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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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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

羅伯佛特,醫療室。

“你撒謊。”洛蘭將子彈一顆顆塞進彈匣,而後擡眼略略看了病床上胸口插著電擊線的亞萊。

“我說過了!那確實是藍鯨,和你描述的一摸一樣!”亞萊被手銬固定,無法起身,他砸床板反抗,“他差點殺了我!”

子彈打破了氧氣罐的一瞬,亞萊不服氣地噤聲。洛蘭將太陽徽章放到他額頭,槍口壓著徽章,洛蘭冷聲道:“可你說他會除掉所有目擊者,為什麽我和約瑟斯安然無恙。他是個破綻百出的弱智,他見財忘義,臨死前還說漏嘴——羅伯佛特裏有位‘臥底’,你左腿後側的紋身正好對印上。”

亞萊百口難辨,他攥緊洛蘭的褲腿:“誰都可以紋身,並不能代表我就是,洛蘭,組織裏紋身的大把人,如果臥底都要特意紋身,那就全部脫衣服看看誰是滿背。”

“但只有你和西維爾在碼頭接觸過藍鯨。”洛蘭收了槍說,“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我不——”

未說完的話語被槍聲強行打斷,亞萊喉嚨多出一個血洞,他張張嘴不多時便咽氣了。

“太唐突了,我的行動派領導,起碼讓他把遺言說完。”

洛蘭替他蓋上被子,朝門口望去,芙伊爾舉槍立在那:“我猜他不是,亞萊的行蹤穩定在固定範圍內,加上西維爾盯著他,要是如此西維爾也不能活。”

洛蘭慢慢踱步過去,“他是當下最快的選擇,重要的是得給政府一個交代,所以他必須是。”

擦身而過時芙伊爾重重捏了下他的肩。

·

約瑟斯剛醒發現洛蘭不在家裏,還沒來得及連環電話質問就被迫換了衣服,開車前往政府的特邀會議,上級的問答他全程敷衍,開完會便馬不停蹄地回到基地找他永遠已讀不回的搭檔。

洛蘭在手機裏就完全成了聾啞人,因此他煩的想揍人,偏偏還有同事給他火上澆油——告密有人經常偷偷找他的小棉花糖閑聊。

這會,他脫了外套,正在拳擊場拿一個倒黴蛋出氣,一拳打碎倒黴蛋下巴之後,他拎起人的領子說:“再敢找洛蘭問傻瓜都明白的問題,我他媽把你拆成八腳章魚,聽到沒?”

“聽到了......”倒黴蛋快哭了。

約瑟斯扔了人,轉頭透過玻璃窗見洛蘭和鷹眼在訓練準心,掰了根凳腿氣勢洶洶地要過去。

“蠢貨。”芙伊爾上前搶走他手裏的凳腿,語氣極其嚴肅,“組織裏不許打架。”

約瑟斯站在走道氣得渾身發抖,默默豎起中指。

·

“老師,我碰上天國成員了。”洛蘭目不轉睛地瞄著靶子,“羅格薩夫並沒有告訴我任何有關的信息,心比衣服黑,兩千萬美金折現後到我兜裏只有一千五。”

鷹眼執槍一個個擊倒靶子,彈孔位置精準控制在靶子面門,“他是只老狐貍,自他接管羅伯佛特以來從未有過實質性的成果,除了替他賺錢。看看外面那幫小傻瓜,前仆後繼地去殺人,又有誰的腦袋完好?他們拿命換的錢都進羅格薩夫的倉庫裏了。”

洛蘭讚同地說聲“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射中一個靶子。錢不過身外之物,他在斟酌鷹眼是否值得信任,腦海中不斷捋著鷹眼跟組織其餘人的關系。

鷹眼註意到他心不在焉,只當他累了,替洛蘭披了外套,他說:“肩傷未痊愈前不該行動,尤其約瑟斯行徑惡劣——”

“操.你.媽的......”

兩人應聲回頭,約瑟斯神色陰郁,挽起襯衫袖子的腕骨露出一截,握緊的拳頭還帶血,凸起的青筋盤纏於手背,他松了松拳,懸掛指骨的血珠隨著動作落地。

洛蘭不合時宜的想讓那雙手流連往返,特別是在車內那會,似輕似重的力道令他渾身攤成水,理智催促他趕緊帶約瑟斯離開,心神卻沈浸在犯禁的故事裏走不出來。

失神間,他念想中的拳狠擊鷹眼下頷,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約瑟斯扛上肩帶走。

他的怒火像是要把人焚燒殆盡,過於粗暴的懷抱恨不得將洛蘭融入骨血,洛蘭的求饒聲被堵在唇齒間,身下的床單和紙幣揉得淩亂。

暗流洶湧而來穿梭在兩顆心臟之間,被沈重的軀體壓得喘不過氣,加之窒息般的親吻,唯有胸腔裏的咚咚跳動提醒他記得呼吸。

約瑟斯享受著他因缺氧而無力的抓撓,細細品味他褪去疏離蕩起波瀾的雙眸,如同正在融化的冰川,冰塊砸進海裏水花四濺。

離了唇,在洛蘭混亂不堪的喘息中,他咬了洛蘭的鼻尖:“再聽狗眼胡扯,我他媽弄死你。”

