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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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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馬

偌大的別墅少了個人,安靜許多。艾克尼斯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具,滿意地笑了,然後拿起手帕擦拭蛇骨傘柄,這是他為洛蘭準備的禮物,可惜約瑟斯那家夥像孤魂野鬼一樣游蕩在洛蘭左右,一直沒機會送出去。

艾克尼斯讓管家放好傘,接著聽坐在書桌前翻看漫畫的男孩說:“她的養子比其他人有趣多了,養子不但無視閣下,還敢和閣下拍板,我喜歡他。”

“慎言,用‘養子’稱呼他人一點也不禮貌。”艾克尼斯不悅地用手杖把他架在桌子上的腿往地面推。

男孩“哎喲”一聲,合上書:“只是個簡稱,你不覺得很有辨識度?”

艾克尼斯舉杖輕敲了下他的頭:“並沒有。我明天要出門一趟,你就老實呆在這裏等我指令,空閑時間你可以回去照料你的花。”

“也不允許接委托?”男孩撅起嘴,不太開心。

“不允許。”艾克尼斯說完便要離開,順手替他關上房間門。

艾克尼斯走入酒窖,種類繁多的酒水讓他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聞風喪膽二人組卻並非如此,他們在芙伊爾的辦公室裏罰站,這會領導一臉怒色,指著墻上被圖釘固定的兩張照片——面目全非的瘋人院、火浪洶湧的車庫。

“誰先起的頭?”

洛蘭和約瑟斯很有默契的同時指向對方。

“你們自從勾搭上之後就是兩個事逼。”芙伊爾說,“我本就不指望行動結束後你們會清理現場再離開,這下我還要替你們的雙人游戲擦屁股。”

約瑟斯臉上的紅印還沒消,他偷瞄一眼洛蘭,後者神情寡淡,盡管洛蘭總是如此,約瑟斯還是看出他在尋思對策,他便學洛蘭一樣聽訓,聽得煩了又氣洛蘭在車庫那一巴掌打的太用力。

他想,芙伊爾不松口的話他就得去禁閉室安家,他討厭那裏,不過能和洛蘭一起進禁閉室,倒也是件幸事。

訓誡被一通電話打岔,芙伊爾出去接通。

約瑟斯在門關上的後一秒對洛蘭暗示道:“我他媽現在很火大,辦公室裏的東西能不能留就在我一念之間,給你三秒。”

“那你報警吧,我又不是秒男。”洛蘭說。

約瑟斯向外望,確定芙伊爾看不見他們的位置,拽過洛蘭就親,洛蘭比他小一號實在不敢動手,只好轉動舌根奪了洛蘭嘴裏的糖。

洛蘭:“……”

約瑟斯伸手去撈洛蘭的包,洛蘭不給他就搶,兩個人一來一回開始拔河。

洛蘭死死拽著帶子:“你能別動不動就發瘋嗎,公共場合不要拉拉扯扯,我操啊。”

約瑟斯單手抓帶子,慢慢把洛蘭往他身前拖,“今晚我想……”

“想得美。”

“每次都是我在照顧你,為什麽你不能照顧我一次。”約瑟斯使力扯緊。

“......”洛蘭突然松手,讓約瑟斯因慣性摔進文件堆裏,洛蘭擺出中指,“誰他媽在乎。”

約瑟斯得意道:“最不被在乎的人上周還把你搞成秒男。”

“......”洛蘭思來想去都是自己吃虧,不服氣地踹了他一腳。

門打開,芙伊爾進來就要發話,卻被洛蘭截在張口那一瞬:“如果是任務我申請將功補過,我能立刻行動。”

芙伊爾準備再度發言,洛蘭搶道:“我盡量分出時間清理現場。”

芙伊爾剛擡手,洛蘭又道:“碰上對家我絕不放過。”

想說的話都被洛蘭說完了,芙伊爾遞給他一張明信片:“批準。這是地址,我待會傳資料給你。”

洛蘭看了地址:“可是我沒有身份。”

“你會想到辦法的。”芙伊爾說。

約瑟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他媽要單獨行動?靠,你一個人沒辦法對付別人。”

“一個人更有效率。”洛蘭說,“行動過程中隨時會迎來轉機,我們的想法不一樣,毫無怨言的統一方向很難,一出岔子那麽任務就有很大機率失敗。”

約瑟斯急躁起來:“這個點不是哲學家的上課時間!你幹嘛不試著聽我指揮,我保證以我們的能力不需要關註轉機,幹就完了。”

洛蘭極力爭辯:“你脖子上好像頂著個腫瘤,沒有腦袋,況且我們完全不在一個點上。我需要成功率和萬無一失的計劃,無腦沖鋒能得到什麽,粘著小熊貼紙的墓碑?”

