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夜飯

關燈
年夜飯

孟家大郎回歸鎮北侯府,簡直震撼了京城貴圈,一個失蹤了二十餘年的少年戰神,這就回來了?多少人想著初一就要遞帖子,想要約孟家大郎一聚。

孟家除夕的年夜飯上,先世子和老侯爺的牌位又被請出來了一次,這次是孟星沈領著眾人祭拜,並且老太君宣布,將先世子和先世子妃的靈位請出沁安閣,挪去孟家祠堂。

“祖母,進侯爺不在,庸妍想做主,將父親母親的牌位迎進春意鬧,望祖母成全。”

陸庸妍跪下,孟星沈沒有側身,只用眼角餘光瞧了一下他這個侄兒媳婦,有意思,倒是個明白人。

“大郎你的意思呢?”老太君問。

“我沒有意見,既然飛卿他們兩口子有心,就這麽辦吧。”孟星沈道。

陸庸妍壓著心裏那口氣,說:“多謝祖母和大伯成全。”

年夜飯非常豐盛,但孟星沈吃得很少,就小姑娘那點食量,等老太君去休息之後,陸庸妍說:“沒動過的吃食,都發下去,那些動過的,留著餵豬吧。”

“是。”

蓮之覺得壓抑極了,回到春意鬧之前,她都不敢說話,陸庸妍更不敢說話,侯爺生死,她不敢催。老太君現在壓制不了孟星沈了,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人,哪裏有什麽失意的樣子,可他有能耐,孟君誠的生死,在他一念之間。

一天一天,仿似煎熬一般,等過了十五,這個年就過完了。

孟星沈搬進了沁安閣,陸庸妍遇見過他幾回,都沒說上話,很想去問問他,什麽時候才去救侯爺。

初八一早,孟星沈見了她,終於主動說話了:“侄媳,吾欲前往黔東南,你可要去?”

“去!”

陸庸妍這一聲回答得轟然作響,將樹上的鳥兒都驚走了,孟星沈笑,點點頭,“還有一個時辰出發,你收拾東西,我在東門等你。”

“好!”

“蓮之,快收拾東西,我要與大伯去救侯爺。”陸庸妍也沒出過這種遠門,她去過的地方不多,從建康到京城,就能概括她這十幾年的人生軌跡。

蓮之慌了,“要點什麽,我也不知道啊,我問春盤午盞,他們知道。”

最後在春盤和午盞的聯合張羅之下,陸庸妍提著一包衣服,一包食物,一包用具,包括竹筒和被子,還有杯子和碗筷,另外還有一包傷寒和外傷的藥材,轟轟烈烈走向東門。

可到了地方大家都楞了,沒有馬車,只有兩匹馬。

孟星沈穿著紫袍貂裘,坐在馬上,孑然一身輕的樣子,大家都傻了眼。

陸庸妍還穿著裙子,她也不會騎馬,立馬就退縮了,“我看還是算了吧,我不去了吧。”

蓮之和荷生都點頭,“夫人不會騎馬,她沒有騎過馬。”

“你不想去救你夫君了?”孟星沈居高臨下。

“可我不會騎馬,大伯,我真的——”沒有騎過馬。

孟星沈說:“東西都丟了,上來。”

“我不敢。”

“我帶你,走。”說罷,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孟星沈將陸庸妍一抱,將她帶上了馬,蓮之和荷生還沒說上話,那駿馬就似一道閃電般,消失在了侯府門前。

春盤與午盞也是楞了,侯爺的馬術已經很好,可和他大伯比起來,好像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什麽?大哥帶著妍兒去了黔東南?”孟柔石在金玉堂坐著,“這怎麽能行,飛卿不在,大哥怎麽帶著妍兒一個弱女子出門了,這要出了事,怎麽和陸祭酒交代?”

