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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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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陸庸妍決定做好鎮北侯府的主母,那她就是主母,這回兒笑著進來,“年三十的,紀姑娘怎麽來了,快給姑娘上茶,上好茶。”

紀思清側身,瞧見一個小小的影子進了暖房,她穿淺紅的小襖,笑語盈盈,“倒是怠慢了,讓紀姑娘久等。”

“夫人不必客氣,思清今日來是有要事,能否請夫人屏退左右?”紀思清單刀直入。

“事無不可對人言,姑娘請說。”陸庸妍坦坦蕩蕩,她也怕對方給她下套子,到時候說不清了。

“夫人既然不忌諱侯爺的生死,那我也就直說了。”

“等等,”陸庸妍擡手,同蓮之說:“出去守著門,讓春盤午盞站遠一點,都不許靠近。”

“是。”蓮之瞧紀思清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便道:“我就在門外守著,夫人有事叫我。”

陸庸妍點頭,“去吧。”

“侯爺如何,紀姑娘如何得知侯爺的消息?”

桌上有新茶,陸庸妍雙手將茶遞出去,“如姑娘有侯爺的消息,請務必告知,庸妍感激不盡。”

到底還是個年輕姑娘,沈不住氣。紀思清心道,嘴上卻說:“侯爺對紀家也有恩情,沒有侯爺的銀子,咱們也不能東山再起。今日我就只同夫人說,至於是真是假,要如何去做,那都是侯府自己判斷,我可是不管的。”

陸庸妍點頭,“姑娘盡管說便是,侯爺是生是死,我都感激姑娘,感激紀家,絕不會恩將仇報。”

“好,得了夫人的言辭,我才敢說。”

紀思清接了茶盞,俯下身體,在陸庸妍耳邊說:“我祖父當年在川西盤桓多年,曾在川西救過老侯爺的性命,那時候我紀家就在川西埋了不少眼線耳目。這回侯爺出事,咱們這麽快得到消息,也是那邊傳出來的。”

“嗯,”陸庸妍聽得認真,“侯爺如何,是遇難了?”

“沒有!”紀思清搖頭,“並非如此,另有隱情。”

“那是如何?”陸庸妍擡頭,“紀姑娘不妨直說,我有心理準備。”

“侯爺被人擄走了,進了深山苗寨,那裏許進不許出,我們的人只在山頭見過一回,卻也再沒見過侯爺出山,想必是被捕了。”

“膽大包天。”陸庸妍氣道:“還有沒有一點規矩,私扣朝廷命官,死罪。”

“那地方的人沒讀過書,並不識字,也不開化,苗疆十萬大山,如何脫身。”紀思清道:“也虧我哥哥當時想讓我給侯爺做妾,吩咐過底下人,還繪制了徹侯畫像,當時我哥哥就想綁了侯爺當妹婿的。”

“多謝紀姑娘。”

陸庸妍起身,去妝臺上拿了個匣子,從中取出幾張銀票,“姑娘,你的消息值萬金,可我也沒有萬金,這是兩千兩銀票,多謝你今日義舉。若侯爺能平安回來,我們必上門拜謝。”

“夫人客氣了,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只是——”紀思清心說,不是來要錢的,是要來做妾的?不,還是收錢好了。畢竟一分銀子一分貨,徹侯這樣的消息,去別處還沒法買呢。

“那就多謝夫人了,思清愧受。這是地形圖,我們的人給出了侯爺進山的地址,至於是哪個寨子,咱們還沒查出來。”

“行,我就不留紀姑娘吃飯了,我得去找老太君商議,紀姑娘坐下吃杯茶,自便吧。”

“夫人有事可去紀家尋我,就在東城,紀家很好找的,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我也不留了,我姓紀,名思清,夫人這人仗義,和侯爺十分登對,你們夫妻這對朋友,我都認了。”

陸庸妍笑,“那我送紀姑娘出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金玉堂。”

等紀思清一走,陸庸妍拿著地圖急急忙忙往金玉堂裏走,“當心點,”是孔季繁。他說:“弟妹急急忙忙,這是要去哪裏?”

“無事,我找奶奶商議晚上的菜單,今天的雞肉和魚都不新鮮,死了好些,不知晚上端甚麽上桌。”陸庸妍不想說孟君誠的消息,這家裏除了老太君,她誰也信不過。

“是麽,那就讓官家去春風樓裏買,春風樓的雞和魚總該都是新鮮的。”

“表哥說的對,外頭的東西新鮮,咱們府裏怎麽就不會買呢?”說罷,迤迤然進金玉堂去了。

孔季繁回頭,心說:這丫頭怎麽回事,瞬息不見就帶了刺兒,昨日還不是這樣的,病懨懨的,今天就活過來了?

“奶奶,我有話和您說。”

陸庸妍鮮少這樣,老太君剛吃了早膳,正坐著念經呢,她瞧了周圍一眼,慶舒會意,無聲地帶著幾個丫頭退下去了。

“奶奶,找到侯爺了。”陸庸妍湊過去,在老太君耳邊嘀咕,然後將紀思清給的地形圖遞過去,說:“奶奶,家裏人我不放心,咱們能不能請皇上出兵,去將侯爺救出來。”

“嗯,自有人去救。”老太君好像也不是很著急的樣子,她睜開眼睛,說:“你是個好孩子,這回我也算看出來了,你很牢靠,侯府交到你手裏,待我百年之後,也走得安心了。只是這救人之事,還真得咱們孟家的人來,其他人去,你就更不放心了。”

“奶奶說的是,可咱家還有誰?是二伯父,寧侯?他會出兵嗎?”

