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蔻潔覺得手臂快裂開了，她才生產完不到三個月，身體其實還很脆弱，但是她既然看到了，就不會讓梁蔻池死在她眼前。

本來她跟過來的目的是為了看著羅晗的，她不想羅晗做傻事。結果看著羅晗用刀架著梁蔻池上城樓，就混進打鬥隊伍裏，渾水摸魚一般接近了他們所在位置的塔樓裏。這地方沒有兵鬥，有的只是粟王的親衛隊。那些人沒有阻止梁蔻潔接近羅晗他們，於是她就幹脆待在了塔樓的後面，用塔樓做掩護，看羅晗想幹什麽。

沒想到他真的把梁蔻池推了下去。

那一瞬間梁蔻潔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好在梁蔻池自己爭氣，還抓住了一點邊緣，以至於梁蔻潔還能抓得住她。

梁蔻潔想和羅晗好好談談，但是眼下到處都是刀光劍影，也沒辦法說話，只能用力想把梁蔻池拉上來。

而被救的梁蔻池那一瞬間更是吃驚，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梁蔻潔救，而且還是從羅晗手裏救下了她。

兩人在城樓邊上掛著的時候，下面的張子言徹底火了，召集了一隊人馬就指揮他們去奪取那個塔樓，要讓羅晗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時，羅晗做了一個大家都沒想到的舉動，他居然想將梁蔻潔也一起推下去。雖然說這兩個人也不是什麽老夫老妻，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做的這麽絕，想必是日後根本沒有打算了。

輸了這局旗，他真的陷入一敗塗地的地步。

再也沒有什麽會讓他這樣不顧一切地去爭取，這曾是他做人上人最好，也是唯一的機會甚至讓他寧可舍棄明擺著的不對勁視而不見，也要去討好粟王，贏得這一時片刻的錦衣玉食。

“快拉我們上去！”梁蔻池明顯感覺妹妹的手有些力不從心了，連忙一邊喊，一邊又是哭又是笑道：“蔻潔，不要硬撐了，你手已經紫了，松手吧，我不會怪你。”

“休想讓我背上罵名，你又想算計我！”梁蔻潔咬緊牙關，用出吃奶的勁拉扯著梁蔻池。這時候梁蔻池大喝一聲道：“小心身後！”

羅晗舉著一柄刀，將梁蔻潔捅了個對穿。纖纖玉手瞬間松開，梁蔻池向城樓下墜去，落入一個火紅的懷抱。

“沒事吧丫頭。”殷淵的聲音聽上去沒有半分起伏，輕功遠勝常人的江湖客抱著梁蔻池離開了城墻，將她送去了張子言那裏，幾個人坐在戰車上，誰也沒有說話。

張子言不知道要跟梁蔻池說什麽，剛剛發生的事他都看見了，卻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現在的梁蔻池。只能加倍精神集中地集火城樓，看看什麽時候能攻下來。

粟王依舊沒有露面。梁蔻池止不住地蹲在殷淵邊上發抖。梁蔻潔的臉刻在了她腦子裏，那一幕氣得她恨不得立馬殺了那個愚蠢的，敵我不分的瘋子。

梁蔻潔其實也是在救他，可惜這個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一味地想拖更多的人下水。這也確實是他的行為方式，他一直就是個薄情寡義的人。為了得到更多的機會，他不惜去勾搭梁蔻潔，這才從那個窮鄉僻壤的家鄉有機會能到京城來。

本來一切都在正軌上的，突然一切又都不一樣了。羅晗抱著一直在流血的梁蔻潔，嘴巴微微張了張，又說不出一個字。最讓他在意的是梁蔻潔的眼裏沒有絲毫怨恨，反而帶著一些灑脫，只是將懷裏一塊染血的紗布，扯了下來交給羅晗。

“不成了……回頭吧。”梁蔻潔咳嗽著說道。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失血過多的腹部有一種熱乎乎的吃飽了的感覺。

聽說人死之前，都會看到一些只有自己才看得見的東西。梁蔻潔看見了遠在不知何處的母親，突然有些無顏見她地感覺，因為母親也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麽，她又一點都不想母親知道。

於是只是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愚蠢，無知的女人。”羅晗頭疼地克制從心中傳來的那種陌生感覺，他從未有過這種感情，不明白梁蔻潔的死對他來說究竟除了同盟夥伴的背叛，還有沒有一絲的愛意和遺憾。

“我要他死。”戰車上的梁蔻池紅了眼睛，根本不管不顧就要回城樓上去和羅晗拼命。殷淵按住她，飛身上了城樓，應該是去做那件事了。

張子言快被方才梁蔻池墜樓那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戰局真真開盤以後，完全就是他們無法操控的走向。他不知道為什麽梁蔻潔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現在還被羅晗一刀給捅得人事不省。殷淵的到來同樣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事，他還以為自己之前和鄭王的那一番話已經徹底讓他們跟殷淵斷了關系。

然而今天他來了，還出手救下了梁蔻池。

鄭王從梁蔻池被帶上城樓後，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坐在戰車上像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一點都沒有個青年的樣子。

“在想什麽呢。”鄭王在殷淵走後突然意味不明地問道。也不知道是問梁蔻池還是問張子言，反正他們二人都沒有回話，很快鄭王那一句像是打算嘮家常的話，也淹沒在身邊的喊打喊殺聲中。

梁蔻池長嘆了一口氣，當著兩個男人突然哭了起來，張子言終於忍不住勸她，給她塞了一塊手帕道：“你別哭了。”

“張子言，老娘不伺候了。”梁蔻池破罐子破摔道：“我要走了。”張子言心裏咯噔一下，黑著臉問道：“你在京城還有生意，辛辛苦苦一點一點做出來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當然不會。”梁蔻池擦了擦紅腫地眼睛說道：“我會帶著吳倩她們走，又不是只有京城我們能過得下去。”

“他們我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梁蔻池用力吸了吸鼻子說道：“但是你我不想要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你休想，你還需要我，這時候放手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張子言的情緒波動很大，覆雜的心情在他的臉上輪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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