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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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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蠍

“吝嗇鬼給你打錢了?”

艾克尼斯在鏡子前系好領帶,反覆確認從頭到腳一絲不茍,這才離開原地,落座羊皮沙發,回答對面的約瑟斯:“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確實是個詭計多端的商人。然而你的領導只付了三千萬贖金,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對你們失望透頂。”

“再好不過,別打擾我和洛蘭來之不易的假期。”約瑟斯挑起筆,筆跡潦草的在一張張文件頁尾落款,“洛蘭的財產由他自己保管,而我們新入庫兩千萬,加上之前盈利的部分和商存,目前六個億,除去那件禮物,總計五億。”

艾克尼斯為自己倒了杯白蘭地,小口啜飲,瞄見落款的英文——“阿爾弗雷德”,他哼哼笑:“打著你父親的名號招搖撞騙?誰都知道他根本不配做一個慈善家,我發現灰海每位平易近人的慈善家好像都戴著面具。噢噢噢少爺,我想起一件事——韋恩沒有繼承人。”

“所以偽善商人的遺產歸政府了。羅格薩夫咬著這筆錢不放,即將鋪成他登頂的階梯。”約瑟斯扔了筆,抄起酒瓶,將剩下三分之二的白蘭地一飲而盡,酒液順著脖頸滑進衣領,浸濕大片胸口,滑膩的感受使他不快,突然手一甩,酒瓶襲向壁爐炸開巨響,登時碎片紛飛。

艾克尼斯被他毫無預兆的舉動嚇一大跳,“別在我家裏發瘋,我剛叫家政人員打掃過!”

約瑟斯滿不在乎地說:“那就叫他們再打掃一遍。既然幫你收了紅利,從現在開始你家就是我家。不過你這雙看不見金主的眼睛,永遠只關註你那堆醜到傻缺都不屑穿的衣服,不如你提前讓位,我替你接管C區,每天都能大撈一筆。”

艾克尼斯做個“請”的手勢:“比起給你放飛自我的機會,我更願意聽你和洛蘭糟糕透頂的戀愛歷程。”

約瑟斯:“沒有歷程,把他做到服就行了。”

這時有人敲響門框。屋內的兩個人立即噤聲,短暫的停頓後,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從門縫鉆進來。

“艾克尼斯先生,打擾一下,我建議混凝土漂流記留著當睡前故事,羅伯佛特緊急召集,我們得回去報道。”

約瑟斯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即笑了:“不用敲門,洛蘭,我家隨便進,也可以隨地大小便。”

洛蘭推開門,嘴裏似乎在嚼什麽,纏著黑布條的手拿著步.槍,羊頭皮帶松松垮垮掛在腰間,兩邊腿側各佩了三把短刃,看樣子已經做好行動的準備。他向艾克尼斯打招呼:“晚上壞,艾克尼斯先生。”

艾克尼斯笑著回應:“晚上壞洛蘭。我正好有事找你,哈特蕾拉小姐友情贈送了四百萬給你湊了個兩千萬整數,破壞王說維修費由他全額賠償,不動你那部分,你急需用錢的話我可以幫你兌成紙幣。”

洛蘭點頭:“多謝先生好意,先生不介意的話能否先請先生幫我保管這筆資產?”

“不介意。”艾克尼斯笑道,“多塞西說你是專門出謀劃策讓羅格薩夫虧本的謀士,聰明勇敢的男孩,我有——”

“挖墻角前先測量我跟你的距離。”約瑟斯不滿地截斷他,“別逼逼了,走吧洛蘭,去扯斷羅格薩夫的喉嚨。”

臨走前艾克尼斯叫住洛蘭,無視一旁約瑟斯猙獰的表情,往洛蘭腰包裏塞滿藍莓味散裝糖果,最後盡到主人的職責把他們送到家門口,趕在約瑟斯一個鞭腿踢爆他的頭顱前關門。

·

車庫裏有股怒火的味道,洛蘭慢吞吞地爬進後座,嗅到這股味道更濃烈了,一道長影跟著他爬進車內,飛快將他囚進黑暗,他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向車門外,搭檔捉住他別在腰間的槍桿猛地往後拉。

洛蘭撞上約瑟斯胯骨,燙得別有暗示,他奮力往前爬想要拉開,敵不過搭檔的臂力,在車座刨了半天依舊不著見效,洛蘭感覺再耗下去遲早刨到地球另一端,而後他蹬了約瑟斯兩腳:“有病有病。”

