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想了。”一只手放在她的頭頂。梁蔻池就著一個抱著梁蔻潔的姿勢，被攬進了一個稍顯瘦弱的懷抱。再多的話梁蔻池不會聽，殷淵也不會說了。於是兩個人就這樣在喧囂裏靜默，直到張子言臉色蒼白的出來找梁蔻池，這份平靜才被打破。“張公子，容我現在有急事要辦，必須要回家一趟。”梁蔻池用一種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口吻說道，張子言也沒有一絲的動容，但就在殷淵想走的時候，被張子言一句話叫住了。

“嗯回去吧路上小心。”張子言對梁蔻池語速飛快地說完，馬上又面向殷淵說道：“先生留步，我是特意來找先生的。”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梁蔻池要是再留下就是不識擡舉了。於是她草草地行禮，抱起梁蔻潔要帶她回家。一個女人拖著另一個女人的屍首，一步一步地向外挪著，無人搭把手。最後是在下樓的時候，淩風來了看見小姐這樣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了？梁蔻潔小姐這是怎麽回事？”他並非感受不到那具身體已經沒了生息，只是他一旦碰到理解不了的事的時候，就會不停地說話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讓自己不要過於失態。“我來背吧。”淩風蹲了下來，讓梁蔻池把梁蔻潔放在他的背上。梁蔻池沈默地照做了，腳步卻越發沈重。

另一邊的話題幾乎超出了殷淵的思考範圍，他楞楞地望著張子言道：“你說什麽？”張子言的臉色更加差地說道：“他把粟王殺了。”

沒有明確說是誰，但是還能是誰？“他卸磨殺驢的本事還是這樣要命。”殷淵用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神色看著張子言道。殷淵覺得張子言現在一定在想，自己對於鄭王來說是什麽人，是不是非留不可的人。

張子言對於人情，一向都會首先考慮利益相關。這並不是什麽壞事，郎心似鐵才能在京城保全自己。然而將這種事情貫徹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的人，殷淵這輩子就只見過兩個人，一個是張子言，另一個就是鄭王。這種人適合做搭檔，大家有同一個目標，而這兩個人就是那種能為了最終的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然而殷淵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他更想和張子言他們做朋友，只不過那兩個人不稀罕罷了，鄭王不需要，張子言看不懂。殷淵覺得，張子言可能到現在都沒明白梁蔻池是真的跟他完了，還以為梁蔻池只是一時的情緒激動。

不過有件事殷淵倒是想通了。像張子言這種一年到頭都在給鄭王當工具使用的人，怎麽突然就看上了一個女孩子？尤其梁蔻池也不是那種天姿國色，怎麽就被張子言看上了呢？直到他真的見到梁蔻池，他明白這個姑娘對於張子言來說是什麽了。也許只是一個意外，導致他們有了交集，但是張子言的生活裏缺少的人情味，這個姑娘將他補全了，張子言不再是過去那個一心只想著怎麽完成任務的人，他漸漸開始從享受那個姑娘的笑容開始，享受生活。然而他的生活不正常，不是成了親男耕女織，老了就能享受天倫之樂。同時殷淵驚訝於梁蔻池的遠見，據他所知，張子言應該不止跟她求過一次親，但是這兩個人卻一直都沒有成親。

殷淵猜就是梁蔻池不願意，雖然不知道那個姑娘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現在是怎麽想的？”殷淵出聲說道。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擔心鄭王亂來。那個孩子從過去以來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他會偽裝自己的情緒，為了目的執著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而且天生就是權術家，不然朝中也不會有那麽多的人力挺他，作為他堅實的後盾。

他在禦書房門口和梁蔻池說的那幾句話倒不如說是講給他自己聽的，殷淵就是沒把握鄭王會不會過河拆橋，這才想過來看看。但是他也不是來阻止鄭王殺人的。小粟王只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現在要殺他的是他相處了幾十年最親近的哥哥，可以為他不要名譽的哥哥，信他稱帝後會善待自己，給自己一條活路的哥哥。

殷淵一個外人，吃飽了撐的去摻和人家家事？

於是如今果然成了這樣。他除了罵那個小家夥蠢以外，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鄭王究竟現在想要做什麽，他猜不出，就連張子言也猜不出。張子言顫抖著說，他們被支開了，鄭王和粟王在禦書房裏商談，他們開門進去的時候被鄭王攔了下來，裏面傳來悲號還有一些煙霧。“哥？”張子言當時被嚇到了，有些驚恐地看著鄭王說道：“禦書房有機要書籍，這麽一把火燒了，不合適。”

“那就把火撲了”鄭王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時候才有人進去救火，順便救了那個正在燃燒著的皇帝。當然沒有救到，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死人。張子言皺著眉頭，忍著喉嚨裏的嘔吐感，說了句身體不適就來這邊找殷淵了。

對於張子言來說，這一切可以看作是一盤棋局，鄭王是執棋的人，一開始他以為他是鄭王不會輕易舍棄的棋子，但是看和自己同一地位的人就這麽死在自己面前，張子言難以言喻地感到了一種悲哀，心中升起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自己無路可退，只能將這局棋繼續下下去。盡量讓自己不要成為鄭王的棄子。

“我會繼續輔佐他，但希望先生能給我留條後路。”張子言緊張地說道：“我們可以合作，我有辦法讓他不動南街。”

“你有辦法讓他不動南街，有辦法讓他不動你嗎？”殷淵有些憐憫地看向這個大概從沒面臨過這種背後插刀的事，所以嚇壞了的人。

被親近的人背叛非常不好過，殷淵有些感慨地擡頭望了望天，看看這日子過的，怎麽能什麽時候天黑了都不知道。

張子言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濁氣道：“我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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