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劃要想完美無缺地實現，需要三個不可能配合的人配合。但是張子言既然能想到這個計劃，就說明他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實現它。

鄭王同意的原因正是因為這一點，自己這個弟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聽上去確實匪夷所思的話，這家夥也不是第一次提了，不過這次還得感謝張子言那個不著六七的小朋友，突然給了他們一個新的方向，不然也不會有現在這麽一個計劃。

計劃裏的三個人指鄭王和粟王，還有陛下。這是如今最水火不容的幾個人，張子言卻異想天開讓他們合作演一場大戲給太後看。

當今太後並非皇帝生母，可是母家不論是財富還是權柄，都是數一數二的，甚至也有一部分兵力，因為她的叔父曾是將軍。

就是這麽一個人，當年陛下奉旨救皇朝，她也算出了不少力，甚至後來輔佐當時的陛下了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張子言不算清楚，鄭王知道一部分。能知道詳情的，是殷淵。

殷淵那時候初到南街，還沒開始大展宏圖的時候京城就事變了。然而南街那種和荒郊野嶺接壤，平時都沒什麽正經人來的地方，當時其實並沒有受到波及。

那時候的敵軍，並不是造反的人，而是從北面攻過來的異邦人，他們夥同西北，趁著京城調軍支援西北，軍備不嚴，一路南下殺進了京城。那時候的陛下正當壯年，選擇在南街埋伏，從後山將援兵一點點投向京城中心，救皇城。殷淵是那時候和他認識的，他給陛下出了主意，異邦人將整個京城團團圍住，他們沒有突破口，就要撕一個突破口出來。

那麽敵軍怎麽入的京，現在他們就怎麽救皇城。

於是他們派兵猛攻西街西城門，真正的主力軍從南街繞道去救人，將老皇帝和如今是太後的娘娘救出來以後，再合並火力，包了個餃子，將異邦人一舉殲滅。

當然豐功偉業是老皇帝的，加官進爵是老粟王的。殷淵只得到了一句“謝了”，還有南街永遠不受朝廷控制的承諾。

張子言後來知道了，皺著眉頭說殷淵是不是瘋了，主意是他出的，皇城得救，他起碼有三成功勞。殷淵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在這種事上犯傻。殷淵只反問了他一句話，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褪去孩子氣的偽裝，沈聲問自己的忘年交道：“若是你，那種情況下你會向陛下要什麽？”

平時能字字珠璣的張子言仿佛被毒蛇咬了舌頭，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彎起嘴角，用殷淵最討厭的方式向他一拜道：“晚輩受教了。”

只有那一次殷淵沒有因為他的稱呼，而對他發脾氣，兩人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殷淵拿張子言當信任的人，棋逢對手的知己。若是他總是提起輩分，反而會讓殷淵有一絲不快，就好像他和一個小他很多的人水平差不多一樣。

可以說也正是因為殷淵的影響，張子言對權柄的向往，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再那麽強烈了。雖然知道這也正是鄭王授意，讓他來南街的歷練，不僅僅是想最先了解這條擁有自己規則和無數優待的街，還因為它的首領是一位很特別的人。

簡單說來，鄭王不想鬧到最後，是張子言跟他來爭這王座。論野心，誰也沒有這位看似和風細雨的公子大，包括張揚跋扈的小粟王。

“想什麽呢？”肩膀突然一沈，張子言轉頭看了眼突然靠在他身上的鄭王，安撫般拍了拍他的肩道：“想你當初為什麽刻意幫羅晗，讓他和蔻池能對上。”

“我和他投緣，若是用的好，這人會是振興我朝的助力之一。”鄭王坐起身說道。他們在驛站歇腳，野外的星星看著比京城要閃耀許多，綴在夜幕中別有一番情趣。

酒很渾濁，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添在碗裏，喝進嘴還能嘗出面疙瘩的味道。張子言不做聲，將木柴添進火堆裏。這時候的他便是梁蔻池從未見過的，或者說見過，卻沒察覺到的冷酷模樣。

“羅晗不能留。”張子言說道：“他太狡猾，留他恐有禍患。”鄭王又如何不知那就是個墻頭草？他與羅晗相處時間不少，同是利字擺中間的人，很難抓到一個弱點。

當初鄭王留羅晗下來的時候想了很久，這個人是個人才不錯，卻實在太過於功利且人品敗壞。但他既然來的這麽巧，又能在京城能混的風生水起，鄭王跟他交好總是有利無弊的。

也就是那時候張子言腦子裏全是梁蔻池，天天想著怎麽粘著她去了，所以羅晗的事是鄭王自己拿的主意。但是就這件事而論，若是張子言拿主意，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退一萬步說的話，“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這個道理總是沒錯的。

兩人在驛站門口枯坐了一整夜，除了這麽幾句話以外，再沒說別的話。他們要坐的住，要等得起，此一戰至關重要，若是在這功敗垂成功虧一簣，實在有愧這麽多年的努力了。

而千裏外的皇城裏，有個人實在坐不住了。梁蔻池在關她的小黑屋裏漫無目的地轉著圈。這牢房太牢固，根本沒有出路。她穿著一身囚服，頭發也是用布帶纏著了事。

然而就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來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粟王殿下？！”梁蔻池震驚地看著黃袍加身的人，這樣的青年讓她有些恍惚。“問粟王殿下安。”梁蔻池跪下，規規矩矩地說道。

“你找死嗎？”粟王瞪了她一眼，屏退下人坐在她囚室的床上吼道。模樣就像他們第一次見，他一身鵝黃張揚跋扈的樣子。

梁蔻池低著頭沒敢接話，覺得下一秒臉上可能又要挨一下子，這次不知道還有沒有命，熬到出去讓阿齊再救一次她的臉。“外人面前要叫我陛下。”粟王說道。

梁蔻池徹底楞住了，茫然地擡頭，鄭重拜道：“陛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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