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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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休閑時光落幕，黑夜降臨以後，他們入夜潛行。
爆破聲貫穿耳膜，警報聲忽高忽低連綿不斷，洛蘭捂著耳朵蹲在消防管道內，直勾勾地盯著約瑟斯精壯的背部線條發楞。
他稍顯淩亂的發梢正淌著水珠，滴落，順著脊背滑下，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月光深處格外駭人，這是約瑟斯獨有的蓬勃生機的野性。
洛蘭認為他的搭檔也就這點能讓人欣賞，別的一概不能看。
不過約瑟斯確實精準踩在他審美標準，假如搭檔能同意的話，他可以在搭檔的後背留些暧昧的痕跡......該死！
他的思維系統受這幾天影響，裝滿了黃色廢料，他發誓這跟愛不沾邊，屬於自我陶醉行為。洛蘭強迫自己放棄那堆廢料，集中註意力。
他們在鋼筋搭建的架空層，子彈敲擊的聲響清脆入耳，洛蘭朝集裝箱後方扔顆榴彈出去，對方被炸得血肉橫飛，約瑟斯趁亂繞後，沖鋒戰火高昂不跌。
“洛蘭，待在那，哪也別去！”約瑟斯的聲音與周遭雜音在耳麥裏混淆，他沒開消音，洛蘭的耳朵倍受折磨。
“我怎麽還沒死。”洛蘭小聲嘀咕，“好美的一天。”
“什麽？”約瑟斯正處於興起狀態，塞了顆炸彈進被綁在柱子上的目標嘴裏，順手折斷他一根肋骨，點燃引線後他往水池裏走。
爆炸聲險些捅穿了洛蘭耳膜，順帶掩蓋了約瑟斯的言語，洛蘭陣陣耳鳴，眼前一瞬蒙灰，在視野受阻的情況下，僅用兩秒的時間捕捉到高處的模糊身影。
洛蘭忍著不適即刻裝上倍鏡，瞄準高塔上的人頭，按下扳機，命中。接著舉槍搜尋上方的敵情，確保約瑟斯不會遭遇高空敵襲。
鏡頭轉到第四層，鋼筋墜著塊太陽徽章，洛蘭心口咯噔一下，顱內驟然暗流湧動，將徽章擊落，靠擊殺躍上集裝箱的敵人撿回心緒。
夜色恢覆寂靜，約瑟斯赤著上身走出，步子輕飄飄的，看嘴型應該還在唱歌。
“共計對方五人，全員陣亡。”約瑟斯揚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芙伊爾說信息有誤，應該不止。”他瞧著約瑟斯漸行漸近，不動聲色地將徽章塞進口袋。
“我的小金絲雀，”約瑟斯拿著槍俯身鉆進來，“我得上去看看還有沒有社會邊角料，等我把他們掃進垃圾桶再來接你。”
洛蘭抓住他的手腕，“我去，你留在這守出口。”
“長官，你死了我高興不起來，而且我欠了鷹眼一屁股債，這任務我拿不下就得用我的屁股還債。”約瑟斯說。
洛蘭掏出張卡拍他手裏：“五十萬，老實待著。”
灰海行政區特有的黑卡。
洛蘭給一臉茫然的搭檔解釋：“它的前主人是芙伊爾，現在是我。”
約瑟斯本要開口說話，可話剛湧上喉嚨又咽了回去，微微顫抖的手難掩激動和興奮，洛蘭揮揮手示意他讓開，他才說：“好的，金主大人，我全身上下都歸你了。”
洛蘭看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忍住要開槍的沖動，沈聲說：“你怎麽不去死，狗都不稀罕......”
