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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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02

貓沿著窄窄窗沿躡足行走,尾巴撓在玻璃上,千紅看見它走得危險,推開玻璃,貓探頭探腦,千紅退縮起來,貓順勢踩了一只爪子在裏頭,被千紅抱起來。

“不準再來偷臘腸了!”她低聲警告它,戳著它縮起來的腦袋厲聲責備,耳朵趴平眼睛緊閉,胡子一顫一顫,窗外掛著阮玉男朋友送來的臘腸,這貓總鋌而走險過來偷食。

下樓把貓放走,徐助理喊住她,給了她一枚哨子:“明天你帶晨跑,別遲了。”

早上起來六點鐘,千紅吹著口哨把女孩們喊起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站成兩列,冷風還往鼻孔裏吹,吞吐著冷氣,眼圈都紅紅的,帶著困意稀稀拉拉地被千紅擠整齊,棉襖臃腫,女孩們跑著跑著就把棉襖脫下來給千紅拿著,她好脾氣地做了衣服架子,幾乎被衣服壓斷胳膊。

對著薄霧剛散的山頭喊: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口哨嘟嘟兩聲,千紅把它拴在脖子上,叼著哨子舉手示意可以慢走休息一下,她們穿過高高土丘,冬日枯草叢生。隔了極遠的平房與平地瞧見火車轟隆隆地駛過。

遙遠的日頭升起半空,茫茫輪廓模糊在天際,一片清冷的白,千紅跑得身體發熱,腦袋冒氣,可天氣到底是漸漸暖和,頭發沒有被凍成一根根冰針,她梳著頭發洗毛巾擦身子,吃早飯的人陸陸續續地離開盥洗室,只剩她和阮玉並排對著鏡子照:“千紅姐教我化妝吧?”

“晚上吧?”千紅應下,阮玉嗯了一聲,翻轉身子背靠水槽:“千紅姐也不怎麽化妝,怎麽什麽都會?”

“我以前在理發店做學徒,什麽都會一點,我還會盤頭發呢。”

“真的?”阮玉湊近她,好聲央求她中午給她好好拾掇拾掇,她要去對象家吃飯。

“你這樣就很好看,太刻意了也不好。”

“感覺千紅姐是個有經驗的人。”

她有哪門子經驗?自己在村裏熱愛倒飭自己,進了城又有秀芬姐和段老板教她,助長她的資本主義情調。她是被人一路照顧過來的,知道該怎麽照顧人,笑了兩聲沒說話,藝高人膽大地給阮玉當了專屬造型師。

連午飯也還沒吃,女孩們都把自己的東西湊過來了,你湊一支眼線筆,她遞一支修眉刀,看起來也頗具規模,吃了飯回來,千紅已經藝高人膽大地給阮玉編了頭發,還編進去一朵韭菜花,韭菜花不難看,中國第一批模特隊參加晚宴,領口就別著韭菜花呢。

“千紅姐什麽都知道。”女孩們驚奇,千紅正給阮玉修眉,阮玉像林妹妹似的,眉毛細細兩條,說不出的愁緒漂亮,千紅專註做事的時候分不出心,抿唇不語。一個女孩說:“千紅姐有對象,有經驗,前幾天我還看見她在被窩裏給人寫信呢!”

“什麽?快說說!”

“哎呀,我又沒看著。”

“不見千紅姐對象來呀。”

千紅吹吹阮玉的眉毛,感覺很好,這才分出心,在化妝包裏翻找,慢條斯理地回答:“你們幾個,不學好,不好好學習,天天凈想著搞對象了。”

“你就說有是沒有?”

“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麽樣?”

“那就是有了!他哪裏人?做什麽的?怎麽也不來看看你?”