洛蘭才要開口,他雙指迅速夾住洛蘭的舌根,稍往外扯出些,緊盯著洛蘭的同時伸舌闖入更深處,交疊滑動,再掐住洛蘭的脖子,使他的喘息斷斷續續的回蕩在昏暗房間裏。

洛蘭無法說話,在被按壓的霎時他緊跟著一顫,撲騰著雙腿掙紮,在約瑟斯背部留下反抗的抓痕。

眼見洛蘭錘著他胸口要哭,約瑟斯松了手,等著他哭。

洛蘭胸口劇烈起伏,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槍,威脅似的瞄準搭檔,卻沒有半分威懾力。約瑟斯咬住槍口,挑釁般揚唇笑了,見洛蘭楞住,轉而親吻他的指骨,沿著手臂向上,吮著留痕。

“聽著,”洛蘭抓一把紙幣塞進約瑟斯的領子,“錢歸你,鷹眼的命歸我,在我確定他腦殼裏有沒有太陽公公之前你不能動他。”

約瑟斯起身去拉開窗簾,雲層之間碎金刺目,透過葉,點點光斑揮灑在鋪滿木地板的鈔票海洋裏,約瑟斯的視線跨過鈔票,落到洛蘭身上。

他抽出領子裏的鈔票,手一揚,淺青色繞著周身落下。

“所以?他們叫我去開場沒有意義的會議?羅格薩夫很明確的表示鷹眼該退休了,你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我讓他死,是上面讓他死。”

約瑟斯解開領條將洛蘭雙手束縛,撕碎襯衫,扣子崩了洛蘭一臉,上半身的傷痕一覽無遺,他摁住其中一條猙獰粗長的疤。

“這是鷹眼四年前在羅伯佛特開學典禮送我的見面禮,因為我父親六年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妻子,阿爾弗雷德死後,他將覆仇的刀子指向我,如果當初沒有你這個擅長冷暴力——經常假裝耳聾不接電話的傻叉給我止血,我已經死了。闊別四年你的腦幹就讓人挖了?”

洛蘭輕撫那條疤。他親眼目睹了失去理智的鷹眼刺向約瑟斯,他們滾到地上廝打,刀光劃過皮膚帶出串串血線,洛蘭避之不及,鮮血汙染了三個人。

“……”洛蘭撓撓頭,“你沒必要突然攻擊我......”

約瑟斯不想聽,高舉洛蘭雙手環住自己脖子,撈起他雙腿,跨在腰間懸空,他扶穩了洛蘭下身,往陽臺走去。

坐上攔臺時,約瑟斯的吻仿佛施加了無法言喻的咒語,讓洛蘭情不自禁地回應,唇齒交纏在一起,互相吮吸,爭奪彼此的靈魂。

·

隔日一早。

羅格薩夫宣告羅伯佛特迎來改革,撤銷了所有懸賞令,正式成為私人殺手組織。芙伊爾對此嗤之以鼻,她很清楚羅格薩夫將肆無忌憚地委托她招攬的精英替他斂財,但她目前無可奈何。

她在審訊室找到洛蘭,一起進了辦公室,她倒杯咖啡推過去:“鎖門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黴運降臨值得皆大歡喜嗎?”

洛蘭砸吧著咖啡,糖分超標了,顯然芙伊爾心情不佳,洛蘭擱下杯子,沒骨頭一般滑進沙發裏。

“千萬元美金,全部人加起來能買下半個行政區的資格證了,可惜我全給男仆了,不然現在坐在你對面的是灰海檢察官。”

芙伊爾瞧著他慵懶隨意的姿態,笑起來:“男仆?你們總是給對方起些無聊的綽號,進展如何了?”

“我說我昏了頭,忘了正事,你信嗎。”洛蘭習慣性地掏口袋,“我收回之前的話,他確實是個引誘我墮落的肌肉男。”

芙伊爾輕笑出聲:“比起男屍,約瑟斯更好不是嗎,除了性格缺陷,各項能力皆是上乘。”

洛蘭吃著糖,含糊道:“太沖動了,太輕易相信某種人,毫無防備,三言兩語就能哄好。說實話我跟他都不適合幹這行。”

“沒有退路了洛蘭,退休的事我們以後再討論。”

芙伊爾敲了三下身後的儲物櫃,彈出虹膜驗證器,核驗身份後櫃門打開,寒氣翻滾著湧出,他們走進冰霧中,洛蘭往前撞散霧團,從中看見了全身凝聚冰渣子的西維爾,病床側的儀器均顯示他脈搏、身體機能數值下降。

“想辦法避開羅格薩夫的視野轉移出去,要活的,他、約瑟斯、我三人都和天國接觸過,羅格薩夫在我和約瑟斯頭頂,現在只有他能偽裝成天國部署代替我們去牽線,兩明一暗計劃。”

芙伊爾說:“他剛從碼頭死裏逃生,要他潛入敵方基地當間諜他不一定應付得來,身份暴露甚至會遭受非人折磨。洛蘭,絕不能折磨一個殺手的心智。”

洛蘭上前解開西維爾的衣扣,拆除接線,“心理素質差到這種程度還當什麽殺手,我們早就脫離過家家的年紀了,實在不行的話送他進監獄避難?”

