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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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爹娘--他們死的早，我也就不在乎什麽了。
不過在世也沒關系，反正總歸是不能像平常人一樣叫爹娘的，得叫父皇母後。據說呢，銜兒剛出生時有百鳥朝鳳、白鴿銜禾之異象，於是銜兒得了名，叫莫百銜。而我的父皇，他見我出生，心中歡喜卻在我周歲不久逼不得已禦駕親征，母後也隨軍出征了。太後總叨那是璧人奈何橋頭雙雙見。因為父皇以身犯險，大軍得勝，父皇崩，母後薨。我被扶上了皇位，太後成了太皇太後，姑且叫太太後吧。和太太後待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
金福是我的朋友，我想多給他些錢，幫我出宮買一根糖葫蘆，因此克扣了一個宮女的俸祿，太太後發現了，很生氣，杖斃了金福，我好難過，可太太後只管教訓我，重覆著那幾句《莫家誡》裏的話，最後劈頭蓋臉道：“莫家誡第一條，不以私禍國，不以私昏君，不以私虧正，你讀書讀到哪裏去了！”銜兒要聾了。
………
銜兒總被人說百嫌百嫌，名字不好，但太太後說，爹娘取的名字，總是好的。如今的太後娘娘是從前的貴妃娘娘，是銜兒母後的義妹，銜兒的姨姨。她總喜歡給銜兒好吃的，銜兒很喜歡她。可太太後要銜兒離她遠些，真奇怪。
………
今天國師叔叔告訴朕，朕不能自稱銜兒了。
………
朕很喜歡國師身上的香熏，那個味道奇異得好聞。哦，太後告訴朕，朕要有小弟弟了。她告訴我，是父皇走後她才發現的。只不過太太後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
朕自小有一只撥浪鼓，太太後說是父皇母後給朕抓閹的時候，朕抓到的，朕很喜歡它，便自小不離身，太太後說，這鼓常帶可以解百毒，是太醫院在朕出生那天接了父皇命令趕制的，可太後想要，而且是送給弟弟，朕很開心，弟弟出生的時候看見它應該會很開心吧。
………
弟弟出生了，粉雕玉琢，朕很喜歡。
………
[10].十月甘九，我十歲了，弟弟五歲，我很討厭他，總覺得他不該占著這份尊容。昨夜起熱，今日無甚氣力，太太後很擔心我，口中總念叨著街兒快好，殺了那爛嘴爛舌心肝脾肺的毒婦，銜兒快好高山活水洗堅石……，可我總覺得太太後是在說“銜兒快跑”，可我問她，她說沒有，叫我別亂說。
………
十一月初九，昨夜宮中死了三個人，是太後的南安居，說是幾個不聽話的奴才，可太太後說那是幾個被削成人棍的伶人。
………
［11］.正月初三，今日果真到了，我病情開始惡化，手腳無力，頭昏腦乏，只覺得兩眼發直，我的腦子好像在被什麽東西啃食，我已上不了早朝。太後勸我回勾清園養著，禪位於莫宿存。恰逢今日，太太後去世了。沒人告訴我，但我知道。
………
九月甘六，朕註定難活，與其占著皇位，不如早日禪位，也利於百姓。
………
［12］.正月初七，朕是龍椅都要人扶著上了，今日禪位大典，莫宿存坐龍庭，他該開心的。
………
［14］.他總喜歡來勾清園看我，我日日同他聊著趣事，他是用憐愛的目光看著我，說我臉色蒼白，唇色血紅，是中毒之相，我討厭他的目光，我為何中毒，他竟心中半點數也沒有，我是該說他蠢的。
………
［15］.正月初一。又是一年。今年我是15了，今日他好難過，不知為何。
………
正月初二。今天他沒有去上早朝，在我宮中宿了一宿。他惶恐的看著我，眼中是令人討厭的愧疚。
………
我昨日看了臺戲，我這般說道。他愧疚極，問我是什麽戲，我說，我也扮了角色，他斂了斂愧疚，問我什麽角色。我便捧起茶盞答道，驅鬼人，他像模像樣思考起來，“是有點意思。”我笑起來，笑的痛快，笑的咳起血來，“我演了十年，五年前才升了驅鬼人呢。”他開玩笑似地道，“皇兄當然是想扮什麽就扮什麽才對。”我斂起笑，似笑非笑道，“可已有三位姿色不錯的伶人扮了鬼，我哪裏有又扮鬼的道理，他臉色大變，好像要被愧疚淹沒般，匆匆到了告退，走人了。
我盯著臥房中那瓷白花瓶，想殺人。
………
［20］.我說呢麽，今天我及冠了，可惜似乎沒人記起，只有他身為一個小皇帝，倒給我備了禮。那夢中伶人似乎也知今日是我誕辰，變本加厲抽我精氣填皇上龍運，如今抽得也差不多了，約莫還能再活個兩年。如果安分死掉，還壓得下那幾件事，可……我不想。誰要安分死掉啊，嗯？誰要啊。
………
正月初三。太上祖皇後祭日。今日實在不美好，是至深苦痛開始的日子，所以往年我都不來，不過今天不一樣，今年我及冠一了，好說歹說活到了及冠。我要報覆他們。我只能坐在輪椅之上，沈沈盯著太皇太後陵，想扯開一個笑容，可怎樣都那般艱難。我笑不起來。看著她的墳頭，我實在笑不出來，連面對他們時的偽笑也不行，好像……她早已看穿了我，她不要這般虛偽的我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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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爹娘--他們死的早，我也就不在乎什麽了。
不過在世也沒關系，反正總歸是不能像平常人一樣叫爹娘的，得叫父皇母後。據說呢，銜兒剛出生時有百鳥朝鳳、白鴿銜禾之異象，於是銜兒得了名，叫莫百銜。而我的父皇，他見我出生，心中歡喜卻在我周歲不久逼不得已禦駕親征，母後也隨軍出征了。太後總叨那是璧人奈何橋頭雙雙見。因為父皇以身犯險，大軍得勝，父皇崩，母後薨。我被扶上了皇位，太後成了太皇太後，姑且叫太太後吧。和太太後待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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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福是我的朋友，我想多給他些錢，幫我出宮買一根糖葫蘆，因此克扣了一個宮女的俸祿，太太後發現了，很生氣，杖斃了金福，我好難過，可太太後只管教訓我，重覆著那幾句《莫家誡》裏的話，最後劈頭蓋臉道：“莫家誡第一條，不以私禍國，不以私昏君，不以私虧正，你讀書讀到哪裏去了！”銜兒要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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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兒總被人說百嫌百嫌，名字不好，但太太後說，爹娘取的名字，總是好的。如今的太後娘娘是從前的貴妃娘娘，是銜兒母後的義妹，銜兒的姨姨。她總喜歡給銜兒好吃的，銜兒很喜歡她。可太太後要銜兒離她遠些，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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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國師叔叔告訴朕，朕不能自稱銜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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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很喜歡國師身上的香熏，那個味道奇異得好聞。