洛蘭敏捷地攀著鐵桿往上翻，幾個起落便登頂，他拔出手.槍，步調悠閑地四處轉，在石柱下方瞧見一塊太陽的標記，他咽了口唾沫，開槍打碎了標記點，隨後停在石柱後方背靠著蹲下，細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方格外引人察覺，洛蘭幹巴巴地問：“有活人在嗎？”
說完他便自嘲地癟嘴，覺得自己跟約瑟斯待久了，大腦喪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可沒想到他會得到響應，那聲音掠過鋼架層湧來。
“沒有。別動槍子，這對我們都拿不到好處。”
察覺到說話的人離得不遠，洛蘭瞬時警惕拉高，壓低聲線說道：“難不成要交新朋友？老大不允許私下勾結，今晚我要帶著東西跑路了。”
“那就出來坦誠相待，我知道你是誰。”
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年齡不大的少年，洛蘭反覆斟酌，最終試探性的踏出兩步，擡眼看見少年站在他面前幾米外的距離，朝他走來。
“藍鯨。”對方伸出右手。
洛蘭猶豫了會，塞了把糖到他手裏，對上藍鯨詫異的眼眸，洛蘭用泰語說：“不能握手，厄運之眼在下面，讓他看見你會死。”
藍鯨扔顆糖進口中，探頭往下望——約瑟斯正淹在水池裏吐泡泡，槍桿貼臉將他的頭轉回來，洛蘭拽起他的領子往裏走，說：“你是怎麽混入這群邊角料之中？你不該在這。”
“老大等不了了。”藍鯨握住他的手，“你給個答覆，我好回去交差。”
洛蘭擡腳把他撐在墻面，槍口頂高他的下巴：“羅伯佛特裏還有誰在？別告訴我只有我一個，我對付不了他們這麽多人，暴露就在朝夕。”
“你先說辦事進度，”藍鯨說，“沒有得知情況我不能說，命令為上。”
“五五分，我需要幫手。”洛蘭舔了舔下唇，“下面那家夥盯著我，他什麽實力你知道的，狙擊老手，我贏不了，他經常把槍塞我褲兜裏想要擊斃我老二。”
藍鯨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沒有老大指示我不能說，真不能。”
“聽著朋友，我不會告訴你羅伯佛特內部有個錢庫，三千顆鉆石，我也不會告訴你我出來時順手拿了五百克。”洛蘭掂了掂腰包，“我們分啊，你六我四。”
藍鯨也低聲笑，做了個口型，然後說：“謹慎點，還有朋友，你泰語真爛。”
“因為我他媽不是天國成員，傻逼。”洛蘭豎起中指，對著他胸腔連開幾槍，確認沒了心跳，塞了張名片在他手心——厄運之眼，羅伯佛特，找我先打錢。
他巡視一圈並沒發現其他人影，順著鐵桿往下滑，對還在吐泡泡的約瑟斯說：“走了，新仆人。”
約瑟斯替洛蘭系好安全帶，往回坐時順口啄了下洛蘭的臉，“金主大人，你的男仆已就位，是否需要服務，A床上搏擊，B選A。”
“選C，調頭去醫院給你做閹割手術。”洛蘭的思緒還沒從徽章那收回來。
天國成員主動上門，並準確找到他們的位置，說明組織裏出現內鬼，依照藍鯨的提示，可能不止一個。這次對接排除掉自己，那麽只能是來找約瑟斯的。
駕駛座上的搭檔有超出99%的概率是臥底，洛蘭忽覺毛骨悚然，約瑟斯在羅伯佛特差不多有四年，天國的目的估計和政府有關，否則不會讓臥底忍耐這麽久，而這個目的是什麽，他大概能猜個七八分。
“嘿，男仆。”
“主人，我在。”約瑟斯吊兒郎當地說，“改變主意要選A了？”
洛蘭問：“羅格薩夫今年有四十多了吧，為什麽看上去和你一般大？”