她說:“母親,不若叫人去追吧,快把妍兒截回來。”

“你追得上他?你真追得上他,那當年怎麽沒截住他?”老太君嘆氣,“寫信給星魂,讓他去找,找到妍兒,把她帶回來。”

陸庸妍本來坐在孟星沈身前,風那麽大,馬那麽快,上下顛簸,她被風吹得頭暈目眩,幾欲作嘔。馬在傍晚稍停了會兒,吃草喝水,孟星沈以為她懷孕了,搭她脈搏,發現她氣血充盈,還是處子。

“走吧,今晚上我們乘船,你可在船上休息。”

“嗯。”

陸庸妍像個小雞仔一般被孟星沈拎起來,不過這回她不坐前面了,她坐在孟星沈後面,前面有個人,還能幫她擋擋風。

“坐穩了。”

這樣的速度,說是風馳電掣也不為過,陸庸妍剛開始緊緊抓著孟星沈的貂裘,後頭是摟著他的腰,再後頭,幹脆靠在他背上,這樣就舒服多了。

晚上果真是坐船,搖晃一夜,下九江。

船兒一晃一晃的,陸庸妍暈馬不暈船,她在建康城的時候經常去游湖,她母親也帶她劃船,或者會去揚州走走瘦西湖,都乘過船。

“餓了麽,這是船家剛撈上來的小魚,還有高粱玉米餅,吃點。”孟星沈掀開簾子,走近船艙,他身形高大,進來的時候還要略微彎腰方能通行。

“多謝大伯。”陸庸妍也猜想自己的臉色很難看,又是暈又是吐的,一件不算最好的貂裘千八百兩銀子,不知他身上這件多少錢,三千兩,夠嗎?

這丫頭心大,眼珠子往哪兒瞟呢。

孟星沈在她床邊的桌旁坐著,道:“自己起來吃,弄臟了床榻,要賠錢的。”

“哦,我這就起來。”

江上風大,猛地一晃,陸庸妍頭暈眼花,眼看要栽倒,卻被一雙有力漂亮的手扶住了,他說:“站穩了。”

“是。”

連著坐了三日的快船,孟星沈懂得很多,他讀過書,卻不是大師兄那種要科舉的才子,他會武,卻也不是要去武舉的那個路子,陸庸妍也說不上來這人到底是個什麽人,倒像個全才,什麽都會的那種。讓他去荒野,他也能活下來,並且過得很好。他不庸俗,行動坐臥,只嘆此人十分矜貴。

第六日上午,孟星沈就帶著陸庸妍進了一座城,這裏郁郁蔥蔥,陸庸妍藏在他身後,這會子探出頭來,“大伯,這是哪裏?”

“貴陽。”

“咱們到了?”

“差不多吧。”

“那咱們現在去哪裏?”

“找個客棧,休息,等。”

“哦。”陸庸妍不敢多說,出了大門,她什麽也不懂,她知道的那點兒可憐的知識,在外頭甚麽都用不上。

晚飯是吃酸湯魚,孟君誠曾經帶了做酸湯魚的佐料去陸府,可千裏迢迢帶回去的,沒有親自經歷的好吃,陸庸妍開了胃,吃了不少,一條魚,她吃下去大半。

孟星沈還是那樣矜持的飯量,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大伯,叫你見笑了,我餓了。”

“那再煮碗面進去吧,你慢慢吃。”

“嗯。”

小姑娘家家的,掌櫃的送了一碗面上來,面下壓了紙條。

陸庸妍脧了一眼,想要細看的時候,就見不著了。

長酒受了傷,很重,阿舍阿得一直護著她,孟星沈的人將這三個丫頭弄回來的時候,是在半夜裏,陸庸妍點著燈,聽見了客棧中庭的動靜,想推開窗戶,孟星沈在外頭說:“穿件衣服再出來,夜裏涼。”

這就是有動靜了,陸庸妍打開門,飛快地奔出去,差點撞外頭人的身上,孟星沈掃她一眼,“床頭有棉鞋,換上再出來。”

“哦。”她腳上是一雙很普通的,在侯府內院走動的鞋,不經穿,已經斷了鞋底,想不到,他連這個都發現了。

“姑娘!”阿舍和阿得一直管陸庸妍叫姑娘,阿得說:“我們中了埋伏,他們好像是沖著公子去的,公子被擄走,不知所蹤。長酒姐姐病了,需要藥醫。我們和大隊伍脫節,我們——”

“大伯,長酒要請醫,你還不認得長酒吧,她是——”

陸庸妍瞧見阿舍和阿得穿得還算厚實,而長酒已經蓋上了被子,才忍著沒將自己的鬥篷脫下來,孟星沈瞥她一眼,大有警告她老實一點的意思。

“大伯,請大夫給長酒看看吧,她不能有事。”聲音低如蚊蠅,陸庸妍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可能是出去請大夫會暴露,不方便?