實在搪塞不過,千紅學段老板冷冷淡淡地沈默,眼皮略垂,給阮玉撲一層粉底,拖著身下凳子往後挪半分,耳畔是她們各種各樣的猜測。

偶爾沒人的時候,她翻出她偷拿的照片看,一張單人照,是段老板更年輕時的照片,是她從段老板手底搶來的,穿黑色長裙靠在沙發上,赤腳縮在裙擺間,層層疊疊的黑色布料流瀉在地毯上,半垂著眼笑,是在和拍攝者暧昧交流。這時,陳年的嫉妒終於冒泡,千紅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嫉妒,藏起照片,只好去看合影,心裏抓撓得癢。

阮玉去見她男朋友又是一場美妙的故事,這次她不再藏在角落裏喝水,她也靠在窗邊望下瞧。阮玉風光打扮後果然笑得格外明媚,騎上對象的摩托車,矜持地扶著他的腰遠去了,發梢的韭菜花一搖一晃,把女孩們的心都牽動著搖曳起來。

“真好,阮玉要結婚了吧?”

“見家長了還能不結婚?”

“那我是伴娘。”

“哈哈你可真不要臉。”

千紅悄無聲息地離開角落,徐助理突然拍著手掌進來:“都坐回原位!沈經理來了!”

那個從未謀面的沈經理在她身後,女孩們匆忙落座,好像一群候鳥,徐助理一揮手,劈裏啪啦地鼓動翅膀鼓掌,迎接大老板沈經理。

沈經理年紀大了些,身形消瘦,個子不高,穿著白色西裝進來,踩著高跟鞋和後面穿板鞋的女人一樣高,後面的女人穿黑色雙排扣大衣,灰黑色的長褲,和沈經理站在一起,像黑白無常。

鼓掌聲止息。

千紅楞住了,腳一晃,縫紉機被踩動,哢噠兩聲——

女孩們的頭都往她這裏扭,她在後排,除了交作業被誇獎,平時都是一片沈寂。冷不丁地接受了眾人目光沐浴,連帶沈經理也往這裏看了一眼,臉登時就紅了。

黑衣女人眼神飄來,又不著痕跡地飄走。

段老板?

段老板怎麽跟沈經理過來?

這是?

她腦子渾渾噩噩,渾然沒聽清沈經理說些什麽,大致是些自己如何創業的故事,女孩們好好學習分配工作如何如何,段老板就在一邊坐著,也沒人介紹她姓甚名誰是哪號人物。千紅盯著她,又怕盯得過分明顯,落在女人眼裏,就是後排鬼鬼祟祟賊眉鼠眼像是課堂偷吃零食的學生。

下了課,沈經理就起身離開,徐助理陪同,等段老板走了,關上門,一群人果然嘰嘰喳喳。

“沈經理說還有結業考試!考什麽!”

“沈經理真人原來不高!我還以為她夠一米七呢……”

千紅扯了紙到走廊,假意上廁所,下樓去沈經理辦公室,才出樓梯口,就望見了沈經理和段老板客氣,相攜上了一輛車,車子遠去。

給她留了一屁股尾氣。

千紅是真有些不甘心,好歹也說上幾句話?可她只能踩著鈴聲回去,在縫紉機噠噠噠噠的聲音裏縫綴自己,阮玉這會兒才回來,堂而皇之地翹課,女孩們嘰嘰喳喳地打聽細節,惹得阮玉又紅了臉,拽著千紅求助:“千紅姐,你看她們。”

“正好,你們一起交代了!千紅姐對象什麽樣!”

阮玉也加入女孩們的陣營,擠著過來打探她的底細。千紅匆忙著喊自己去廁所,卻被堵得無處可逃,慌裏慌張地求饒,大家不依不饒,就要揪著她打聽。

她好容易搪塞過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頂不住,一下課就被眾人擠在中間,她越不說,她們就越覺得她有故事。

她撒謊說沒有對象,她們不信,她胡編亂造,說有,身高一米八如何如何,她們也不信,非得聽實話。折騰到下午做操,她含著口哨吹,被撓得吹不動,口哨聲斷斷續續,一群人稀稀拉拉地下樓,門前空地上排列一群女孩,音樂聲已經響了半截。

她領操,在最前面做操,她久坐後腰酸背痛,知道做操有益身體健康,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偏有起壞心的,過來戳她腰窩,她回轉過身,大家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不準使壞!”