約瑟斯聽此，收起浪蕩的姿態，思考了許久後他點了支煙：“吸錢機罷了，收百萬賄款，吞五五分錢債，夠買仙丹返老還童了。放心，灰海很快將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是啊，要殺他的人能排隊到海外了。”洛蘭正視前方，感受到約瑟斯炙熱的視線燒過來，他不敢轉頭，連餘光都老老實實收攏。
“怎麽突然問起這事？”
“好奇而已。”洛蘭盡量讓自己的狀態保持平靜，摸進口袋才想起來糖全給了藍鯨，“男仆，這不是回基地的路。”
約瑟斯跳開話題：“洛蘭，你什麽時候學會泰語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和洛蘭加速的心跳勾兌出危機感，洛蘭藏在右側的手往下摸到槍身，“閑來無事時跟芙伊爾看過書，她說學無止境，我深受感悟。”
不等約瑟斯回話，前方豁然明亮——一輛貨車向他們直沖而來。
相撞的火光勢不可擋，火舌四處亂竄舔舐著車身，貨車自尾部開始爆炸，接二連三的破空聲裏混雜著人群尖叫，地面似乎隨之晃動，驚慌失措的人們互相推搡著逃竄。
一個男人上前去，向事故現場投以深思的眼光，緊接著他註意到轎跑右側被輾壓得不成形狀的車門——爆炸前應該呈半開狀。
他退後幾步，悄聲無息地回到人潮。
·
洛蘭戴上衛衣帽子擠在人群中，縮在外套裏的手握緊槍柄，雙目緊盯周圍動向。
他敲了敲微型耳麥，“芙伊爾，緊急情況，維利亞大道遇襲——”
話未說完，他猛然轉身一計回旋踢，男人俯地躲過，隨即騰身躍起朝洛蘭揮出直拳。洛蘭下腰閃避，踹向男人腰腹，在男人後撤時逃入人群。
“芙伊爾，厄運之眼請求獲得當街處決權。”洛蘭逆著人流邊跑邊說，“疑似天國攔截。”
他停滯了會，考慮要不要匯報約瑟斯的情況，在確認約瑟斯是否死亡前他決定暫時隱瞞，他催促道：“請上級準予。”
“審批通過，註意防火。”
洛蘭剎住腳步，執槍回身，穿過人群繞到男人身後，一招猴子偷桃讓男人叫苦不疊，接著踹向男人後膝，就在男人反抓他之際，洛蘭已經重新鉆進人海。
撞散了人們，洛蘭利用路人作掩，見縫插針地向男人進攻，揮拳又快又狠，打得男人暈頭轉向，從繚亂的腿腳底下開槍擊穿男人的腿骨，卻不慎傷到路人，子彈擦過路人的腿側引起陣陣驚叫。
洛蘭被人群沖得身形不穩，險些被壓在腳下，奮力攀上身側人的臂膀，使勁一蹬，從上踩著人們的肩往反方向逃。
男人氣急之下無差別開槍，不少人吃了槍火喪命。洛蘭雙手抱頭趴倒，透過行人腿間縫隙看見男人拖著步子追來，洛蘭立即貓著腰隱進人潮。
不能開槍，人擠人挨得近會傷及無辜，打消耗戰洛蘭吃不消，他打算先找到約瑟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管約瑟斯是不是內鬼，有洛蘭在場他得站在羅伯佛特這邊。
洛蘭戰火上頭，拿自己的命賭，賭約瑟斯是否會跟男人聯手殺了他——這樣才能最快揭曉身份真偽。
與此同時，約瑟斯站在三層高塔之上，曉有興趣地觀察這場追逐戰，他的耳麥傳出羅格薩夫似笑非笑的聲音：“如果洛蘭是臥底，你就得殺了他，這是命令。”
“少他媽指揮我。”約瑟斯沒好氣地說，“我沒瞎，天國要殺洛蘭，誰沒事對自己人動手，你腦漿攪勻了？”
他說完把耳麥摘了，踩碎，走到邊緣目測下面兩人的位置，等了會後縱身一躍，風聲在耳邊咆哮，他分毫不差將男人踩在腳下，地面明顯下陷，男人的脊骨斷裂，貫穿五臟六腑，沒了動靜。
突如其來的約瑟斯嚇得眾人紛紛向後逃竄，伴隨著警笛爭先恐後地尋求庇護。
約瑟斯擡眼看向扒開人群走出的洛蘭：“你說我就信。”
洛蘭沒有接話，他摸不清約瑟斯的話語中有沒有試探的成分，轉身要走，又聽約瑟斯說：“不說我也信。”
