後帶走了他們夢魘一族的聖物。

但在那場血戰裏,他的父母雙亡、全族被滅。他親眼看見,一群冷血無情的魔兵砍下了父母和族人的頭顱。

而如今,他父母的頭顱和幾位長老的頭顱皆被貫穿於誅殺骨墻之上。其餘的頭顱也一一被投餵給了魔兵飼養的魔獸。

魘很幸運,魔帝並不知道夢魘族的聖物——邪煞魔鐘可以隱藏氣息。他將邪煞魔鐘放於自己的體內,隱藏了身上的夢魘族氣息,使他在任何人的眼裏都是一名極其普通的低等魔族。

如今魔帝正在五界各地搜捕追殺他,企圖得到邪煞魔鐘。但魔帝一定萬萬想不到,他根本沒有離開魔界,甚至沒有離開魔都城。

可惜由於魘年紀太小,並且因為被四處追殺的原因,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使用魔力,否則會有人發現他夢魘一族的身份。他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得以小乞丐的身份飄蕩於魔都城中,渾渾噩噩的度過這日日夜夜。

他經常食不飽腹,撿別人吃剩的或者不要的食物,雖然大多數都是臟的臭的餿的,但他不介意,他只想好好活著。

他最喜歡去大戶人家的後門,在那裏,往往會有仆人去處理府中的剩菜剩飯。

喜歡的原因也只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剩菜剩飯多,往往剩有很多肉。而且若天氣不熱,運氣好的話剩飯剩菜還不是餿的。

雖然因為刻意不使用魔力,他過於孱弱。所以常常搶剩飯都搶不贏其他乞丐,到最後,也只能吃到一些乞丐吃剩的剩菜,但他很容易滿足,只要能活下去。

原本,他想著這輩子就這麽茍活下去算了。直到他十三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過目不忘的人。

彈指之間,魘便渾渾噩噩的虛度了一千多年的光陰。

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孤身一人混跡於魔都城的最底層。

這日,他如往常一般蜷縮在街頭午睡。耳邊卻傳來了其他乞丐聊八卦的聲音。

“欸你們聽說過雲雨廊坊嗎”

“沒聽說過,那是什麽地方”

“四百年前建立的一家妓院,據說只賣藝不賣身。”

這一說,周圍的一群乞丐皆是大笑起來,“這關我們什麽事啊我們又去不了那種高等地方。”

“這有什麽關系。雲雨廊坊才建立不久,明日他們的主人就要攜帶角妓們盛大演出,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去湊熱鬧!”

“害,只能看不能摸那有什麽意思”

“粗俗!你們太粗俗了!”

這時,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乞丐面紅耳赤的大聲說著,“傳聞這雲雨廊坊的建立者是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和我年歲相差不大。那位少年一襲紅衣,雖戴著面具,卻美得攝人心魄,而且亦是博學多才、白璧無瑕!”

“你小子,莫不是為看那紅衣少年”旁邊的乞丐們紛紛笑了起來。

“才不是!”少年乞丐頓時臉紅,跟猴子屁股似的。

他又說:“那位紅衣少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冊冊爛熟。其中他的琴藝最為高絕,一曲便能讓人肝腸寸斷、蕩氣回腸。就連當代魔帝都曾請過紅衣少年進宮獻曲。若是我也能聽上一曲,那該是多麽的榮幸。”

“我去,這竟然是魔帝陛下享受過的待遇!明日我定要去看看熱鬧。”

“對,不看豈不是虧了。”

“噗嗤哈哈哈~”

魘緩緩睜開雙眼,神情淡漠。他嘴角一撇,心中開始有點好奇。

一個少年,年紀和他相仿。小小年紀便能創立名為雲雨廊坊的妓院不學無術就算了,又是何來的財力支持莫不是……爬上了魔帝的床榻,才會如此順風順水

他冷笑著,完全嗤之以鼻。

不過是一群伏低做小、低三下四的角妓,他們聚集在那裏矯揉造作、搔首弄姿的舉行什麽所謂的表演,專門用來糊弄有錢人的熱鬧罷了。

他才不感興趣。

次日,魘正漫無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

他巡視著四周,卻發現街道上空無一人,往常來去匆匆的身影蕩然無存。

魘頓感疑惑,看見遠處正有一群人手舞足蹈的樣子,正往魔都城中心的方向跑去。

他神情狐疑,好奇的跟上前去。

不消片刻,魘就看見一片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圍繞著一方高臺。那高臺雕刻精致,其上下皆懸掛著簇簇紅綾,無數紅綾隨風飄動,恍若秋日火紅的楓葉。

此時高臺之上,正有一群面如冠玉、玉樹臨風的少年不留餘力的奏樂。他們有的吹簫撫琴,有的奏笛打鼓,雖樂器各不相同,曲卻節奏合拍。

而高臺中央一群國色天香、婀娜窈窕的少女雖著樂曲翩翩起舞,她們就像是一群身姿優雅的孔雀,揮動著五顏六色的長袖衣裙,稚嫩的紅顏散發著令人心動的純潔和美好。

讓一群十多歲的少女少男手舞足蹈、吸引眼球,真是手段低劣!