“誰使壞了!”

大家都笑,沒什麽惡意。

千紅惴惴不安,她真能認麽?真能說實話麽?

堂堂正正地眉來眼去?大大方方地被人調笑?

羨慕也得不來。

她突然就惱了,誰戳也不理,把整理運動做得大開大合,深呼吸時就心浮氣躁,擰過來吹口哨喊眾人集合。表情卻還是靜靜的,她不好撒氣給別人,只好生自己的氣。

喜歡段老板憑什麽就見不得人?最可氣的就是段老板,來了就走,連眼神也沒有,虧她巴巴地望著想著。

真沒出息。

人群像撒了的豆子回到罐子裏,亂七八糟地聚攏來。

千紅數數人數足夠,喊大家上樓,休息片刻就是晚飯時間,她沒什麽胃口,坐在外頭臺階上,深刻反思自己,最終責怪說:

瞧瞧你,錢千紅,孩子氣,被她們帶跑了,人家談戀愛你心裏癢癢什麽?怪段老板不來?她來了你又怪她來?貪心不足蛇吞象!

她勸勉自己該少些孩子氣,想了很大一會兒,氣才順了,晚上還有一節大課,她精神抖擻地做好準備,扶著膝蓋起來,自覺心內豁達,明悟許多事情,呼出一口濁氣。

在看見段老板的一瞬間破了功。

段老板從培訓中心東邊的小巷走來,手裏提著個袋子,還是那身大衣,獨自一人在欄桿後站著,離正門很遠——要是到了正門就會被樓上的人瞧見,段老板只站在角落,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果然是鹵味,還有兩瓶汽水,招呼千紅過去。

賭氣不肯過去,可猶豫一下,還是跑過去,段老板低聲說:“怎麽不去吃飯?”

“你今天是怎麽來了?”

“坐火車來的。”段老板答非所問。

“怎麽和沈經理一起來?”

“我在市裏有片倉庫,沈經理開服裝廠要租這片地方,劉老太太牽線,我看她名字耳熟,一問果然是這兒,就順帶來看看你。”

“順帶?”千紅拔高聲音,惱怒起來。

“我想著見你一眼就可以了,但是又想你肯定不高興,談完事情折回來看你。”

惱怒熄滅了,千紅後知後覺地害羞自己年輕不穩重,垂著頭接了袋子,還是忍不住嘴硬:“你又不是專程來見我,反正我是順帶,捎帶來瞧瞧,瞧不瞧都可以的。”

嘴硬不肯承認自己不穩重,但越說越不穩重,像補丁摞補丁,一撕一大片。

女人晃晃袋子:“帶回去。”

“你不和我一塊兒吃?”千紅有些難以置信,段老板搖頭,舉目遠眺:“你還有課。”

“什麽課不課的,你難得來。”

千紅嘴快。

嘴快說錯話,冒冒失失,她自知失言,這句話也不上進,堵住嘴,看段老板沒生氣,急忙補救:“我一會兒才上課呢,我陪你站會兒,你也少吃一點這個,不健康。”

千紅很有心顯擺她對象,堵住那群嘰嘰喳喳小鳥兒的嘴。可理智還是告訴她,這違法犯罪的事還是不要招搖過市,拉著女人往陰影裏躲了躲,連帶著自己也做賊心虛,四下望了好一會兒。

段老板說:“我收到你的信了。”

“才收到呀?”千紅冒失,又想,該死的,她急什麽,總是收到了不是麽?拍拍嘴巴把話堵回去,又補救說,“郵政也太慢了!我早就寫了。”

“總共一封還牛氣,你怕是早就把我忘了,真是謝謝你百忙之中應付我啊。”