“可是剛組合那會你就很勇,現在你他媽就是個懦夫,那個勇士——沖鋒俠——高高在上的總指揮洛蘭去哪了?”

“死了。”洛蘭說。

“你他媽就是不想讓我去!”約瑟斯踹倒椅子。

洛蘭語氣越發敷衍:“那怎麽了,我想怎樣就怎樣,實在不行你上吊。”

約瑟斯揪起洛蘭衣領,怒聲警告:“再敢說這話我就撕碎你老二,再塞進你嘴裏讓你永遠別想開口說話。”

“我只是想獨立一段時間。”洛蘭調高音量,“你為什麽總把我當白癡看待?”

“你本來就是白癡,連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的傻逼怎麽活十七年的,哪天不是我給你做飯把你餵活,我完全可以勝任你老爸這個職位。操,你現在牛飛了。”

兩人吵得越久,素質越低,很快演變成捂著耳朵互相謾罵,靠對方嘴巴運動的速度決定自己言語的骯臟程度。

芙伊爾朝天花板打一槍:“都給老娘閉嘴!”

洛蘭瞬間消音。約瑟斯不甘心地哼一聲。

芙伊爾用槍口隔空點了他們兩下:“聽著傻逼們,老娘不關心你們誰腦袋裏有腫瘤,別在我面前耍王子脾氣,能處就處,不能就分,再叭叭我讓你們吃槍子。你們倆白癡還傻站著幹什麽,二人行動,立刻,馬上。”說完她甩門走了。

洛蘭認命道:“聽我指揮,速戰速——”

約瑟斯撲過來咬住他的唇,雙手不安分地四處掃蕩,將洛蘭全身上下搜刮一遍。他得不到洛蘭的回應,拋出更加急切地吻。

洛蘭被他掐得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想弄死我嗎,你以為你很大?誰都要聽你的?有種在這裏打死我,你個沒膽的慫逼。”

約瑟斯反而咬破他舌尖:“就不能承認一次你在乎我?低頭看看,你老二跳起來說‘人家超愛約瑟斯’,並且每次賭約我都有贏。就憑這兩點你他媽能不能接受我一小會,幹嘛總逃避現實,你以為這樣就萬事無憂了?”

洛蘭不停踹他小腿:“去死去死去死……”被說中心事而毫無底氣的洛蘭根本沒有半分威懾力,適得其反的導致他險些被搭檔咬斷舌根。

約瑟斯將他擁緊:“試著接受我,洛蘭,絕對不會太糟,好嗎?”

洛蘭聞到約瑟斯身上與他相同的味道,沒有回答。

·

灰海D區,晚上22點,蒂尼洲酒店。

時髦女郎與斯文紳士挽著手從兩位西裝筆挺的男人身邊路過,其中一人稱為“男孩”更貼切,他目測不到二十歲。紳士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嘿,卡爾先生,凱特學員,你們看起來更像來執勤的,太嚴謹了。”

女士看到卡爾有些驚訝:“卡爾先生近期不是要閉關研究新項目?”

洛蘭用心聲回答,卡爾被踹進壁爐了,再也不用做研究了。身旁拿到“卡爾”角色卡的約瑟斯像尊雕像一言不發,他只得替他答道:“說來慚愧,是我纏著老師要來。”

花了十多分鐘打發走他們,約瑟斯抱怨道:“我們沒必要偽裝,不能直接炸飛他們?我他媽討厭你和別人說話,這些工作奴隸的問答題多得就像《十萬個為什麽》,你都分不出時間跟我說話。”

洛蘭:“冷靜點。你不是一直都想玩角色扮演嗎,今天讓你暢爽體驗。”

“在這?”約瑟斯放眼望去,宴會大廳聚集灰海的社會精英,他們圍著香檳塔閑談,或者在休息區寒暄。約瑟斯收回視線,對洛蘭笑一聲,“你想在這也行,我從不抱怨環境。”