沈默一陣,西維爾經過電流傳感,儀器顯示部分數值緩慢回調。洛蘭根本沒有給芙伊爾拒絕的機會,他為西維爾包紮、穿衣,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那好吧。”芙伊爾雙手一攤,“所以到底誰是上級,我怎麽總在你這妥協,本來上班就煩,還要抽空跟你們過家家。下次見面我穿炸彈衣,再讓我松口,拉環一扯,幹脆同歸於盡。”

洛蘭關掉全部儀器,摸索著西維爾身上的微型追蹤器,“那整個羅伯佛特都要陪葬了,你要自殺的時候提前知會我一聲,我好收拾幹凈準備退休。”

“呵呵,開個玩笑。”芙伊爾要崩潰了,“賺錢的速度比不上賄賂贓款曝光的速度,我只是受夠了這些工作上的勾心鬥角,尤其你,你是向著政府或是自己,猜不準。”

“我絕對忠心,但你要退休的話我沒辦法,也許你可以向政府部門反映,給你換個職位,這邊你可以放手了。”洛蘭摁到西維爾耳後一小塊凸起,抽刀挑開皮肉,挖出後踩碎,隨後松了口氣。

芙伊爾一語雙關:“沒這麽簡單。”攤開手掌裏的追蹤顯示儀,亮著兩處相隔稍遠的紅點,洛蘭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個和約瑟斯,零星幾個黃點挨得近,他猜是組織其他成員。

洛蘭遲疑地摸了摸後頸,微偏頭看向芙伊爾:“你跟我假玩?”

“防人之心不可無,除非你主動坦白你和約瑟斯在維利亞大道說了什麽。”芙伊爾說,“出於你算是我的乖寶寶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我不能讓你跳到羅格薩夫頭上蹦跶,我為政府工作,辦完正事我保證監獄那些流氓摸不著你。”

洛蘭一拳打爆儀器,電機線劈啪爆著火星,洛蘭扯線引爆儀器制造混亂,要沖出門外,被芙伊爾舉槍截在半路。

芙伊爾槍口下壓示意他放刀:“抱歉,洛蘭,在灰海利益高於一切,非要二選一的話——我選政府。”

“別開槍,我投降。”洛蘭丟了刀,老實地高舉雙手,“那你逮捕我進審訊室冷靜幾天,別開槍。”

芙伊爾平舉著槍朝他走進,接近幾步距離,洛蘭撲上去抓住槍身,側身將芙伊爾手臂夾在腋下,掰開五指奪了槍,對準芙伊爾手裏的追蹤器按板機,卻沒有子彈。

洛蘭整個人楞了,不斷按著板機,忙裏抽空地擡頭看見芙伊爾手裏拿著麻醉.槍,拔腿要跑,忽然頸側傳來輕微刺痛,發現自己後頸挨了一劑,他松開槍柄:“……行的。”

“沒點心眼還真拿不住你。”芙伊爾在洛蘭雙膝觸地前及時扶住他雙臂,“我單獨審你,別耍滑頭。”

洛蘭只好做最後的掙紮:“可以讓我死……但不能真的死……打個電話告訴約瑟斯我入獄了,今晚不回家吃飯。”

·

洛蘭時隔五天才迎來釋放日,掏出手機給芙伊爾報個平安,芙伊爾叮囑他記得睡前關窗。看著那條短信他微微楞神,把手機往地上一砸,內裏摔出個監聽器。

撿起來仔細端詳,不像政府的,也不像組織的,他升起個猜測——天國。

有前車之鑒,他更懷疑羅格薩夫或者芙伊爾。以防萬一,他走出街道連帶手機一起隨手丟進路人的包裏。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擰開門把,濃厚的血腥撲面而來,鈔票堆砌的山丘頂上坐著頭狼,血液染紅他半張臉,他擡眼,氣勢洶洶的綠瞳在漆夜中熠熠生輝。

沒開燈,洛蘭感覺不對勁,也沒開口。

氣氛凝固成冰,洛蘭摸向腰間才想起槍被收繳了,他和約瑟斯就這麽對望,誰也沒動。

隔了半晌,約瑟斯說:“組織密令,殺了鷹眼。”

“……”不久後,洛蘭說,“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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