“某人來談生意順帶賞臉看看我,感謝您百忙之中看看我啊。”千紅不甘示弱和人頂嘴,學段老板的語氣學了個十足十。

段老板來得遲,才說了這幾句就要上課了。千紅想留在這兒多說幾句,又怕段老板覺得她是情緒上來耍脾氣只知道談情說愛忘了正事,煎熬地遲疑著,鈴聲已經過了。

真難做,她惶惑不安地擡眼看,段老板不悲不喜,不說留她,也不急送她。

剩她提著一兜子鹵味絞盡腦汁,一切電光石火之間,女人欠身吻她。

她難為情地推了推:“叫人看見……這是大路上……”

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千紅又不舍,掙紮一陣,氣惱地把鹵味填回女人手裏:“你什麽時候回去?快回去快回去,不要影響我好好學習,我遲到好幾分鐘了!”

又不是真心的,想留又不敢,怕段老板覺得她是沒出息的女孩。

最終還是沒出息了,她冒冒失失地補充:“真走呀?我遲會兒進去好麽?袋子留給我,我當宵夜吃,你那麽喜歡鴨掌,自己不留一點麽。”

碎碎地說了會兒,可女人並沒有挪步子,耐心聽她說完,才溫聲回答她:“你來我住的酒店麽?不遠,明天早上我送你回來。”

她鬧了個臉紅:“我學習呢。我回去了。”

“那你回去。”

“煩人!”千紅低著頭跟她走,推推搡搡,覺得自己沒出息地被牧羊人領回去,巴巴地跟著人進了屋,感覺也怪怪的,晚上不回去又是個大新聞了,她都不敢想回去後要被怎麽問。

果然。

“你昨天晚上哪兒去了!”

“千紅姐背著我們幹壞事啊!”

“到底誰嘛給我們領回來!”

她神清氣爽沒有搭理她們,在縫紉機的噠噠噠聲歡快地奏響自己的旋律。

來拍宣傳片的攝影師看重千紅精神面貌昂揚向上,抓了她拍了好幾個鏡頭,她踩著縫紉機,在噠噠聲中展現她的精神面貌,噠噠聲隨著針腳,細密地縫合了好幾個月的時光。

韓亮亮提筆給千紅寫信:姨姨,我又胖了一斤。

“一斤有什麽好寫的,你這頓飯消化完一斤又沒了。”段老板在旁邊指導,也算安排他寫作業,她不像段曼儀那樣嚴厲,但也好不到哪裏去,強硬地安排韓亮亮去幼兒園。

韓亮亮在幼兒園被小男生們孤立又捉弄,從前段曼儀風格強硬,把孩子帶回來不念了,段曼容不信邪,鼓勵韓亮亮勇敢反抗,打爛那群王八崽子的腦袋。千紅開春回來說這不行,在幼兒園外面坐了一下午,隔著欄桿觀察這群小孩,發覺是因為韓亮亮太愛幹凈了和他們玩不到一起,於是把韓亮亮的衣服都變成灰撲撲的,鼓勵他使勁兒糟踐。

韓亮亮和千紅親,被段老板打屁股就去寫信,姨姨,我姨姨又打我。

兩個都是姨姨,單看字面不知道誰打他。

“你告吧。”段老板從沒搭理過他的小報告,韓亮亮沒錢買郵票寄信,厚厚的控訴信疊了一摞,單等千紅回來審閱,但他不知道這個家千紅說了不太算,只能委屈巴巴地等段曼容氣消了,小聲央求她:“姨姨我們下次不要打屁股了,就是打,別當著阿棉姨姨的面。”

“我這是教育你。”

美容院和旅館都被轉讓出去了,按摩店因為阿棉的緣故,段老板沒敢動。這幾天因為這件事反覆扯皮,阿棉來了好幾趟,不巧今天讓她撞見自己在收拾韓亮亮,沒來得及談,阿棉扭頭就走了,韓亮亮於是立馬提筆寫信控訴她不給他男子漢一點面子。

“男子漢還怕光屁股啊?”