“……小嘴巴,請閉緊。”洛蘭決定今晚除了任務以外,不再和這個人扯到別的話題。他穿不慣束手束腳的西服,為了方便行動在裏面套了件T恤,室內溫度不算低,穿了三件衣服的洛蘭已經汗涔涔,他歪頭把汗蹭到約瑟斯胳膊。

“盡快找到目標,殺了走人。“

約瑟斯看著洛蘭鼻尖的汗珠,用手背替他擦掉:“我還是更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接下任務,你說過不想出門。”

洛蘭:“拜托,芙伊爾能成為我們的靠山已經是她大發慈悲了,再惹她生氣我們有什麽好果子吃。要不然再花兩千萬買她一個微笑?”

“這錢扔來扔去,最後還不是要給她。等等我還有問題,你給了我就是我的,為什麽要給她?為什麽兜這麽多圈子?”約瑟斯不理解洛蘭為什麽要把一件簡單的事情搞覆雜,跟洛蘭共事他也變成了《十萬個為什麽》。

“這叫合作共贏。誰讓你昨天商議的時候玩手電筒,這下好了,聽力題考個蛋分。”洛蘭極度懷疑搭檔的智商,“錢在艾克尼斯那,羅格薩夫不會起疑,為了保護我們盟友——芙伊爾大人。好了,閑聊時間結束,按計劃行事。”

“計劃是什麽,失憶了,我是腦殘。”約瑟斯無賴地說,“親一下才能治好。”

“腦癌晚期治不好。”洛蘭指向二樓示意他上去,自己則在大廳埋伏。

約瑟斯四處掃視,惡意地說:“快點,親我。”

洛蘭指了下約瑟斯老二:“靈丹妙藥。”

“那是治你的。”

洛蘭走遠,約瑟斯快步追上去,拽著洛蘭外套後擺:“別離開這片區域,有危險第一時間喊我,不要單獨行動,不要出軌,記得隨時報備。”

洛蘭抽回衣擺:“你他媽就是場子裏最危險的存在,約瑟斯。”

約瑟斯把他拖進角落,在他唇角輕啄一下,“你危險我就危險。”

洛蘭經過五秒考慮,小心翼翼地回吻,一觸即離。

約瑟斯對洛蘭的反應特別開心,壓制不住上揚的唇角:“倒像個孩子準備去寄宿學校的吻別。”

“不要拉倒。”他的愛人耳根微紅,避開了他的目光。

“要。”約瑟斯愛死了他這一刻,再度親吻洛蘭額頭。

洛蘭穿上制服便完全像個高中生,約瑟斯對此感到新奇,還有種背德的錯覺,他某個位置呈上升趨勢,隨即通知他的“學生”:“老師今晚回去要檢查作業,全方位收拾幹凈。”他的眼睛自洛蘭胸口一路向下。

“去死。”洛蘭回以中指便匆匆離去。

“心機男.....”約瑟斯望著他的背影上了二樓,他在餐桌挑了瓶雷司令。

約瑟斯倚著圍欄獨自續杯,他往下望,找不到洛蘭了,他準備下樓,正巧看見艾克尼斯在露臺門口朝他微笑,“來遲了,卡爾先生,路上堵車。”

“速戰速決。”約瑟斯走在艾克尼斯後面,摁掉了外套裏的耳麥。

·

洛蘭在場內轉來轉去,走過侍酒師身側時從盤子裏拿了杯果酒,一口飲盡,耳麥連接上羅格薩夫的語音系統,他說:“行動開始,距離宴會結束還有兩小時。”

時間足夠充沛,語音裏的羅格薩夫卻說:“三小時。”

洛蘭:“我沒辦法拖這麽久,‘凱特’是灰海出了名的嬌貴蛋子,這會沒有人願意伺候‘我’的脾氣。”

羅格薩夫一陣沈默,看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那邊細碎的動靜傳來,洛蘭提醒道:“記得放回原位。”

那邊忙得顧不上電話還在延續,洛蘭忽然問:“這次有幾分真?”

那邊又是一陣沈默,聽到羅格薩夫說:“取決於你的忠誠度。”

他把拙劣的語句說了太多遍,包不住洛蘭渴望自由的欲望所釋放的海嘯,洛蘭已經清楚答案,他默默在利益名單裏劃掉了羅格薩夫的名字。

“我知道了。”

洛蘭悄聲無息的掛斷,接著撥通約瑟斯的電話。

“......”