“好孩子,還沒吃早膳吧,去吃點兒,遲一些你就知道了。”

這就是不與自己說透了,陸庸妍將孟家的人都數了一遍,沒想起還有誰,等她在春意鬧歇了歇,換了雙鞋,早上來回奔走,鞋底子都濕透了。外頭下著雪,看樣子越下越大,是下不停了呢。

午後,廚房就忙起來了,雞鴨魚肉板上斬,個個都是磨刀霍霍向豬羊,陸庸妍心裏有事兒,下午就在老太君的金玉堂坐著,和老太君在一起,總能使人平靜些。

“來了,回來了!”慶舒嬸子聲音都啞了,“老太君,大公子他回來了啊!”

隨後,一個穿紫衣黑裘的俊朗男子就進來了,他發色烏黑,眸色如墨,真是俊朗無匹,若不仔細看,瞧不出來他左腿有些彎曲。

“母親,大郎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好。”這人要跪下。

老太君握著她的拐杖,也趕緊去扶,“回來了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見陸庸妍一副不識得的樣子,蓮之趕緊湊上去,低聲道:“世子爺長兄,您快叫人。”

蓮之聲音本已經壓到最低,可孟星沈是何種耳力,立馬就聽到聲響,如墨色幽深漆黑的眸子看過來,陸庸妍連忙請安行禮,“徹侯之妻向大伯請安,大伯安好。”

“吃吃,”孟星沈低聲笑出來,遞出來一塊玉佩,“孟家的老物,飛卿不在,給你了。”

那玉佩也不是白玉,是青玉,顏色很深,乍一看,竟然是墨玉,陸庸妍低了頭,“此物貴重,侯爺不在,我不敢收,請大伯收回。”

“小姑娘,有點意思。”孟星沈修長有力的手指收回玉佩,問:“飛卿人呢,他怎不在家?”

原來奶奶說的有人去救,說的是大伯父,真是瞧不出來年紀,照侯爺的年紀來看,大伯應該有四十了,怎麽還是這幅模樣,是吃了人參鮮果不成?

“大伯,侯爺他——”陸庸妍正要說話,卻被老太君打斷,“星沈,你三妹妹也回來了,在披香院,你去瞧瞧她吧。”

“好。”

孟星沈轉身,深紫錦袍帶起一陣穿堂風,吹得溫暖的金玉堂內有了冷意。

待他走後,陸庸妍問老太君:“奶奶,不知大伯父以前住哪個院子,收拾了嗎?”

老太君看著她,讚許地點了點頭,“那依照妍兒看,他該住哪個院子才好呢?”

當家主母,當家主母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也不配當家了。

陸庸妍停了一息,回道:“奶奶,既然大伯是長子,自然該住正院,不如就讓大伯父住進沁安閣,這樣可好?”

“那正院可是侯爺住過的,如今你也是侯夫人,你不住了?”

這就是考驗她了,陸庸妍道:“沒有了侯爺,我也不是侯夫人,不過一院落而已,我不住了。我還住我的春意鬧,只要侯爺能回來,我這一輩子都住春意鬧。”

“好,君兒得此佳婦,吾心甚慰。”

老太君說:“那你去安排,將大郎的東西搬進沁安閣,或有缺漏,不計成本去補,他自來就用最好的,侯爺也嬌慣他,想要留住他,咱們就不能降了他的身份。”

“是,孫媳明白。”

陸庸妍手裏銀錢並不多,她出嫁帶走了陸家一半的錢,一千六百兩銀票,可昨日她才知,她的全副身家只夠買人家身上一件貂裘的。昨日她才斥責了孔季繁奢侈,今日就要用自己手上的錢,去換侯爺的性命了。

內帳是老太君看的,外賬是徹侯自己管的,她的錢,也罷。

她說:“蓮之,把敬茶那日寧侯給的兩萬兩銀票拿出來,拿出來給大伯置東西。”

“好。”蓮之覺得孟家這位活在傳說中的大郎也不是好相與的,不是說他父死弟亡的時候都沒回來麽,這回怎麽挑這個時間點回來了,難道是知道侯爺遇難,搶爵位來了?

蓮之是這麽想的,孟憐山也是這麽想的,她見到二十多年沒見的長兄,她已經變老,怎麽長兄還是那個樣子,豐神俊朗,竟然比過去還有精神,她說:“長兄如今這樣,我倒是不敢認了。二兄都已經生了華發,怎麽長兄還?”

“我在武當山修了幾年道,餐風飲露,一年中有半年在辟谷,五谷雜糧吃的少了,自然就。”孟星沈笑一笑,“也是聽說飛卿娶妻了,這才回來的,回來之前,還先還了俗,又掙了返京的錢,才敢回來見你們吶。”

孟憐山嘆一口氣,又道:“長兄說笑了,這侯府本就是你的家,如何還要漂泊四方,這回回來,就不要再走了,飛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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