“姨姨過分。”韓亮亮寫完信,一疊三折,規規矩矩地放在信封裏,鎖進抽屜。好像不知道抽屜鑰匙就在他姨姨手裏,或許也就是給她看,裏面都是對她的小小抱怨:

姨姨很兇,姨姨做飯就那幾樣,小姨姨不回來就不加菜,姨姨還愛抽煙,喝酒,還不讓我告狀……

韓亮亮教養很好,很乖很禮貌,吃飯不挑食,不調皮搗蛋,愛幹凈講衛生,自覺寫作業自覺練琴,可他的小提琴拉得太像殺雞,段曼容停了這個項目。

段曼儀教得好。她不得不承認。

目睹韓亮亮光屁股被揍後第二天,阿棉松了口。

“男子漢的顏面麽?”段老板自言自語,阿棉疑惑地嗯了一聲。

“沒什麽,就這兩天吧,道上的朋友有幾個想要的,他們接手後,按摩店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段老板如釋重負,她把十多年的心血換成錢存起來,省吃儉用也夠一輩子,身體陡然很輕,無所適從,心裏慢吞吞地打算帶韓亮亮去市裏一次。

旁邊的阿棉沒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

嘆息聲提醒她,計劃裏忘了阿棉的存在,她愕然一陣,絞盡腦汁地在未來的計劃裏把阿棉插進去,可阿棉輕聲說:“我要走了,老板。”

“我不是你老板了。”

“好,段曼容,我要回家了。”

阿棉從人力小三輪上下來,在玻璃上貼過臉笑了一下,隨即狠狠比了個中指:“我不欠你了。”

“你本來就——”

話還沒有說完,阿棉兩只手的中指都明晃晃地舉起來挑釁她,她收斂笑容:“什麽時候走?”

“就這兩天吧,替我跟小紅問好。”阿棉狠狠拍上小三輪的車門,車子被狠狠晃動。

中指收起,阿棉捂著嘴巴,飛過一個輕佻的吻。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很快轉身消失在幽深走廊中,段曼容不知道是不是韓亮亮的屁股蛋嚇到了阿棉,總覺得阿棉的轉變奇怪,可經不住細想,人披戴著夜色早早地南下,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

可還是走得太急,生怕多留一秒就會生變。

阿棉披星戴月地離開時,千紅正在宿舍展開塑料布給宿舍女孩剪頭發,剪了幾顆頭之後有感覺了,恍若秀芬姐附體似的成了熟手,剪一次,別人請她吃一頓飯,靠著這項技藝省下了好幾天飯錢。

省下來的錢她自掏腰包買了布料,踩著縫紉機給自己做了件襯衫,但人家說胸大不適合穿襯衫,只好掛起來,剩下的碎布頭被她縫綴在一起,做了個彩色小書包。

“蓮花縣的服裝廠老板來這裏要人,有幾個姐妹已經提前簽合同,一結業就進廠做高級裁縫,你是蓮花縣本地的,不去看看?這會兒人在沈經理辦公室呢!”

許德升。

得虧千紅聽過這個服裝廠老板的講座,竟然還記得名字。

她想起講臺上的誇誇其談,搖搖頭,拽過一條拉鏈來,比劃一下長度,細心地訂在書包上。

“不過你學得又好又快,天生吃這碗飯,進廠也埋沒你。”來人有點兒羨慕,是阮玉,拿下她的襯衫問自己可不可以試試。

“穿吧,我穿上不好看。”千紅頭也不擡,給韓亮亮的小書包可得做成幼兒園裏最有面子的,不能丟了份。她想了想,小男孩都喜歡超人,硬是用線訂出一個超人的s,加上了故弄玄虛的英文字。

擡起頭時,阮玉已經把襯衫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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