“怎麽了寶貝?”約瑟斯的聲音傳來。

洛蘭說:“家裏進賊了。”

·

約瑟斯遲疑了會:“......有沒有偷偷吃掉你藏在冰箱裏的巧克力?”

“不知道,我們得盡快回去。”

“稍等寶貝,我在工作,上班期間不允許閑聊,對吧,患者先生?”約瑟斯笑著看向倒在血泊中的任務目標。

“那你先忙,我躺一會。”

“批準,待會我去接你回家。”

約瑟斯聽著嘟嘟聲——洛蘭先掛了。他收好手機,長刀捅穿目標的左肩,再一使力,刀身將目標胳膊與身體分離,痛呼與寒光齊飛,墻面荊棘般生長的血印刺目。

艾克尼斯拿手帕捂著口鼻,踩上石磚避開流淌的鮮血,眼看目標扭動身軀要掙脫痛苦,虛情假意的為他做了禱告手勢。

“哈?生命力好頑強。”約瑟斯砍斷目標左腿,他在黑暗中的樣子十分可怖,快要死亡的路燈讓其餘人只看得清他一雙狼眼,現出約瑟斯特有的輕蔑的神氣。

艾克尼斯擡起手杖遠遠的戳了戳目標,後者半死不活,艾克尼斯悲憫地眼神照耀下來:“阿門,上帝會接受你骯臟殘敗的軀體,原諒你十惡不赦的罪行,包括原諒我的金主。”

約瑟斯斜視他一眼:“你太閑了就去我家抓賊。”

“放心,有人會保護好你們的巧克力。”

“聲音不對……我猜......多塞西當今的獨苗?”目標嘴角露出一個嘲弄的笑,聲音中充滿了淒厲,“有其父必有其子,看來你父親為你留的遺產你用得順心。惡臭如硫磺——野蠻如兇獸,可惜多塞西二代往後,一代不如一代。”

約瑟斯執刀在他身上比劃:“這就是你的遺言?跟以往的亡人一樣,千篇一律。”

手起刀落,將目標骨骼段段劈開,目標彎曲身子抗壓的途中,約瑟斯敏銳地捕捉到什麽,拿出洛蘭送的手電筒,照亮目標墨藍色雙瞳。

“精美無暇……”他發自內心地驚嘆一聲。

目標恍惚中看見艾克尼斯遞給約瑟斯一個封存盒子,他嘆道:“給你講個故事。地獄有一面能看到人間的鏡子,惡魔能通過它觀察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殺死的同類越多,積累的罪孽就越深,惡魔會選舉出罪孽最深重的人類成為寵物,它們會要求寵物親自刨出心臟吞食,並在寵物的軀殼裏紮滿十萬根針,泡在毒藥裏,拴著鏈子,它們剝奪寵物自由的權利,任由它們無盡地施虐,直至償還滿身罪惡。所以,沒有教派會接受成為異教徒的你。”

約瑟斯說:“誰他媽在乎,還不如節約口水說點遺言。”他動手刨出目標的雙眼,聆聽怨恨的高歌,他滿足感升至極點。

他觀賞著,墨藍色的眼珠靜靜沈睡在盒子裏,如晶體般清澈純凈,而洛蘭的眼睛仿佛冰雪極地的海洋一樣空靈,說實在的——兩者不分勝負,可有了約瑟斯偏心的對比,墨藍珠子與仿造品無異。

“不要了,清理幹凈。”約瑟斯撂下句話,搶了艾克尼斯的手帕擦掉西服的血漬,原路返回宴會大廳。

·

R區某高級公寓。

羅格薩夫專註地看著下屬們搜查家具,再按照原來的位置擺放,他突然叫停。

“怎麽了長官?”下屬們不解,但聽命行事。

羅格薩夫笑道:“白養你們了。”

廚房裏正坐在冰箱上啃巧克力的男孩聽到聲音,輕巧地翻下地躲在窗簾後,繼續豎耳細聽。

半分鐘的平靜過後,羅格薩夫下令:“亂得不像話,幫洛蘭收拾幹凈屋子。”

槍械上膛聲和腳步聲響起,男孩迅速扒拉著窗簾,從各個角落裏探頭出來找武器,瞥見冰箱後掛著的沖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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