這也是個傻蛋。
洛蘭站著不動，握緊手.槍，糾結要不要回頭說教他幾句，更怕約瑟斯會猝不及防間給他心臟鑲嵌幾顆子彈，或是錘爆他內臟，未知得勝幾率他絕不敢輕舉妄動。
吹風許久，背後貼上溫熱，約瑟斯的氣息從後散開，奪下他手裏的槍，約瑟斯的聲音就在耳邊：“信我，別信猜測。”
約瑟斯從背後擁住他，硝煙跟風而來，約瑟斯擡手捂住他的口鼻，擋住了不少嗆鼻的煙味。
洛蘭摘了耳麥，拋向火海，一場小型爆炸過後，他說：“他們監聽著我們一舉一動，無論是誰，今天接觸過天國而沒死的都是頭號嫌疑人，光是我信你不夠，要讓羅格薩夫相信，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無罪。”
洛蘭拿出太陽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羅格薩夫為什麽要派我們盡快除掉天國，而不是活捉交給政府執行？要麽他有把柄被天國拿住了，要麽他跟天國有仇。而我們是兩把最好的刀，或是兩塊很好掌控的踏板，我們拿命跟他玩，他卻要把我們轉賣給政府升官發財。”
約瑟斯很快領悟了他話裏的意思——羅格薩夫沒了天國威脅，政府追究起來又能將他們推出去頂罪，他手裏沾不上灰，照樣在當前職位上吃香的喝辣的，或者踩著他們升遷，一箭雙雕。
“我們不是，也必須是。”洛蘭說，“羅格薩夫不會放過我們，天國我們要殺，也要保。”
“難。”約瑟斯說，“這他媽根本辦不到，我們已經殺了他們兩個傻逼，同行自相殘殺本是大忌，對他們來說我們毫無價值，況且我們違反規則在先。”
洛蘭轉身與他面對面，低聲說：“首先我們會得到兩千萬，錢債如命債。接下來等著組織裏的人跟他們明爭暗奪，我們找機會即可。我們也可以腳踏兩條船。”
“這算出軌了，你根本不專一。”約瑟斯皺著眉有些煩躁。
洛蘭友善地勸說：“你在智力方面有什麽難言之隱？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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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顯淩亂的發梢正淌著水珠，滴落，順著脊背滑下，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月光深處格外駭人，這是約瑟斯獨有的蓬勃生機的野性。
洛蘭認為他的搭檔也就這點能讓人欣賞，別的一概不能看。
不過約瑟斯確實精準踩在他審美標準，假如搭檔能同意的話，他可以在搭檔的後背留些暧昧的痕跡......該死！
他的思維系統受這幾天影響，裝滿了黃色廢料，他發誓這跟愛不沾邊，屬於自我陶醉行為。洛蘭強迫自己放棄那堆廢料，集中註意力。
他們在鋼筋搭建的架空層，子彈敲擊的聲響清脆入耳，洛蘭朝集裝箱後方扔顆榴彈出去，對方被炸得血肉橫飛，約瑟斯趁亂繞後，沖鋒戰火高昂不跌。
“洛蘭，待在那，哪也別去！”約瑟斯的聲音與周遭雜音在耳麥裏混淆，他沒開消音，洛蘭的耳朵倍受折磨。
“我怎麽還沒死。”洛蘭小聲嘀咕，“好美的一天。”
“什麽？”約瑟斯正處於興起狀態，塞了顆炸彈進被綁在柱子上的目標嘴裏，順手折斷他一根肋骨，點燃引線後他往水池裏走。
爆炸聲險些捅穿了洛蘭耳膜，順帶掩蓋了約瑟斯的言語，洛蘭陣陣耳鳴，眼前一瞬蒙灰，在視野受阻的情況下，僅用兩秒的時間捕捉到高處的模糊身影。
洛蘭忍著不適即刻裝上倍鏡，瞄準高塔上的人頭，按下扳機，命中。接著舉槍搜尋上方的敵情，確保約瑟斯不會遭遇高空敵襲。
