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太聰明了可不討人喜歡。”殷淵笑著碰了碰她的小酒杯說道：“真不知道張子言上哪找的你這麽個裝人的妖精。”

在場這麽多人，要說妖精怎麽說都是這位男生女相卻一點都不違和的前輩。但是既然當老大的這麽說了，自己也該附和幾句，於是梁蔻池想了想說道：“謝謝前輩？”

一桌的人都笑了，二丫撲進杜孚懷裏笑的直打嗝道：“殷淵淵你不要欺負梁姐姐了，她都不知道怎麽接你的話。”

“吾說錯了麽，正常人哪能這麽快就找到你？張子言，說，是不是你給洩題了？”殷淵指著張子言拍桌道。張子言也斜了他一眼，一臉的不耐煩說道：“我沒有，突然懷疑我幹什麽？”

這場景不管看多少次，梁蔻池都感到很驚奇，張子言並不是那種話多的人，對上殷淵，那種口水話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覆述。幼稚得不得了，兩個人像孩子似的爭論一些非常小的事。比如說殷淵吃了口蛋炒飯，說朱玉炒鹹了，張子言就說：“別人給你做飯你還有意見了？”

兩人就這個話題又爭論了半個時辰，朱玉最後亮菜刀了才制止了兩個人吵架。梁蔻池於是又特意跑去給朱玉添酒道：“玉兒姐平時帶孩子辛苦了。”

這回連杜孚都跟著附和道：“玉兒姐辛苦了。”朱玉苦笑著收起刀，接過酒碰了碰同事和未來同事道：“我們殷大人什麽時候才長大啊，就連小二丫都在長大，他那個日子就像過進狗肚子去了。”

“玉兒姐的臉也像是過日子不認賬的。”張子言笑著也敬酒道：“我十年前見您就是這樣呢。”

“我這張臉可是用了不少東西在護理的。”雖然她沒說，但梁蔻池也不會問。既然朱玉不說，自然有不說的原因，也代表著問了就會付出知道的代價，梁蔻池並不想節外生枝。

大約真的是心態的原因吧，殷淵的臉看著比朱玉要小得多。朱玉身上還是會透露出一些成熟女人的風韻，而殷淵身上完全就是孩子氣。初見的時候，獨倚紅欄喚梁蔻池的驚鴻一瞥，還刻在梁蔻池的腦海裏。如今在座的人裏有半數梁蔻池還不底細，她想借著這次晚宴了解一下，首先從不容易觸犯到的張子言開始好了。

“你是怎麽跟前輩他們這些人認識的？”梁蔻池找了個時機提問道。張子言不知為何好像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一般，於是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是鄭王殿下牽線搭橋，我才認識殷淵的。”

“那之後陪吾在南街待了整整一年，然後認識了朱玉。”殷淵的話匣子打開了說道：“你玉兒姐過去最開始的時候，是後廚負責殺豬的你知道不？”

“你跟人孩子說這個幹什麽？你找死？”知道殷淵又喝大了，朱玉還是氣得想拔刀。但是殷淵馬上又說道：“但是真的好人，吾那時候被人騙得一窮二白，只有她願意給吾口飯吃。”

張子言補充道：“他第一次見玉兒姐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後來跟他建起煮雨閣的時候請玉兒姐來的。”梁蔻池明白了什麽，但是她從張子言的眼裏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茫然。

“等我們拿下鹽市，也就是前幾年的時候，鄭王殿下又扔來了一個臭小鬼，就是杜孚。”殷淵打了一個酒嗝說道：“好像還是你哥哥梁大將軍帶來的人，眼睛真的很漂亮，像綠寶石，雖然話少，但是是非常可靠的一個年輕人。”

梁蔻池靜靜地聽著，將這些醉話一字一句記進腦海裏。其他的人也一臉的驚訝，想必這是殷淵第一次講這些話給他們聽。

“二丫頭是我們從一個賭鬼家裏撿來的……啊不是，是杜孚撿來的。”殷淵說道：“特別皮，有些話怎麽說都聽不進去，讓她跟我們走還說不想跟爹爹分開，死活要守在屋子裏。”

這段梁蔻池聽著就有點一頭霧水，二丫卻眼裏有些霧氣，手緊緊抓著杜孚的袖子。梁蔻池看著這一桌性格各異，卻相依為命的人，不再覺得南街是修羅地獄。也許對走上歧路的人是，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卻是賴以生存的地方和家。

殷淵實在太不禁喝了，一杯酒就變得話多到張子言不耐煩地扛著他回了房。剩下梁蔻池坐在外面，和另外三個人沈默著吃飯。

朱玉最先打破這份沈默道：“我以前在煮雨閣前身的那個青樓裏做廚娘，後來差點被恩客輕薄了去，殷淵一劍殺了那個登徒子，使了手段占據了那家青樓，讓我在那裏好好幹，想幹什麽幹什麽。”

聽完這些梁蔻池很疑惑，既然討厭那種事，為什麽煮雨閣還要用那種放蕩的方式做皮肉生意？反倒是二丫看出了梁蔻池的疑慮，接著朱玉的話說道：“玉兒姐收留了一批自願做皮肉生意，無家可歸的女人，人生在世不是總有餡餅可以撿著吃，要想吃飯就得幹活，要麽去廚房要麽接客。”

於是梁蔻池想了想，想到了賭坊的神像，想到了上面幾塊光滑的地方，知道南街不可能會有純喝酒的酒館，便舍棄了自己的疑慮，繼續聽朱玉說。

“那時候我們其實已經和離了。”朱玉說道：“是不是聽上去很混亂？我第一次見他和我們成親中間只隔了三天，成親和和離中間只隔了一個月。”

說著說著朱玉就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道：“怎麽會有這麽無賴的人，強搶了我的心，連走了都不肯還給我。”

梁蔻池看著心痛，便坐到了她身邊安慰道：“殷前輩只是不明白您的心罷了。”朱玉擺了擺手說道：“這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只不過是不再愛我罷了。”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殷淵正在南街風頭正勁，他成親當晚和身著喜服的朱玉說：“娶你，就是我堅持要闖出個名堂的最大的動力。”

當時的情真意切，朱玉現在還記在心裏，就是不知道那個愛鬧脾氣的醉鬼還記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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