孟星沈俯身,掀開長酒眼皮,又切脈,“無事,流了點血,養養就好了。我有個方子——”卻見陸庸妍早就坐下了,“大伯你說,我來寫,我來給你寫。”

“當歸枸杞人參,田七蜂蜜紅棗烏雞,”陸庸妍本舉著筆,聽見藥方,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孟星沈一雙鳳眼盯著她,“沒你的事,回自己房間呆著去,少出來礙眼。”

“哦,那我帶阿舍和阿得上去了。”陸庸妍一手拉著阿舍,一手拉著阿得,高興極了,碎碎念道:“你們餓不餓,我樓上有米糕,本來打算半夜餓了偷吃的,你們先吃點兒,明日我們……”

下頭廚房在熬湯,大火滾煮雞湯,兩只老母雞吊了一個時辰之後,廚子又開了一個爐竈,往裏頭丟了一只烏雞,然後一堆藥材扔進去,紅棗當歸枸杞人參,廚房裏香氣四溢,陸庸妍嗅到味道,感覺自己又餓了。

廚房裏面有個耳房,裏頭很暖和,孟星沈坐在熊皮墊子上,腿上蓋著狐貍皮,聽人講寨子的情況,“徹侯在花寨,說深也不深,說淺離山口也遠,搭個梯子爬上去,一夜也就到了。”

“他人如何?”孟星沈歪著身子,有人打進來一桶滾水,裏頭泡著藏紅花等活血的藥材。

“沒事,死不了。”

孟星沈將剛送進來的洗腳水一踹,冷哼道:“死不了?你怎麽不去死?”

“主上息怒!”那人就跪下了,“實在是打探不到徹侯的情況,裏頭太覆雜了,不知徹侯情況,請主上責罰。”

“探不到就探不到,還說什麽死不了,他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

孟星沈起身,掀開腿上的狐貍皮,“再送幾桶水,上樓。”

陸庸妍正在給阿舍和阿得揉傷,兩人都傷了肩膀,但是忍著沒有說,這會子都趴在床上,等著小姐給抹藥呢。陸庸妍帶了藥,從侯府拿出來的,當日孟星沈叫她丟掉行李,她只拿了兩瓶傷藥,今日就用上了。

“忍著點啊,我來了啊,”陸庸妍掌心用力,險些沒把阿舍的胳膊給卸了。

“啊呀!”

阿得說,“小姐您還是算了吧,我來吧。”

“那我去給你們提一桶熱水上來,”陸庸妍心說,廚房還沒熄火,應該有熱水。

才打開門,就見門口齊齊整整三桶水放著,還有一股藥味兒,她先提了兩桶進來,“阿舍,阿得,你們洗洗,我去給大伯送水。”

“小姐您慢點兒。”阿舍阿得確實很久沒洗漱了,這會又脫了衣服,就沒出去幫忙提水。

“大伯,大伯,您在嗎,我給您送水進來啦!”

敲了兩下門,沒人答應,門也沒關緊,陸庸妍推開門,一條錦帕蓋過來,蓋住她的臉,“出去!”

孟星沈正要泡腳,他有腿疾,不喜歡讓人看見他的傷腿,陸庸妍拿開帕子,瞧見她大伯穿著衣服嘛,她將水桶提過去,說:“您泡腳呢,我給您提熱水過來了。”

讓她出去,還往裏面走,孟星沈簡直想一腳將她踹出去,陸庸妍道:“您別介意啊,您是我的長輩,小輩伺候長輩是應當的,我來給您洗腳。”

說罷,還真蹲下,開始刷袖子了。

“陸庸妍,我再說一遍,你給我,滾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