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的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梁蔻池難堪地看著張子言，冷著臉說：“你給我過來。”張子言瞪著她不動，梁蔻池語氣軟了一點說的話卻還是毫不留情的冷漠：“我還是好幾個月前那句話，你若是出了這個門，我們便完了。”

張子言覺得自己這一生真的被威脅到的，只有面前這個出落得越發明艷動人的女人。就算當初羅晗挾持著她在城樓上，張子言都沒有此刻這麽難熬。當梁蔻池用自己和他們的關系威脅張子言的時候，張子言就會變成一只被掐住後頸肉的貓咪動彈不得。

兩人上了二樓，梁蔻池落了鎖說道：“我想過了，一味地叫你跟我坦白，你也不會服氣，因為我沒有拿出誠意，所以你也不會輕易就將很重要的事交付於我。”張子言看她的架勢不太像是要生氣，或者要把他扔下的樣子，才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她，認真聽她講話。

其實他非常沒有安全感，就是鄭王照顧了他這麽多年，都沒有將他養熟，如果碰上什麽突發事件，張子言肯定還是以自己的性命為大前提行動。但是梁蔻池是他既放不下又不敢再進一步的存在，現在眼看著就要分崩離析，他當然著急想要挽留，心裏卻做著天人交戰，他害怕梁蔻池不值得他這麽做。

“我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梁蔻池沒想過她有一天還需要抖露出這件事，本來都打算帶進棺材裏了，沒想到還有說出來的一天。她看向張子言的眼神裏帶著試探，果然張子言並沒有相信，但是也沒有明說她在瞎編，就那樣靜靜地用他乍一看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鳳目註視著梁蔻池。“我上輩子嫁給了羅旭，過得一般，風平浪靜卻帶著不甘與遺憾地離開了人世。”梁蔻池忽然覺得一生其實很短，她的一輩子只用一句話就能簡單描述完了。張子言的重點顯然又沒有抓對，看著梁蔻池有些不解，又有些苦惱地問道：“你為什麽沒有嫁給我呢？”梁蔻池搖了搖頭笑道：“那一世沒有你，所以我被人設計，頂著恥辱的名號進了羅家，在深宅大院裏消磨了我的一生。”

“現在你還喜歡我嗎？”梁蔻池有些不確定地措辭了一下，然後錯開眼睛盯著桌上快要雕零的花朵說道：“就算我比你其實要大四十來歲？”張子言好像被她逗笑了，輕輕地晃了晃頭，用手摟住梁蔻池說道：“只要你點頭，我們明天就能成親。”

“那這個頭我可能還點不得。”梁蔻池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因為羅晗的事不完，這事就不算完。”張子言孩子氣地往床上一倒說道：“那就讓他趕緊完事吧。”

兩人心結已解，張子言到底信沒信自己的話，梁蔻池並不知道，於是她靠著張子言的手，轉頭看向他說道：“我救吳倩的時候，就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我來到這裏的時候，每天都做噩夢，總覺得一覺醒來就會回到那個昏天黑地，擡頭只能看到方寸天的大宅子裏去。”

“但是你出現了。”梁蔻池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善意，她可以裝出別人需要的善意，但是真情實感的時候，反而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到這個程度已經讓她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尤其張子言還是一副聽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麽的樣子，她感覺自己的臉久違地燒了起來，快速而小聲地結束了自己想說了很久卻還是說不出口的一句話：“謝謝你，還有我也喜歡你。”

張子言就像一只熊一樣突然撲了過來，梁蔻池猝不及防被他抱了個滿懷。兩個人像燒紅的鐵塊一樣密不可分，梁蔻池不想看見張子言那雙像是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錯開他的眼神，看向窗外的天。

星辰滿天。

就在之前這樣一個夜晚，他們互相確認了心意，卻像是學究一樣一次又一次對這份再簡單不過的心意質疑來質疑去，到今天終於重新認定了自己的真心。張子言靠在她耳邊說道：“不管你是誰，我都會愛你。”別別扭扭地告白以後，梁蔻池的思緒就瞬間飛到了很久以後，她是喜歡規劃未來的人，這一點和張子言不一樣。她看不見太遠的未來，只能憑借推算，來確認之後的兩三步應該怎麽走。但是張子言是活當下的人，雖然有能力看到後面幾步會發生什麽事，卻只是用這種輔助當下更好地生活，不會像梁蔻池那樣去規劃以後應該怎麽做。

兩人心思各異地脫了鞋襪靠在床上聊天，不日就是羅晗問斬的日子。如今張子言想說服鄭王，盡快處決羅晗，因為他的臉如果不治好，就正好能告訴那些人，羅晗脫身的方法是什麽。梁蔻池覺得這麽說應該能行，然後再一次問張子言，剛剛的話他到底信了幾分。

“這重要嗎？”張子言看著梁蔻池說道：“那我說的話你又是否相信了呢？”梁蔻池被問得一楞，看著張子言說道：“怎麽不重要呢？”她可是為此苦惱了很久。

張子言像是想要安慰她一般，伸出手將她攔在懷裏說道：“我說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我喜歡的是那個和我同舟共濟四處漂泊的人，是那個初見冒冒失失的人，是現在我懷裏摟著的這個人。”

“你還要我怎麽說呀。”張子言蹭了蹭梁蔻池的腦袋，兩個人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蜷在一起說悄悄話。梁蔻池心滿意足地合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閃爍著一些淚水。

這一夜梁蔻池久違得睡得很沈，她再也用不著獨自擔心什麽事，現在和她共享秘密的不是可能會互相掌握把柄的同重生者，而是一個和她一樣的戀愛傻瓜，盡說些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她的話。

但是聽見這個，梁蔻池覺得也夠了，一切都是天定，她遇見張子言不負此生。

第二天兩個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鄭王府的看門人小跑著來給他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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