鏡頭轉到第四層，鋼筋墜著塊太陽徽章，洛蘭心口咯噔一下，顱內驟然暗流湧動，將徽章擊落，靠擊殺躍上集裝箱的敵人撿回心緒。
夜色恢覆寂靜，約瑟斯赤著上身走出，步子輕飄飄的，看嘴型應該還在唱歌。
“共計對方五人，全員陣亡。”約瑟斯揚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芙伊爾說信息有誤，應該不止。”他瞧著約瑟斯漸行漸近，不動聲色地將徽章塞進口袋。
“我的小金絲雀，”約瑟斯拿著槍俯身鉆進來，“我得上去看看還有沒有社會邊角料，等我把他們掃進垃圾桶再來接你。”
洛蘭抓住他的手腕，“我去，你留在這守出口。”
“長官，你死了我高興不起來，而且我欠了鷹眼一屁股債，這任務我拿不下就得用我的屁股還債。”約瑟斯說。
洛蘭掏出張卡拍他手裏：“五十萬，老實待著。”
灰海行政區特有的黑卡。
洛蘭給一臉茫然的搭檔解釋：“它的前主人是芙伊爾，現在是我。”
約瑟斯本要開口說話，可話剛湧上喉嚨又咽了回去，微微顫抖的手難掩激動和興奮，洛蘭揮揮手示意他讓開，他才說：“好的，金主大人，我全身上下都歸你了。”
洛蘭看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忍住要開槍的沖動，沈聲說：“你怎麽不去死，狗都不稀罕......”
洛蘭敏捷地攀著鐵桿往上翻，幾個起落便登頂，他拔出手.槍，步調悠閑地四處轉，在石柱下方瞧見一塊太陽的標記，他咽了口唾沫，開槍打碎了標記點，隨後停在石柱後方背靠著蹲下，細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方格外引人察覺，洛蘭幹巴巴地問：“有活人在嗎？”
說完他便自嘲地癟嘴，覺得自己跟約瑟斯待久了，大腦喪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可沒想到他會得到響應，那聲音掠過鋼架層湧來。
“沒有。別動槍子，這對我們都拿不到好處。”
察覺到說話的人離得不遠，洛蘭瞬時警惕拉高，壓低聲線說道：“難不成要交新朋友？老大不允許私下勾結，今晚我要帶著東西跑路了。”
“那就出來坦誠相待，我知道你是誰。”
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年齡不大的少年，洛蘭反覆斟酌，最終試探性的踏出兩步，擡眼看見少年站在他面前幾米外的距離，朝他走來。
“藍鯨。”對方伸出右手。
洛蘭猶豫了會，塞了把糖到他手裏，對上藍鯨詫異的眼眸，洛蘭用泰語說：“不能握手，厄運之眼在下面，讓他看見你會死。”
藍鯨扔顆糖進口中，探頭往下望——約瑟斯正淹在水池裏吐泡泡，槍桿貼臉將他的頭轉回來，洛蘭拽起他的領子往裏走，說：“你是怎麽混入這群邊角料之中？你不該在這。”
“老大等不了了。”藍鯨握住他的手，“你給個答覆，我好回去交差。”
洛蘭擡腳把他撐在墻面，槍口頂高他的下巴：“羅伯佛特裏還有誰在？別告訴我只有我一個，我對付不了他們這麽多人，暴露就在朝夕。”
“你先說辦事進度，”藍鯨說，“沒有得知情況我不能說，命令為上。”
“五五分，我需要幫手。”洛蘭舔了舔下唇，“下面那家夥盯著我，他什麽實力你知道的，狙擊老手，我贏不了，他經常把槍塞我褲兜裏想要擊斃我老二。”
藍鯨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沒有老大指示我不能說，真不能。”