“你收他賄賂幹什麽?”約瑟斯說。

“只是普通的水果糖,”洛蘭反駁道,“而且是藍莓味的,我喜歡這個。”

“他給你你就收?我二弟也是藍莓味的你他媽怎麽不吃?”約瑟斯有些氣惱。

約瑟斯另一只手捉住洛蘭腳踝,趁著洛蘭擡起身子揍他的一小會,已經脫了洛蘭的短靴,扯過穿著白襪的腳抵住了自己。

洛蘭感受到狂熱事物跳動,怎麽翻身打滾都縮不回腿,急促喘息道:“我腳還是藍莓味的你怎麽不吃。”

兩個人一前一後僵持不下,拉扯之間洛蘭腰間挨了好幾下啄吻,力道上的差距令他惱羞成怒,越發使勁要躲,力氣比拼最終以約瑟斯鉆進來將他壓住而告終。

洛蘭被掰過臉迎接一個白蘭地味的綿長深吻,結束後他又被翻了個面,更深長緊密的吻落下,吻裏含著約瑟斯如酒般醉人的氣息,不知不覺中將洛蘭最外層的薄冰化開,他放松下來,心甘情願享受這一刻。

本能帶領他的手撫上約瑟斯衣服領口,意外摸到外衣一處以肉眼看並不明顯的鼓起,他照著位置摁了摁,衣服裏藏有東西,輪廓像顆珠子胸針、圓球之類的,由於搭檔實在不像是會在頭部以下帶飾物的人,洛蘭問:“激素?”

“?”約瑟斯拽著洛蘭,邊脫外衣邊吻著他的頸側,留了一圈圈吻痕,以及力道過重不慎咬出的齒印,斑駁的烙印使洛蘭膚白更甚,約瑟斯最後親了洛蘭眼睫,拿出外衣內兜的白玫瑰花。

他的雙眼透過花枝,落向愛人。白玫瑰就如洛蘭的皮膚,被衣料磨損的花瓣對比洛蘭身軀的痕跡,相似的撩人心弦。

“我想了很久,沒有其他東西更襯你,洛蘭。如果有,我會不擇手段讓你得到。”約瑟斯將洛蘭抱上大腿,把花束放入洛蘭手中,仔細觀察愛人的反應。

洛蘭放輕了捏著花枝的力度,覆燃的心跳提醒他作出回應,可是他不想再讓約瑟斯往心房多走一步,他盯著代表真摯的花束,或許他該對搭檔坦誠——他認為自由比愛情更重要。

讀音並不拗口的一句話,卻像巨石一般壓在胸腔裏,他害怕說出口會得到一頓比之前更恐怖的屁股大戰,更害怕失去這個在灰暗人生中陪他墮落的夥伴。

沈默比任何會引起鬥爭的話語更有價值,因此他無法做到當機立斷。

洛蘭用吻掩蓋了心語,用舌尖阻撓心世界的天人戰亂,他完全取得主導權,在搭檔口中肆意妄為,每一次吮吸都飽含腹非心謗的元素。

許久,洛蘭松開約瑟斯的唇,搖著花枝到約瑟斯面前:“假如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自由,一個是——”

“你。”約瑟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搶答的是狗。”洛蘭悶悶地說。

“說話的也是狗。”

洛蘭立馬閉緊嘴。

約瑟斯擡高他的腿,隔著白襪吻他的腳踝,眼看洛蘭不自在地卷起腳趾,他笑意盎然,牢牢握住這只腳踝,把手心的熱度傳遞過去,食指繞進白襪邊緣,他突然握重了些。

“洛蘭,再向我發誓吧,就如信徒向上帝祈願那般虔誠,我要你自願全身心忠於我,屬於我,成為我骨血裏的一部分,隨我一起碾入泥土,雕零敗落,終生不離。”

洛蘭大腦飛速運轉,過了片刻,緩緩道:“你說話了,你是狗。”

約瑟斯的臉色黯淡下來,一遍遍反覆吻著洛蘭,試圖用熱烈的吻換取洛蘭的順從,後者卻用無動於衷告訴他這是妄想。約瑟斯在沈默裏生出罪惡的念頭,他思量著該截斷洛蘭哪根骨頭才能讓洛蘭答應,幹脆直接放一把火,高溫會將他們的全部粘連在一起,然後變成互相參雜的骨灰。