哦，太後告訴朕，朕要有小弟弟了。她告訴我，是父皇走後她才發現的。只不過太太後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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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自小有一只撥浪鼓，太太後說是父皇母後給朕抓閹的時候，朕抓到的，朕很喜歡它，便自小不離身，太太後說，這鼓常帶可以解百毒，是太醫院在朕出生那天接了父皇命令趕制的，可太後想要，而且是送給弟弟，朕很開心，弟弟出生的時候看見它應該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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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了，粉雕玉琢，朕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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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月甘九，我十歲了，弟弟五歲，我很討厭他，總覺得他不該占著這份尊容。昨夜起熱，今日無甚氣力，太太後很擔心我，口中總念叨著街兒快好，殺了那爛嘴爛舌心肝脾肺的毒婦，銜兒快好高山活水洗堅石……，可我總覺得太太後是在說“銜兒快跑”，可我問她，她說沒有，叫我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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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昨夜宮中死了三個人，是太後的南安居，說是幾個不聽話的奴才，可太太後說那是幾個被削成人棍的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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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正月初三，今日果真到了，我病情開始惡化，手腳無力，頭昏腦乏，只覺得兩眼發直，我的腦子好像在被什麽東西啃食，我已上不了早朝。太後勸我回勾清園養著，禪位於莫宿存。恰逢今日，太太後去世了。沒人告訴我，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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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甘六，朕註定難活，與其占著皇位，不如早日禪位，也利於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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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正月初七，朕是龍椅都要人扶著上了，今日禪位大典，莫宿存坐龍庭，他該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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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總喜歡來勾清園看我，我日日同他聊著趣事，他是用憐愛的目光看著我，說我臉色蒼白，唇色血紅，是中毒之相，我討厭他的目光，我為何中毒，他竟心中半點數也沒有，我是該說他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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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正月初一。又是一年。今年我是15了，今日他好難過，不知為何。
………
正月初二。今天他沒有去上早朝，在我宮中宿了一宿。他惶恐的看著我，眼中是令人討厭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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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日看了臺戲，我這般說道。他愧疚極，問我是什麽戲，我說，我也扮了角色，他斂了斂愧疚，問我什麽角色。我便捧起茶盞答道，驅鬼人，他像模像樣思考起來，“是有點意思。”我笑起來，笑的痛快，笑的咳起血來，“我演了十年，五年前才升了驅鬼人呢。”他開玩笑似地道，“皇兄當然是想扮什麽就扮什麽才對。”我斂起笑，似笑非笑道，“可已有三位姿色不錯的伶人扮了鬼，我哪裏有又扮鬼的道理，他臉色大變，好像要被愧疚淹沒般，匆匆到了告退，走人了。
我盯著臥房中那瓷白花瓶，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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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說呢麽，今天我及冠了，可惜似乎沒人記起，只有他身為一個小皇帝，倒給我備了禮。那夢中伶人似乎也知今日是我誕辰，變本加厲抽我精氣填皇上龍運，如今抽得也差不多了，約莫還能再活個兩年。如果安分死掉，還壓得下那幾件事，可……我不想。誰要安分死掉啊，嗯？誰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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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太上祖皇後祭日。今日實在不美好，是至深苦痛開始的日子，所以往年我都不來，不過今天不一樣，今年我及冠一了，好說歹說活到了及冠。我要報覆他們。我只能坐在輪椅之上，沈沈盯著太皇太後陵，想扯開一個笑容，可怎樣都那般艱難。我笑不起來。看著她的墳頭，我實在笑不出來，連面對他們時的偽笑也不行，好像……她早已看穿了我，她不要這般虛偽的我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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