“聽著朋友，我不會告訴你羅伯佛特內部有個錢庫，三千顆鉆石，我也不會告訴你我出來時順手拿了五百克。”洛蘭掂了掂腰包，“我們分啊，你六我四。”
藍鯨也低聲笑，做了個口型，然後說：“謹慎點，還有朋友，你泰語真爛。”
“因為我他媽不是天國成員，傻逼。”洛蘭豎起中指，對著他胸腔連開幾槍，確認沒了心跳，塞了張名片在他手心——厄運之眼，羅伯佛特，找我先打錢。
他巡視一圈並沒發現其他人影，順著鐵桿往下滑，對還在吐泡泡的約瑟斯說：“走了，新仆人。”
約瑟斯替洛蘭系好安全帶，往回坐時順口啄了下洛蘭的臉，“金主大人，你的男仆已就位，是否需要服務，A床上搏擊，B選A。”
“選C，調頭去醫院給你做閹割手術。”洛蘭的思緒還沒從徽章那收回來。
天國成員主動上門，並準確找到他們的位置，說明組織裏出現內鬼，依照藍鯨的提示，可能不止一個。這次對接排除掉自己，那麽只能是來找約瑟斯的。
駕駛座上的搭檔有超出99%的概率是臥底，洛蘭忽覺毛骨悚然，約瑟斯在羅伯佛特差不多有四年，天國的目的估計和政府有關，否則不會讓臥底忍耐這麽久，而這個目的是什麽，他大概能猜個七八分。
“嘿，男仆。”
“主人，我在。”約瑟斯吊兒郎當地說，“改變主意要選A了？”
洛蘭問：“羅格薩夫今年有四十多了吧，為什麽看上去和你一般大？”
約瑟斯聽此，收起浪蕩的姿態，思考了許久後他點了支煙：“吸錢機罷了，收百萬賄款，吞五五分錢債，夠買仙丹返老還童了。放心，灰海很快將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是啊，要殺他的人能排隊到海外了。”洛蘭正視前方，感受到約瑟斯炙熱的視線燒過來，他不敢轉頭，連餘光都老老實實收攏。
“怎麽突然問起這事？”
“好奇而已。”洛蘭盡量讓自己的狀態保持平靜，摸進口袋才想起來糖全給了藍鯨，“男仆，這不是回基地的路。”
約瑟斯跳開話題：“洛蘭，你什麽時候學會泰語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和洛蘭加速的心跳勾兌出危機感，洛蘭藏在右側的手往下摸到槍身，“閑來無事時跟芙伊爾看過書，她說學無止境，我深受感悟。”
不等約瑟斯回話，前方豁然明亮——一輛貨車向他們直沖而來。
相撞的火光勢不可擋，火舌四處亂竄舔舐著車身，貨車自尾部開始爆炸，接二連三的破空聲裏混雜著人群尖叫，地面似乎隨之晃動，驚慌失措的人們互相推搡著逃竄。
一個男人上前去，向事故現場投以深思的眼光，緊接著他註意到轎跑右側被輾壓得不成形狀的車門——爆炸前應該呈半開狀。
他退後幾步，悄聲無息地回到人潮。
·
洛蘭戴上衛衣帽子擠在人群中，縮在外套裏的手握緊槍柄，雙目緊盯周圍動向。
他敲了敲微型耳麥，“芙伊爾，緊急情況，維利亞大道遇襲——”
話未說完，他猛然轉身一計回旋踢，男人俯地躲過，隨即騰身躍起朝洛蘭揮出直拳。洛蘭下腰閃避，踹向男人腰腹，在男人後撤時逃入人群。
“芙伊爾，厄運之眼請求獲得當街處決權。”洛蘭逆著人流邊跑邊說，“疑似天國攔截。”
他停滯了會，考慮要不要匯報約瑟斯的情況，在確認約瑟斯是否死亡前他決定暫時隱瞞，他催促道：“請上級準予。”
“審批通過，註意防火。”
洛蘭剎住腳步，執槍回身，穿過人群繞到男人身後，一招猴子偷桃讓男人叫苦不疊，接著踹向男人後膝，就在男人反抓他之際，洛蘭已經重新鉆進人海。
撞散了人們，洛蘭利用路人作掩，見縫插針地向男人進攻，揮拳又快又狠，打得男人暈頭轉向，從繚亂的腿腳底下開槍擊穿男人的腿骨，卻不慎傷到路人，子彈擦過路人的腿側引起陣陣驚叫。