沈默的牢籠鎖著兩條各懷心思的野犬,他們的吻彌漫著糾結與殘暴的氣味,兩顆跳動著卻盡失生機的心臟,淪為支撐他們唇齒博弈的工具。

洛蘭率先敗下陣來,他的身體下滑,枕著約瑟斯的大腿仰躺,踢掉了另一只鞋。他抱著玫瑰花,他說:“我不相信永久的陪伴,因為我們見過的世界太小,等飛到更高的天空,見到不同層次的雄鷹和雲層就會厭倦已經熟悉的森林,時間久了潛意識會指令我們不停愛上下一個世界帶來的新感覺。”

“鬼扯。”約瑟斯陰沈著臉,語氣跟臉一樣冷,“你的副業是哲學大家?那我要到處炫耀,我得到了哲學家的屁股,我他媽還要幹.死他,捅爛他的嘴,噢耶。”

“......”洛蘭面不改色地說,“最該炫耀的是我,我的搭檔吃完飯會故意用窗簾擦嘴,往我的食物裏下毒,每天早上按時在浴室裏和鏡子槍戰。太棒了,多塞西少爺,我好幸福。”

“那你發誓。”

“沒門。”

約瑟斯簡直被洛蘭折磨得夠嗆。洛蘭的冰層不知為何變得厚實,洛蘭的逃避讓他瞬間從野獸退化成北極熊幼崽,漫步在一望無際的雪河之上,尚未成熟的爪子撬不開冰川裏凍住的魚,迷茫且落寞。

他想,難道是因為他強人所難的家族信條讓洛蘭覺得不適,糟了上帝,都是他的錯,他忘了洛蘭不喜歡被驅策。

約瑟斯無比懊惱地抽出洛蘭腿側的短刃,塞到洛蘭手裏,“讓你贏一回,兩刀。”

“不如我開個局。”洛蘭說,“以車庫為界限,六把刀為命,我中兩刀你就去上吊,一刀不中我去跳海。”

約瑟斯欣然答應:“你開心我就開心。羅伯佛特怎麽說?”

“我們現在是人質,遲到一會怎麽了?”洛蘭穿好鞋,探出頭環視一圈車庫,確定場地足夠大後,下車與約瑟斯拉開百米距離,他面著墻等待。

約瑟斯站在車頂上觀察地形,西南位置擺放的一大堆雜物正好適合當護盾,但他認為不讓洛蘭出氣很難得到洛蘭的承諾,他決心就站著給洛蘭丟刀子。

“來吧洛蘭,紮穿我所有內臟!”

說完他就後悔了——洛蘭在短刃上綁了炸藥,寒光閃過,第一把短刃朝他上身飛來,他連忙偏頭避開,利刃劃破肩窩,撞上墻面時開始爆炸,沖擊波撒出碎石塊和塵暴,約瑟斯矮身躍下,躲在車輛後方。

洛蘭悄步接近,接著他雙手撐地俯首,從車底查看搭檔的位置。恰好約瑟斯撐著車頂擡起雙腿躲過了洛蘭的視線搜查,他十分緊張——洛蘭想殺死他的概率大於99%,剩下1%是他自作多情地以為洛蘭會手下留情。

他僅半分鐘神游,洛蘭忽然在他面前不遠處站起來,擲出捆了炸藥的短刃,他本能地重新矮身自車尾跑過,短刃割斷他一截發尾,落地時炸毀了一輛別克,隨著約瑟斯的興奮燃起熊熊火焰。

約瑟斯邊跑邊喊:“弱爆了洛蘭!四年準頭白練了!廢物!”