魘不耐煩的想著,正打算轉身離去。忽然樂曲聲停,高臺之上的少男少女紛紛離去。

此時,一抹驚艷的紅突兀的闖進他的眼簾。

那紅衣少年戴著一張血色的半臉面具,肌膚白皙勝雪,唇紅齒白。他身形修長,一雙白皙無暇的手小心翼翼的抱著古琴,飄然躍入高臺中央,就如一片艷麗的花瓣動人心弦。

魘只覺得呼吸一窒。

那抹紅就如屹立在滿天大雪裏的一支梅花,鮮艷醒目,清麗淡雅,給人一種傲霜淩寒的感覺。

紅衣少年身姿雅正的跪坐在高臺正中,他將古琴輕放在案桌上,艷紅的雙唇微微上揚,微微低頭垂眸,便開始輕撫琴弦。

一陣溫柔輕盈的琴音緩緩響起,就如同清晨逐漸破曉的縷縷暖陽。在場的人皆是神情微微一楞,原本熱鬧非凡的氣氛忽然逐漸平靜,他們情不自禁的全神貫註傾聽起來。

那琴音舒緩清淡,仿佛粗茶淡飯一般平淡,它讓人感到溫馨,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家人,輕易喚醒沈睡在心中的美好回憶。

魘不由地微笑,恍惚看見幼時父母與自己春游的場景,他們一臉寵溺的看著自己去追蝴蝶,臉上的笑容溫柔至極。

忽然,琴音瞬間變得高揚迅猛、殺伐果斷。

紅衣少年微抿雙唇,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極快的勾動彈按著琴弦。湍急的弦音恍若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銀白瀑布,壓抑、急迫、頓感煎熬,他用殺機四起的琴音瞬間將人推出美好回憶,眨眼就單手懸掛在懸崖峭壁邊緣。

魘緊皺眉頭,仿佛再次看見眼前飛揚的鮮血、滾動的人頭,無數族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雙目布滿血絲,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痛,眼眶滑下溫熱的液體。

琴音剛被推到極致高潮,紅衣少年又轉而手速減緩。

一瞬之間,在所有人還未從恐懼中完全掙脫。哀傷空靈的琴音就開始聲聲入耳。

紅衣少年的唇角微微下垂,白皙如雪的五指緩慢悠長的滑動,他稍用力度,手指也因此微微泛紅。

悲痛欲絕的曲調彌漫在四周,苦澀的回憶開始接踵而來。

魘不由的握緊拳頭,這些年吃不飽穿不暖,受他人唾棄,他想活著又有什麽錯為什麽為什麽世不容他!

臺下的其他人亦是回憶起自己所經歷的苦難,眼眶紅潤,心中苦澀,其中不乏有人輕聲啜泣。

紅衣少年雙手逐漸放離琴弦,原本以為此曲會以哀傷收尾。

卻不曾想,紅衣少年忽的再次揚起雙手,紅唇嫣然一笑。

剎時,哀傷的音調逐漸變得生機蓬勃、心馳神往。

那歡快的曲調仿佛是生機盎然的春天,欣欣向榮、春風得意。恍惚間,竟賦予了所有人一種觸手可及的期望。

漸漸的,那曲子氣勢逐漸宏大,就如潺潺流水、巍巍高山。其聲調悠揚磅礴、高雅肅穆,聽起來寧靜致遠,仿佛俯瞰大地,志存高遠。

隨著紅衣少年氣勢十足的揚起雙手,琴音在登上高峰時戛然而止,他唇角微勾,雙目明亮如星。

魘心中猛然觸動,心中的晦暗不明的迷霧突然撥雲見日。

是了,意氣風發的少年又怎會甘於平庸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各位寶寶,今日臨時去了一趟市裏,結果時間急迫,沒來得及早點趕稿。所以今日更新較晚。

被封的章節我會不停改,發布出來第一時間通知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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