洛蘭被人群沖得身形不穩，險些被壓在腳下，奮力攀上身側人的臂膀，使勁一蹬，從上踩著人們的肩往反方向逃。
男人氣急之下無差別開槍，不少人吃了槍火喪命。洛蘭雙手抱頭趴倒，透過行人腿間縫隙看見男人拖著步子追來，洛蘭立即貓著腰隱進人潮。
不能開槍，人擠人挨得近會傷及無辜，打消耗戰洛蘭吃不消，他打算先找到約瑟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管約瑟斯是不是內鬼，有洛蘭在場他得站在羅伯佛特這邊。
洛蘭戰火上頭，拿自己的命賭，賭約瑟斯是否會跟男人聯手殺了他——這樣才能最快揭曉身份真偽。
與此同時，約瑟斯站在三層高塔之上，曉有興趣地觀察這場追逐戰，他的耳麥傳出羅格薩夫似笑非笑的聲音：“如果洛蘭是臥底，你就得殺了他，這是命令。”
“少他媽指揮我。”約瑟斯沒好氣地說，“我沒瞎，天國要殺洛蘭，誰沒事對自己人動手，你腦漿攪勻了？”
他說完把耳麥摘了，踩碎，走到邊緣目測下面兩人的位置，等了會後縱身一躍，風聲在耳邊咆哮，他分毫不差將男人踩在腳下，地面明顯下陷，男人的脊骨斷裂，貫穿五臟六腑，沒了動靜。
突如其來的約瑟斯嚇得眾人紛紛向後逃竄，伴隨著警笛爭先恐後地尋求庇護。
約瑟斯擡眼看向扒開人群走出的洛蘭：“你說我就信。”
洛蘭沒有接話，他摸不清約瑟斯的話語中有沒有試探的成分，轉身要走，又聽約瑟斯說：“不說我也信。”
這也是個傻蛋。
洛蘭站著不動，握緊手.槍，糾結要不要回頭說教他幾句，更怕約瑟斯會猝不及防間給他心臟鑲嵌幾顆子彈，或是錘爆他內臟，未知得勝幾率他絕不敢輕舉妄動。
吹風許久，背後貼上溫熱，約瑟斯的氣息從後散開，奪下他手裏的槍，約瑟斯的聲音就在耳邊：“信我，別信猜測。”
約瑟斯從背後擁住他，硝煙跟風而來，約瑟斯擡手捂住他的口鼻，擋住了不少嗆鼻的煙味。
洛蘭摘了耳麥，拋向火海，一場小型爆炸過後，他說：“他們監聽著我們一舉一動，無論是誰，今天接觸過天國而沒死的都是頭號嫌疑人，光是我信你不夠，要讓羅格薩夫相信，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無罪。”
洛蘭拿出太陽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羅格薩夫為什麽要派我們盡快除掉天國，而不是活捉交給政府執行？要麽他有把柄被天國拿住了，要麽他跟天國有仇。而我們是兩把最好的刀，或是兩塊很好掌控的踏板，我們拿命跟他玩，他卻要把我們轉賣給政府升官發財。”
約瑟斯很快領悟了他話裏的意思——羅格薩夫沒了天國威脅，政府追究起來又能將他們推出去頂罪，他手裏沾不上灰，照樣在當前職位上吃香的喝辣的，或者踩著他們升遷，一箭雙雕。
“我們不是，也必須是。”洛蘭說，“羅格薩夫不會放過我們，天國我們要殺，也要保。”
“難。”約瑟斯說，“這他媽根本辦不到，我們已經殺了他們兩個傻逼，同行自相殘殺本是大忌，對他們來說我們毫無價值，況且我們違反規則在先。”
洛蘭轉身與他面對面，低聲說：“首先我們會得到兩千萬，錢債如命債。接下來等著組織裏的人跟他們明爭暗奪，我們找機會即可。我們也可以腳踏兩條船。”
“這算出軌了，你根本不專一。”約瑟斯皺著眉有些煩躁。
洛蘭友善地勸說：“你在智力方面有什麽難言之隱？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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