這句話挑起了洛蘭爭強好勝的心理,他拆除短刃上的炸藥,一手一柄追著腳步聲,瞧見約瑟斯跑過拐角,他憤然甩去一把,短刃晚了一步,釘入墻面,洛蘭路過時順手拔下來,往拐角另一端出口追去。

經過7秒的短跑,洛蘭很幸運的截住了約瑟斯,短刃卻不幸的擦過搭檔胳膊,而不是刺穿搭檔的胸腔。見約瑟斯往反方向疾馳,洛蘭不急著追擊,撿回短刃,看見上面如點點血絲,他像被某種覆雜的生物侵襲了大腦,莫名其妙地舔舐了一下刀面,腥甜與沙礫在口中融合,他竟覺得搭檔的血液並不骯臟。

火焰在黑夜中撲閃,說服短刃映出洛蘭蒼白的臉龐,他從自己湛藍的眸子裏看見了品種名為“熱烈”的候鳥,當他想起動物科學沒有這一種類時,他意識到是他那奇怪的病癥在作祟,它一點點將他拽下深淵,將他泯滅在變質的情感裏。

在陰暗的角落裏品嘗搭檔的血液,聽起來如此齷齪,看起來怪異極了。洛蘭擡手,小心擦去殘留的殷紅,引他病發的血液轉移到了黑布條裏,他戀戀不舍地垂下手,再擡眼時看見約瑟斯在拐角處佇立。

“你想要我,對吧?”

洛蘭不想承認。

“你想要我。”

回答他的是一把襲來的短刃,約瑟斯眼疾手快將刀柄握住,刀尖距離心口位置只幾寸,血色侵染瞳孔,愈加而增的血流沿著刀柄滑落,炙燒著水泥地。

約瑟斯對傷勢漠不關心,幽綠雙目在火光中閃動鋒芒,他向洛蘭走近的同時含了一口汙血,俯身渡進洛蘭口中,這個吻充斥著骯臟的細胞,以及灰蒙蒙的欲望。

約瑟斯看著洛蘭難耐地將血咽下。如此以來,他們似乎是融合了,他感覺他的心臟在洛蘭胸骨內跳動,每根神經的來源去處都與洛蘭的骨骼緊密相連,就連臟汙的細胞,它們雀躍著擁抱在一起。

約瑟斯吻去洛蘭唇邊的血,後者和他緊緊相擁,約瑟斯沒辦法在洛蘭主動的情況下挽留尊嚴,他溫聲哀求道:“求你了洛蘭,向我立誓,你不必認真遵守每一條準則,我只要你別遠離我,只看著我,只有我能留在你身邊,任何決策我都聽你的。”

洛蘭裝聾,自顧自地拆開糖果吃掉,一顆接一顆,直到兩頰塞不下。

正在燃燒的鐵皮散發刺激性氣味,他們全身都在吸收這股有害氣體,思維和行為變得遲鈍,約瑟斯就這樣等了很久,等氣味越發惡臭,等洛蘭嘴裏的糖果融化,他幼稚地想,洛蘭吸進有害物質,興許就大腦混亂應下了。

“殺了我吧。”洛蘭突然說。

約瑟斯盯緊他。

洛蘭感覺腮幫有點酸,用力吸了口糖分泌的甜汁,一起吞下肚的還有搭檔的血。

“我想去死。”洛蘭說,“對我來說感情和毒藥無異,接受你的請求等於慢性中毒,我會落得比分屍還要可悲的下場——在磨合的過程中心痛得死去活來,而且時間長了依賴更深,甚至會為了渺小的情愛放棄我所追求的自由。我不喜歡這樣。”

約瑟斯無話可說。他企圖從洛蘭沒有表情的面容上找出點異色,失敗了。

時間燙熱煎熬,約瑟斯感受不出掌心裏的痛,殺死洛蘭的欲念占據整片識海,就像他之前的觀點——死物才留得住,殺死洛蘭,骨灰永存。他馬上被自己驚得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控制住握緊的拳頭才沒讓它傷害洛蘭。繼而又開始祈禱,糟了上帝,別讓他毀了洛蘭,求求你了。

神。

主。

約瑟斯只好調轉方向,他低頭盯著腳尖,很沒骨氣地說:“接下來我會發出尖銳的爆鳴。”

洛蘭往前跨一步,踩住他的斜影:“我把你踩死了,你不能發出聲音,特別是會把條子引過來的爆鳴。”

約瑟斯怒氣不下,如果不被洛蘭拒絕的話,他的心情不會這麽糟,但是他願意配合洛蘭的傻瓜行為,他拾起短刃,一下下紮洛蘭的影子,“你被我殺了!”

洛蘭提醒道:“剛剛我中了兩刀,你該上吊了。”

“小剮蹭也算?我去死你很高興?”約瑟斯把短刃摁進水泥地。

洛蘭:“沒錯。你挑個好地,世界那麽大,隨便你死哪。”

約瑟斯猛地將他扯過來:“死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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